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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4章 星图入脉,暗潮涌动
    荆北村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狂热而诡异的气息。

    程高和柳文谦赶到时,正撞见最骇人的一幕。

    数名村妇双眼泛着异样的光,神情亢奋地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年轻男子。

    她们手中握着的,并非医家精制的银针,而是用野草、荆棘磨成的粗劣草针,上面还沾着泥土和草汁。

    “天灵通窍,开!”一个妇人尖叫着,将草针狠狠刺入男子头顶的百会穴。

    “地户承泽,启!”另一个妇人紧随其后,竟在同一穴位旁不到半寸处,又扎下一针!

    她们口中念念有词,手法却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言。

    那年轻男子本只是些许风寒,此刻却在九根草针的连环攒刺下,浑身剧烈抽搐,面色由红转青,口中涌出大片大片的白沫。

    他的四肢如同被无形之线操控的木偶,疯狂地痉挛着,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惨叫。

    “住手!”程高怒目圆睁,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

    他从未见过如此荒谬而残忍的“施治”,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乱刀分尸!

    然而村妇们恍若未闻,依旧痴狂地念叨着“梦中神授,天人感应”,准备刺下第十针。

    说时迟那时快,柳文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

    他并未去碰那些疯狂的村妇,而是双掌翻飞,十指如莲花绽放,瞬间点在男子周身十二处大穴之上。

    正是“归元手”!

    一股温润而霸道的内力瞬时封锁了男子体内暴走逆乱的经脉,如一道坚固的堤坝,堪堪拦住了即将决堤的汹涌气血。

    男子剧烈的抽搐缓缓平息,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那骇人的青紫色却开始褪去。

    直到这时,那些村妇才仿佛从梦中惊醒,看到男子奄奄一息的惨状,吓得扔掉手中草针,瘫软在地。

    “你们在做什么!”程高冲上前,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她们不是在救人,她们是在拿人命试针!”

    一旁的老村长涕泪横流,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哭诉:“程神医,不是我们疯了啊!是真的有东西……每到晚上,天上的星星就跟针影子似的往下掉,那光一照,不拿东西往身上扎几下,就浑身奇痒无比,骨头像有蚂蚁在爬……不扎,根本就睡不着啊!”

    老村长的话让程高心头一凛。

    这不是单纯的愚昧,而是一种诡异的、群体性的癔症。

    当夜,柳文谦没有休息。

    他循着那股熟悉的、源自郑十七的瘟毒气息,独自来到当初封印古泉眼的山谷深处。

    封印依旧稳固,但周围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缩。

    以泉眼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的草木尽数焦枯,泥土干裂,仿佛被烈火焚烧过一般。

    那些植物的根系暴露在外,扭曲碳化,像是承受了来自地底的恐怖灼烤。

    他神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清气针”。

    此针专为探查天地间最精纯细微的气机而制。

    他将针尖轻轻刺入地表,闭目感应。

    嗡——!

    清气针刚入地三尺,针身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的嗡鸣声尖锐而急促。

    一缕缕断续的幻影从针身上浮现、飘散,那赫然是郑十七所用“血线引针法”的残像!

    但这些残像不再有序,而是疯狂扭曲,如同无数条嗜血的毒蛇在互相撕咬、吞噬,充满了混乱与癫狂的意志。

    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声音在地下咆哮,争抢着对这股力量的控制权。

    柳文谦猛然拔出清气针,针尖已然微微发烫。

    他瞬间醒悟,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瘟毒虽被封印,但引动瘟毒的万人血气与天地气机并未平息。如今,这股力量失去了郑十七的掌控,竟被万民的恐慌、执念和妄想所引动……人心执念,已成了新的蛊!”

    事态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二人不敢耽搁,连夜南下,欲寻根溯源。

    途经南岭一处险峻隘口时,他们被眼前的一幕再度震惊。

    原本光秃秃的岩壁上,此刻竟被人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歪斜扭曲的经文。

    那些字迹乍看之下与《针经》有七八分相似,细看却在关键之处被篡改得面目全非,字里行间充斥着暴戾与毁灭的气息。

    “气行百会,针出命断。”

    “顺者生,逆者亡,神鬼泣,天地殇。”

    程高凑近细辨,额头冷汗涔涔。

    他认出来了,这分明是郑十七那邪术“控神令”中的残句,却被强行嫁接到了《针经》的理论上,混入了民间百姓对针术的粗浅记忆中,最终被当成了某种天授的真言宝典!

    更可怕的是,石壁下竟有七八个孩童,正满脸虔诚地跪拜着石刻。

    他们手中拿着锋利的石片,一边口中高声念诵着“洗心授律,神针入体”,一边颤抖着,用石片朝自己手腕的“神门”穴刺去!

