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静已经在宫里待了四天了。
四天来,她每天都活在惶恐与不安中。
白天跟着秋月学规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月光下的回廊,太后按在小腹上的手,还有那句“这孩子是唐王的”。
每次想起,心就咚咚跳,跳得厉害。
她不敢跟任何人说。
也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把那些念头死死压在心底,像压一块石头。
“宇文姑娘,”秋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该去正殿请安了。”
宇文静应了一声,起身穿好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脸有些苍白,眼下一圈青,看着憔悴。
她拍拍脸,努力让自己精神些,推门出去。
正殿里,柳轻眉已经梳洗完毕,正坐在上首喝茶。见宇文静进来,招招手。
“过来,坐下。”
宇文静走过去,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柳轻眉看着她,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脸色这么差?又没睡好?”
宇文静低下头。
“回太后,民女……民女只是有些不习惯。”
柳轻眉叹了口气。
“慢慢就习惯了。宫里就这样,刚开始谁都睡不好。”
宇文静点点头。
柳轻眉端起茶,喝了一口,正要说话,外面传来通报声。
“陛下驾到——”
宇文静心头一跳,连忙起身,退到一边,低着头站着。
刘策大步走进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脸上带着笑。
“母后,儿臣来请安了。”
柳轻眉笑着招手。
“快来坐下。今天怎么这么早?”
“早朝散得早,就过来了。”
他在柳轻眉下首坐下,目光一扫,落在角落里低着头的宇文静身上。
“这位是?”
“这是宇文家的女儿,叫宇文静。过些日子要送去你那儿的,先在本宫这儿学学规矩。”
刘策愣了一下。
宇文家的女儿。
宇文卓的女儿。
他仔细打量着那个低着头的少女。穿着素净的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抬起头来。”刘策说。
宇文静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刘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眉眼,这轮廓,隐约有几分宇文卓的影子。
那个曾经权倾天下、差点要了他命的人。
那个在刑场上撞柱自尽、死前还喊了一声“陛下保重”的人。
现在,他的女儿,站在自己面前。
刘策想起那天在刑场上,宇文卓的血溅了一地,他闭上眼睛,心里说不上是恨是快。
现在,他看着这个少女,心里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你叫什么?”刘策问。
“回陛下,民女叫宇文静。”
“多大了?”
“十五。”
刘策点点头。
十五岁。
比他小两岁。
柳轻眉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刘策站起身。
“母后,儿臣想带宇文姑娘去御花园走走。”
柳轻眉眉头微微一挑,随即笑了。
“去吧。别走太远。”
刘策点头,走到宇文静面前。
“走吧。”
宇文静不敢不从,低着头,跟在刘策后面,走出正殿。
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
红的牡丹,粉的月季,白的茉莉,黄的菊花,一团一团,一簇一簇,在晨光下摇曳生姿。蝴蝶在花间飞舞,蜜蜂嗡嗡地忙着采蜜。
刘策走在前头,宇文静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两人都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刘策忽然停下,转过身。
宇文静也停下,低着头。
刘策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睫毛长长的,微微颤抖着。
“你怕朕?”
宇文静摇头。
“民女……不怕。”
“不怕?那怎么低着头?”
宇文静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里,有惊慌,有不安,有竭力掩饰的恐惧。
刘策看着那眼神,心里那股复杂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宇文卓的女儿,怕他。
应该的。
他杀了她父亲。
“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宇文静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知道。”她声音很轻。
“恨朕吗?”
“民女……不敢恨。”
“不敢恨,就是恨。”
“你想报仇吗?”
宇文静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刘策。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阳光下,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民女……”宇文静声音发颤,“民女不想。”
“为什么?”
“因为……因为宇文家,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民女不想再死人了。”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可宇文静觉得冷。
刘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宇文静被迫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复杂。
有恨,有快意,有征服欲,还有一丝……不忍。
“你知道吗,朕每次想起你父亲,心里都不好受。”
宇文静不敢说话。
“他是坏人,该杀。可他死的时候,喊了一声‘陛下保重’。朕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朕不知道他为什么喊那句话。是真的关心朕,还是临死前装样子。但朕记住了。”
宇文静的眼泪,忽然流下来。
刘策看着那眼泪,手指轻轻抹去。
“别哭。”
宇文静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刘策看着她,心里那股复杂的滋味,忽然变成了另一种冲动。
征服她的冲动。
宇文卓的女儿,在他面前哭。
宇文卓的女儿,怕他,敬他,不敢恨他。
宇文卓的女儿,现在是他的。
刘策松开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宇文静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策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愣着做什么?跟上。”
宇文静擦了擦眼泪,快步跟上。
两人走到一座假山后面。假山遮住了外面的视线,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刘策停下脚步。
宇文静也停下。
刘策转过身,看着她。
“宇文静。”
宇文静抬头。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纳你进宫吗?”
