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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3章 擒拿宇文卓(上)
    皇宫,养心殿。

    雪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殿内青砖地上切割出明暗分界的光带。

    炭火盆里的银霜炭静静燃烧,无烟无味,只散发温和的热意。

    殿内陈设一如往常——御案、龙椅、书柜、多宝阁,就连角落里那盆半枯的兰草都摆在原位,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冬日早晨。

    但空气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刘策坐在龙椅上,背脊挺得笔直。

    少年天子今日穿着明黄常服,未戴朝冠,头发用布带简单束起,脸上没有病容,但也没有血色,苍白得像殿外未化的雪。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掌心,藏着一把短铳。

    北大学堂格物课的最新成果,墨问归亲手监制,通体乌黑,触手冰凉。

    铳身比巴掌略长,可藏于袖中,五步之内,可破铁甲。李晨送他防身时,只给了三发特制弹丸。

    “陛下,”刘策在心中默念,“若真到了万不得已,对准胸口,扣动扳机。只有一次机会,别犹豫。”

    那是李晨将这把短铳交到他手中时说的话。

    今天,可能要用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脚步杂乱,轻重不一,但都透着毫不掩饰的嚣张气焰。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甲胄摩擦发出哗啦声,还有刀鞘轻轻碰撞的金属脆响。

    刘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让短铳滑入袖中,稳稳贴在腕侧。冰凉的感觉顺着皮肤传遍全身,像一剂强心针,让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

    殿门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请示,门就这样被粗暴地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垂死野兽的哀鸣。

    宇文卓走了进来。

    摄政王今日穿着玄色蟒袍,金线绣云纹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玉带束腰,朝冠端正,一身气派。

    但脸上那道从额角斜到下巴的新鲜抓痕,破坏了这身装束的威严,反而添了几分狰狞。

    身后,跟着八个护卫。都是黑鹞军的精锐,个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像鹰隼般扫视殿内每一个角落。

    他们进门后迅速散开,两人守在门边,两人站在窗侧,四人呈扇形护在宇文卓身后三步处。

    训练有素,戒备森严。

    刘策的目光扫过那八个护卫,最后落在宇文卓脸上。

    少年天子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摄政王,”你来了。”

    没有称呼“爱卿”,没有说“平身”,甚至没有起身——这已经不合礼制。

    宇文卓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但脸上却露出笑容,微微躬身:“臣,宇文卓,参见陛下。”

    行礼的动作很标准,但语气里的敷衍,连瞎子都听得出来。

    “免礼。”刘策摆手,“赐座。”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搬来锦凳,放在御案右侧三步处——这是臣子奏对时最尊贵的位置,但比龙椅矮半尺。

    宇文卓看了看那锦凳,又看了看刘策坐的龙椅,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但还是坐下了。

    坐姿很随意,身体微微后仰,翘起二郎腿,手搭在膝盖上,像在自家客厅。

    “陛下,”宇文卓开口,目光在刘策脸上扫过,“一个多月不见,陛下清减了不少。可是为朝政忧心?”

    “是有些忧心。”刘策点头,“粮仓失窃,城门故障,饥民暴动,奸商横行——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让朕夜不能寐。”

    “陛下毕竟年少,”宇文卓慢悠悠说,“治国理政,非一朝一夕之功。有些事,急不来。”

    “所以朕想请摄政王回来,帮朕分担分担。”

    这话说得诚恳,但宇文卓听在耳里,却觉得异常刺耳。他盯着刘策的眼睛,想从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看出些什么——恐惧?愤怒?不甘?或者……算计?

    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十六岁的少年,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但深不见底。

    “陛下既然开口,臣自当尽力。只是不知……陛下想让臣如何分担?”