    鲜血顺着稚嫩的手臂流下,他们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脸上满是即将得到“神授”的狂喜。

    “孽障!”柳文谦一声怒喝,掌风呼啸而出,瞬间将那些石片从孩童手中震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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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也无法容忍这等邪说荼毒生灵,飞身而起,双掌运足内力,狠狠拍在岩壁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整面刻满伪经的石壁被他硬生生拍得四分五裂,碎石如雨般落下。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迸溅的碎石在落地之后,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开始自行蠕动、拼合。

    石块与石块之间的缝隙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华流转,一股强大的、充满恶意的力量,正在强行重组这面承载着邪念的石碑!

    柳文谦脸色铁青。

    这邪念已经与南岭地脉相连,化作了类似地缚灵的存在,寻常物理手段已无法将其摧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涪水高崖上,涪翁凭虚而立,衣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望南中星野,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夜空。

    在他眼中,那片由医道气运凝聚而成的“九针引星图”依旧璀璨,但星图的边缘,却不知何时泛出了一圈圈赤黑色的杂光,如同纯净的火焰中升起了污浊的浓烟,不祥至极。

    他缓缓闭上双眼,转而内视己身。

    在他心口处,那枚代表着医道至高传承的“医道传承印”第九枚纹路,正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痛感。

    印记的表面,那部只有他能看到的《针经》真本,竟凭空浮现出三处模糊不清的区域——那三处,正是程高与柳文谦所见,在民间被误传、扭曲得最厉害的地方!

    涪翁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抚上心口,一声悠长的叹息随风飘散。

    “我放火入野,原想以燎原之势,令医道之光普照天下……却忘了,风,从不知方向。道若失了序,比无道,更险。”

    他的初衷,竟成了这场浩劫的源头。

    当夜,程高陷入了噩梦。

    他梦见天穹破裂,亿万根冰冷的银针化作暴雨倾盆而下,精准地刺穿了下方跪满大地的万千百姓的头顶。

    那些百姓神情麻木,口中却整齐划一地高声诵读着南岭石壁上的伪经,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撼天动地。

    “啊!”程高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大口喘着粗气,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已高高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指,正不受控制地、一寸寸地朝着自己头顶的“百会穴”掐去!

    一股外来的、不属于他的意志,正试图操控他的身体!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头皮的刹那,营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柳文谦的身影疾步而入。

    他似乎早已料到会发生此事,一直守在帐外。

    “凝神!”柳文谦低喝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三枚银针。

    他手腕一抖,三道寒光一闪而逝,精准无比地刺入程高眉心的“印堂”、耳前的“耳门”以及手腕的“列缺”三穴。

    此乃“三醒针”,专破心魔幻象。

    紧接着,他并指搭上程高的脉门,以自身精纯的“诊脉法”真气为引,将一股清明纯净之气缓缓渡入其经脉,涤荡着那股外来的邪异意志。

    程高如遭电击,身体一颤,那股被操控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

    他瘫倒在床榻上,冷汗淋漓,心有余悸地说道:“那声音……那股力量……是从天上下来的。”

    柳文谦收回银针,摇了摇头,声音无比沉重:“不是天。是那万众心火,那无数人的执念、妄想、恐慌汇聚在一起,烧穿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给自己,也给所有人,造了一座新的牢笼。”

    涪水之畔,江涛拍岸。

    涪翁立于一叶扁舟的舟头,江风吹得他须发皆白。

    他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最后一枚随身携带的银针。

    这枚针,曾伴随他走过万水千山,救过无数性命。

    他闭上双眼,将毕生修为尽数凝聚,以“归元九息”之法,缓缓注入这枚银针之中。

    九次呼吸之后,银针通体变得璀璨夺目,仿佛承载了一轮小小的太阳。

    他屈指一弹,银针悄无声息地落入江心深潭。

    针落无声,却仿佛在另一个维度引爆了惊雷。

    以落点为中心,整条涪水,乃至方圆百里的地下水脉,都齐齐一震!

    紧接着,漆黑的江面上,竟浮现出无数道荧光,纵横交错,如同一幅巨大的、在江水中游走的经络图。

    这,是他以自身医道本源,强行梳理、镇压这片土地上狂躁暴乱的天地气机。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停下,而是从舟中取出一个木匣。

    匣子里,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走遍天下积累的《诊脉法》残稿,以及他亲手绘制的九针摹本。

    这些,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也是这场“道火”的源头。

    他划燃火石,点燃了稿纸的一角。

    火光熊熊燃起,映照着他平静而决绝的脸庞。

    他将这些珍贵无比的残稿与摹本,一页页、一张张地尽数焚毁,任由灰烬被风吹起,撒入滚滚东去的急流之中。

    “我不传,火自熄。”

    “我不立,道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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