“为了……稳定楚地。”
刘策点头。
“对。这是明面上的理由。还有暗地里的。”
“暗地里的理由是——朕想征服你们宇文家。”
“你父亲当年,差点要了朕的命。朕每次想起这事,心里就有一根刺。这根刺,拔不出来。”
“可现在,他的女儿,跪在朕面前。他的女儿,要伺候朕,给朕生孩子。他的女儿,会成为朕的女人。”
“这根刺,就慢慢拔出来了。”
宇文静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刘策看着她。
“你明白吗?”
宇文静点头。
“民女……明白。”
“那你愿意吗?”
“民女……愿意。”
刘策看着她。
那眼里,有泪,有怕,有无奈,还有认命。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宇文静浑身一僵。
刘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着。
“别怕。”
宇文静没说话。
只是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刘策的手,从她背上滑到腰间,轻轻解开她的腰带。
宇文静的身子,抖了一下。
刘策停住手。
“怕?”
宇文静点点头。
刘策看着她。
“朕可以等。等你准备好了。”
宇文静愣了一下。
“朕不是禽兽。你才十五,还没准备好,朕不强求。”
宇文静的眼眶,又红了。
刘策伸手,抹去她的泪。
“别哭了。哭多了,眼睛会肿。”
宇文静点点头。
刘策松开她,把她的腰带重新系好。
“走吧,朕送你回去。”
宇文静跟在他后面,走出假山。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可她的心,还是冷的。
走了一会儿,刘策又停下。
宇文静抬头看他。
“宇文静,朕问你一件事。”
宇文静点头。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宇文静愣住了。
刘策说:“朕只知道他是权臣,是坏人。可你知道的,应该不一样。他是你父亲,你跟他生活了十五年。他是什么样的人?”
宇文静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他……对别人可能很坏,对家里人很好。”
“父亲很忙,很少回家。可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带礼物。姐姐的,我的,哥哥们的,都有。有时候是一支簪子,有时候是一本书,有时候是一包点心。”
“父亲话不多,但对我们很温和。从来没打过我们,骂也骂得少。”
宇文静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
刘策听着,沉默。
宇文卓,是权臣,是坏人。
可他也是父亲。
刘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
那个在他几岁就驾崩的先帝。
先帝长什么样,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去请安,先帝都坐在御案后,低着头批折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说一句“去吧”。
就没了。
刘策忽然有些羡慕宇文静。
至少,她知道父亲长什么样。
至少,她有父亲送的礼物。
他呢?
什么都没有。
“走吧。”刘策说。
宇文静跟上。
回到慈宁宫,刘策让宇文静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见柳轻眉。
柳轻眉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策在她旁边坐下。
“母后,儿臣想把宇文静,今天就接过去。”
“今天?”
“今天。”
“为什么这么急?”
“儿臣想……早点把那根刺拔出来。”
柳轻眉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
“也好。早晚的事。”
刘策说:“母后同意了?”
柳轻眉点头。
“去吧。好好待她。她还小。”
刘策站起身。
“儿臣记住了。”
宇文静被带到乾清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西下,把整座宫殿染成金红色。太监宫女们来来往往,脚步匆匆,没人多看她一眼。
刘策拉着她的手,走进寝殿。
殿里很宽敞,摆着床榻,桌椅,屏风,妆台。窗纱是明黄色的,透进来的光也是明黄色的,照得殿里一片温暖。
刘策松开她的手。
“去洗洗吧。水备好了。”
宇文静点点头,跟着宫女进了净房。
温热的水漫过身子,她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一天,像做梦一样。
早上还在慈宁宫学规矩,下午就被陛下带去御花园,说那些奇怪的话。
现在,要圆房了。
宇文静睁开眼,看着水面上的倒影。
那张脸,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干净。
可今晚过后,就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擦干身子,穿上宫女准备好的寝衣。
白色的,薄薄的,透。
宇文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微微红了。
刘策已经在床上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的中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在看。见宇文静出来,放下书,看着她。
宇文静低着头,慢慢走过去,站在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策伸手,把她拉上床。
宇文静浑身僵硬,躺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刘策侧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窗纱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