身侧的幸村精市毫不在意,仍望着天空,接着道:“我想要追求她。弦一郎,你觉得怎么样?”
——他觉得不怎么样。一切糟糕极了。
这本该是一个充满期待、心情愉悦的一天。因为第二天,羽叶就会来到神奈川,和他们一起度过整整两个月。
真田弦一郎张了张口,想说“只要羽叶喜欢就行。”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衷心说出这样的话。
“羽叶不会早恋的。”最后,他这样回答。
幸村精市这才转过头来,静静地注视他。
正当真田弦一郎觉得颇不自在的时候,挚友却轻轻笑了起来。
“我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啊,弦一郎。”
体育场外,女孩们看到幸村精市的笑,一起发出一阵羞怯的低呼。
真田弦一郎再一次明确地认识到,身旁这个,声称要追求自己妹妹的挚友,的的确确深受着女孩们的喜欢啊。
那么,羽叶也会喜欢上他,和他交往吗?
“不是小孩子了。”像句未说完的喟叹,顷刻间,童年便从指缝中溜走。
真田弦一郎觉得十分苦涩。
所有人都在成长,一起长大的好友们渐渐都各有心思,好像只有他还留在过去。
他还期盼着,羽叶像小时候一样亲近他,唤他一声“弦一郎哥哥”。
而现在,他也到了该避嫌的年纪,给羽叶未来真正的“恋人”让位了吗?
事情的发展,并未如真田弦一郎所预料的那样。
因为,幸村精市还没来得及对真田羽叶展开追求,他就病倒了。
“在生病未愈时对女孩子告白,是无耻且不负责的。”
幸村精市这样说着,就此搁置了追求计划。
真田弦一郎难以分辨,好友病倒,和好友和深爱的妹妹在一起,这两件事,哪个令他更难过。
或许,在某些头脑被嫉妒冲昏的时刻,后者带给他的难过程度,还要深一些。
可是,每次去医院中探望好友时,一想到自己对妹妹的占有欲,竟胜过了好友的生命时,愧疚和不安又会深深袭来。
当他在神奈川,被困在两难之境时,万万没想到,东京失火了。
有这么一个人,竟轻而易举地摘下了他和幸村精市守得严严的珍宝。而那个人,他们都还认识——迹部景吾。
自从发现清川家与迹部家之间存在口头婚约,且清川泽也明里暗里流露出促成之意后,真田弦一郎出神发呆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弦一郎,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在幸村精市的病房中,挚友柳莲二问他。
“在想羽叶……”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对羽叶的……保护欲,是不是有些太过了?”柳莲二斟酌着用词,如是说。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真田沉声回应,“怎么保护都不为过。”
他没有察觉柳莲二平常语气之下的试探。
一旁的幸村精市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眸光一转,轻轻地笑了一声,“我说,要不要组建一个同盟?就我们三个。”
“什么意思?”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同盟的名字叫做——”幸村精市微微一笑,“拳打迹部,守护羽叶。”
这个名字直白得令人感到羞耻。真田弦一郎欲言又止,幸村精市究竟是如何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的?
拳打迹部?虽然这也是他火冒三丈,真切想要对迹部景吾做的事。
极短的思考之时,他便听到柳莲二果断表态,“我加入。”
幸村精市眯了眯眼,笑着说“好”。
真田弦一郎觉得很荒唐,可在一片混乱的心绪中,他竟也点下了头。
“那么,我宣布同盟正式成立。从今往后,大家要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幸村精市语气轻柔,真田弦一郎却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是了,幸村精市无法接受自己拖着病体向羽叶告白。可迹部景吾又“虎视眈眈”,极具威胁。他需要同盟,来帮助自己牵制迹部景吾,相互抗衡。
好友竟能做到这种地步。真田弦一郎感到十分微妙,而又无比酸涩。
在这一刻起,真田弦一郎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有了,无法对挚友们言说的秘密了。
这个秘密,关于他对羽叶的越界的畸恋,关于他羞愧难当的热望。”
(视角转换)
““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幸村精市话音落下,柳莲二若有所感,如果将自己此刻站立的位置,与另外两人连线,便会构成一个三角形——
一个在遇见真田羽叶之前,他们所组成的,最初的,稳固、平衡、心无旁骛的三角形。
这个三角形,一度因真田羽叶的闯入,而发生异变。
而现在,幸村精市再次将他们拉上了同一条战船。可他们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异变真实地存在着。
他们三人彼此支撑,肯托付全部的信任,却又互为掣肘,张望着同一个目标,各怀心思。
柳莲二缓缓睁开眼睛,平静地伸出手掌,“一起加个油吧。”
一起加个油,之后,各凭本事。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样的举动有些幼稚。但只要是为了守护羽叶……真田弦一郎没有犹豫,将手叠在他的手背上。
“非得要有这种仪式感吗?”
幸村精市歪了歪头,轻笑一声,最终将手轻轻搭在了最上方。
三只手叠在一起。
就像三角形的三条边,在命运的交点再次融合。”
在了解了羽叶的处境,以及真田家的打算后,真田弦一郎思考了一夜。
真田羽叶不光是自己的族妹,也是好友幸村精市早在国三时,就明确提出的他所喜欢的人。
和好友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可是对方率先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发出了信号。通常情况下,这就等同于自己丧失了主动追求权。
幸村精市对羽叶的感情,无疑是真挚的,真田弦一郎深知这一点。
如果他与羽叶订了婚,那这是否是他对好友另一种形式的背叛?
真田弦一郎不想伤害好友,可若说不期待这桩婚约,那绝对是骗人的。
同时,还有羽叶的感受,这是最重要的。
她是否愿意接受与自己订婚?
她对幸村精市是否存在感情?
如果羽叶对好友也有心意,那么真田家强行结契婚约,不仅会伤害到好友,也会让羽叶陷入痛苦。
如果他拒绝了婚约,是否会让羽叶陷入更艰难的处境?
真田弦一郎不想让真田羽叶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不想因为自己的选择而伤害她,也不希望她因此失去追求幸福的机会。
真田弦一郎彻夜未眠。
第二日小寒。天气预报说今日不适宜出门。
心中的鼓噪却让真田弦一郎迈出了房间。
想去见她。很想很想。
见到她时,他要说些什么,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呢?会很尴尬吗?
心中已然是一团乱麻,即使如此,真田弦一郎还是想去见她。
离开房门,便是漫天的白雪,比昨夜他从茶室离开时还要盛大。
走出院落,去往隔壁敲响了门。
少女轻柔地为他清理落雪,塞给他一个热水袋。温暖从掌心蔓延到了全身。那颗心,也热热的。
真田羽叶将他视为兄长,这一切却在无声无息之间发生了异变,他不能再如往常那样看待她了。他已不能安分地充当兄长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