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出几步,真田弦一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波澜,问了一句:“那个人你认识吗?”
少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视前方,“……不认识。””
真田弦一郎听出了她话语中的迟疑。
她先是当着他的面,若无其事地回复“情人”的消息,又对那个“钢琴师”的身份有所隐瞒。
可是,这便是令她应下自己的婚约的“代价”,他不能有所干涉、追问与嫉妒的。
可是,嫉妒,仍旧像毒蛇一般,紧紧缠绕着他。
“弦一郎,你想说什么?”
她侧过头,温柔的眼睛看着他,“有想说的,就说出来吧。”
得到了少女仁慈的应允,他才开口。
——“我嫉妒,羽叶。”
真田弦一郎的背脊挺得笔直。
“我从来都不在你主动的选择里。”
“情人是你主动承认的,钢琴师能牵动你的目光,连迹部……都曾拥有过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的身份。”
“我只是有些难过。”
真田弦一郎最后说,“对不起——”
他道歉,为自己的软弱,为对真田羽叶来说,自己多余而贪婪的情感。
他应该满足,应该庆幸,应该用理性和担当,去经营好这段关系,而不是在大街上,对着真田羽叶诉说委屈。
可是,在她面前,他坚硬的盔甲,总是容易产生裂缝。
真田羽叶静静地听着,直到真田弦一郎道歉,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弦一郎,”她微微用力,与他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应下与你的婚约,也是我主动的选择。对此,我绝不后悔。”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进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真田弦一郎怔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过。在他心里,她的应允是他强求来的结果,是他用承诺和家族责任换来的妥协。
他沉浸在“自己非首选”的苦涩里,却忽略了,对她而言,与他走在一起,或许比接受其他人,需要跨越更多的外界的障碍。
巨大的震动和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冀交织在一起,冲击得他头脑有些发懵。
下意识反手握住掌心里的温暖。
真田羽叶任由他握着,没有抽回。
“弦一郎怎么连一个陌生人的醋都要吃。”她笑着安抚,“我与他的交集,只是那一瞬间的事,不可能有任何后续。”
真田弦一郎冷静下来,嫉妒的毒蛇似乎松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深沉、更为酸胀的情感,堵在胸口。
他看着少女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颊,更为自己刚才那番的失控,而感到一阵羞愧。
手臂用力,将她揽入怀中。真田弦一郎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间是她身上清冽的淡香。
“对不起……”他再次低喃。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吧。”真田羽叶温柔的抚弄他的头发。
她对他有所亏欠,但因为世界意志、因为系统任务……种种缘由,没办法回应他的期待。
真田弦一郎摇头,有些笨拙地擦过她,不知是冻得还是因情绪,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外面冷,”他恢复了沉稳,“我们回家吧。”
……分界线……
“明天我来神奈川找你好吗?”
发信人:忍足侑士。
信息已读,真田羽叶却没有回复。忍足侑士很知趣地没有再“烦”她。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
寒假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黏稠而磨人。
忍足侑士内心的胶着,一直持续到开学。
再次见到真田羽叶,依旧维持着暧昧地相处。
她对他微笑,与他交谈,距离不远不近,像隔着一层吹不散的雾。
有时,忍足觉得那层雾变薄了;有时,它又浓郁得让他看不清她的眼睛。
时间滑到五月,空气回暖,带着初夏的微醺。
“新上映的电影据说不错,你有空吗。”
周末,忍足侑士给真田羽叶打电话,缠着她,想和她约会。
真田羽叶看了一眼身边的幸村精市,“我在东京综合医院。”
她和系统订下了契约,每月持续支付的积分,确实在一点点换取幸村精市身体的好转。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暗了几分。猜到了她又是在陪幸村精市了,那他就更加要带她去约会了。
“巧了,”他语气那般体贴周全,“我也好久没见幸村君了,是该去看看。幸村君……应该不会介意我打扰吧。”
你不介意就好。真田羽叶听到他的话,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暗自腹诽。
东京综合医院,VIP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却被窗外涌入的初夏暖阳,和床头一束新鲜的鸢尾花冲淡了不少。
幸村精市披着浅色的病号服外套,靠坐在床头,“那位……‘情人’先生,他要来接你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温润,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玩笑意味。但“情人”两个字在他舌尖轻轻一转,便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他们都知道真田羽叶身边不缺少“情人”的存在,他们之间形成了微妙的“王不见王”的局面。
这是第一次,有人径直“舞”到了他面前。
真可恶啊。
“羽叶,有时候……真想把你藏起来。”幸村精市苦恼地说。
真田羽叶灭火,“别想太多了,精市,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病,然后,出现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
这套说辞她用过许多次,总能将话题引回他在意的事情上,化解掉“修罗场”。
但这一次,言语的“灭火”失效了。
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手腕却被他给握住。
幸村精市另一只手掌扶住她的后背,稍稍向自己的方向一带。
真田羽叶对他毫无防备,在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之下,向他怀中倾倒。
窗外的光线照进来,将两人靠近的身影投在洁白的床单上,拉长,交叠。
……
病房门轻轻叩响,节奏从容。
忍足侑士到了。
幸村精市与他目光相接的刹那,彼此都读出了眼神中蕴含的挑衅。
视线在空中碰撞,激起无形,却噼啪作响的火星。
位于漩涡中央的真田羽叶,对几乎凝成实质的火药味,毫不在意。
短暂的交锋。
忍足侑士收回与幸村精市对视的目光,聚焦在真田羽叶脸上,笑意真切、热情了许多,“我来接你了。”
真田羽叶朝幸村精市微微颔首,“精市,我走了。”
幸村精市浅浅一笑,“嗯,路上小心。”
门被轻轻带上,阻隔了两个少年的视线,也将一触即发的“战争”,暂时关住。
消毒水气味渐渐被抛在身后。
“那是一个误会,对吧。”忍足侑士开口问道。
他指的是推门瞬间,瞥见的景象——幸村精市将她按进怀中亲吻。
幸村精市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真田羽叶脚步未停,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来,不紧不慢地剥着糖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的声音混着这细响,听起来有种漫不经心的轻软,“如果我说……不是误会呢?”
“纠结这个干什么?”
终于剥好了糖,真田羽叶伸出手,指尖拈着那颗晶莹的水果糖,递到他唇边。
“张嘴。”
忍足侑士依言张口。
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的下唇,她把糖塞了进去。
“甜吗?”她歪了歪头,笑着问,笑容纯然无辜。
糖果在舌尖化开,甜腻的果香瞬间弥漫。忍足侑士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没了脾气。
“甜。”
“甜得要命。”忍足侑士看着她,微微一笑,“你想尝尝吗?”
未等她回答,他低头,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