    “朝堂上的事,摄政王熟悉,哪些人能用的,哪些人该动的,哪些位置该换人的——摄政王比朕清楚。朕想,不如就由摄政王暂理朝政,待朕身体好些,再……”

    话没说完,宇文卓就笑了。

    笑声在殿内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陛下这是……要退位让贤?”宇文卓问。

    “不是退位,”刘策纠正,“是请摄政王摄政。就像……就像先帝驾崩时那样。”

    宇文卓的笑容更盛了。

    先帝驾崩,六岁的刘策被抱上龙椅,吓得直哭。是他宇文卓站出来,以摄政王的名义,稳住朝局,震慑藩王,保住刘家江山。

    现在,十六岁的刘策,又要请他回来摄政。

    历史,真是个轮回。

    “陛下既有此意,”宇文卓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刘策,“臣自当领命。不过……”

    “不过要摄政,总得有个名分。先帝在时,封臣为‘摄政王’,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权。如今陛下要臣摄政,这权柄……不能比先帝时少吧?”

    “摄政王想要什么?”

    “第一,朝中三品以上官员任免,需经臣同意。第二,各地军权调度,需经臣批准。第三……”

    宇文卓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第三,陛下年纪尚轻,该多读书,少理政。朝中大事,由臣与太后商议即可。陛下就在这养心殿……好好养病。”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确——刘策,你该靠边站了。

    殿内死寂。

    守在门边窗侧的护卫,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小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刘策看着站在御案前的宇文卓,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像座山一样压过来的男人,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清澈。

    “摄政王,你知不知道,鸡蛋从外面打开,是食物。只有从里面打开,才是新生?”

    宇文卓一愣。

    这话……什么意思?

    刘策也站起身。十六岁的少年,身高只到宇文卓肩膀,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这段时间,朕每天都在想,该怎么打开这个鸡蛋。是从外面请人帮忙砸开,还是……自己从里面啄开。”

    宇文卓脸色渐渐变了。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和他印象中那个六岁啼哭、十六岁咳血的刘策,不一样了。

    “摄政王刚才说的那些条件,朕一条都不能答应。”

    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

    宇文卓眼中闪过怒色,但很快压下去,反而笑了:“陛下,您是不是……还没认清形势?”

    “形势?”刘策反问,“什么形势?是泉州失守的形势?还是朝堂上那些老臣逼宫的形势?或者……是摄政王以为,朕已经走投无路的形势?”

    每说一句,宇文卓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泉州,”刘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景,“泉州没乱。风狼的水师没败。周泰的三千水军,现在要么沉在江底,要么关在牢里。摄政王收到的捷报……是朕让风狼故意发的。”

    宇文卓浑身一震,后退半步。

    “至于朝堂上那些老臣,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兵部侍郎……一共四十七人,都是摄政王的暗桩吧?名单朕有,证据朕也有。就等今日,一网打尽。”

    “你……你早就知道了?”

    “从摄政王离开京城那天起,朕就在查。现在查清楚了。查清楚哪些人是忠臣,哪些人是奸佞,哪些人是墙头草,哪些人……该死。”

    最后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寒意刺骨。

    宇文卓盯着刘策,盯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以为可以随意掌控的少年,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对权力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这个刘策,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摄政王,”刘策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摊在御案上,“四十七个名字,都在这里。朕已经让柳承宗去抓人了。现在这个时辰,应该……抓得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殿外隐约传来喧哗声。不是欢呼,是哭喊,是求饶,是兵甲碰撞声。

    宇文卓脸色惨白。

    他猛地转身,朝殿门冲去。

    但守在门边的两个护卫,忽然横跨一步,拦在门前。

    不是他的护卫。

    是刘策的人!

    宇文卓霍然回头,看着那八个“护卫”。八个人,十六只眼睛,此刻都盯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恭敬。

    中计了!

    “摄政王,”刘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急。戏……才刚开始。”

    宇文卓缓缓转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八个护卫也同时拔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还有那个小太监——那个一直跪在地上发抖的小太监,此刻也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眼神凌厉。

    “刘策,”宇文卓声音嘶哑,“你以为……就凭这些人,能拿下本王?”

    “试试看。”刘策缓缓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那把乌黑的短铳。

    “摄政王,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北大学堂格物课的新玩意儿,叫‘短铳’。五步之内,可破铁甲。现在朕离你……正好五步。”

    铳口,对准了宇文卓的胸口。

    宇文卓瞳孔骤缩。

    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炭火噼啪声,和殿外隐约传来的哭喊声。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在铳身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少年天子握铳的手,稳如磐石。

    而宇文卓,这位雄踞朝堂二十年的摄政王,第一次感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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