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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章 北崖撕裂口
    北崖外环三岔口白天跟夜里是两张脸。

    夜里是脏乱,灯串子照着一排铁皮摊棚,地上全是油水和搬运车压出来的黑印,半挂车在暗处低声轰着,味道是柴油加汗味,混一口全是生意的味。

    白天就直接露骨了——没有霓虹,也没有遮羞布,只有钱往哪儿走,谁在拦。

    这一片是赵家的地。

    具体范围,三岔口往外两个红绿灯、往里一条倒车通道,再到卸货坡道入口,全归他开口说话。这地方是北崖物流最值钱的一块:一半小货、一半夜线,市里很多餐饮、夜市档口、黑牌二手货,全是从这条线走。谁能把控这条线的“进”跟“转手”,谁就不是在挣配送费,是在拿生意续命的开关。

    顾星阑站在卸货坡道上,手插在口袋里,往四周看了一圈。

    坡道是混凝土的,坡很陡,边上全是磕磕碰碰留下的白痕,说明这地方常年有人开车没开好角度,直接蹭护栏。右手边一排塑料周转筐,码得整齐,里面有一半没洗干净的泡沫保温箱,滴着水,还有股海鲜混着血水的味。

    天气闷了一点,天空是那种压着灰的亮,太阳没出来,但地面已经有温度了。

    陈峰的人在不远处,三个人并肩站,看装轻松,其实每个人肩线都顶着。陈峰没亲自到场,他守大楼,他让小林带队。小林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寸头,皮肤被晒成偏黄的硬色,嘴唇抿得很死,眼睛瞪着卸货口那边,不笑。

    林安雨靠在一辆货车侧边,双臂环胸,看着像是在晒风。实际她在扫环境,视线一格一格过,过到哪,哪怕是最小的盲点,她心底都有数。

    她没穿裙子,今天是黑色窄裤配浅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那截干净得过分的线。脖颈、锁骨哪儿都没装饰,头发简单扎起,整个人落在这个脏乱卸货口,反而有点刺眼。

    “人呢?”顾星阑问。

    小林抿着唇,压低声音:“他说九点半,我们九点一刻就到了。现在九点四十。”

    “让他知道我等他十四分钟。”顾星阑语气平平,“不多,够了。”

    “明白。”小林咧嘴,笑没笑开,但那股“我们这边心里有底”的气出来了。

    说着,一辆改过排气的黑色皮卡哐当一下压上坡口。皮卡尾箱没盖,堆着两只塑料筐,筐上随便扔了几件反光背心,反光带擦得发黑,看样子常年穿工地穿码头。

    驾驶位下车的人很直白:冲锋衣半拉开,里面t恤领口被汗浸出一片深色,手臂皮肤是深褐色的,肌肉不是那种健身房秀出来的,而是那种体力活干出来,整根胳膊都是绷的。

    他一落地,抬手甩了甩脖子,扭了扭肩,像是把身子热一下,整个人站在水泥地上,重心非常稳,像往下钉了一钉。

    他就是赵烈。

    昨天试剑会坐着看戏的那个——北崖物流的线头,赵家的明面代表人,晚上能让一条夜线静默的那个。

    今天他没穿昨晚的冲锋衣整套,而是把外套丢在副驾,一手拎着烟盒,一手把车门踢上,整个人不是“董事局式谈判”,是“我就是在这儿看我这块地谁动了”。

    跟着下车的还有仨,两个看着像跟班,一个戴着墨镜,眼神一直扫,看着不像护卫,倒像是“专门记谁来的”。他们站位也很讲究,没靠太近,但把范围封成了个半弧。

    “这么早?”赵烈第一句,声音沙哑,嗓子像常年吼人用出来的,“我以为你晚上喜欢出来。”

    意思是:你昨晚不是北崖转得挺熟吗,今儿白天也敢踏进来?

    顾星阑没搭这个话,直接回:“你的货线口,我们要用。而且不是临时用,是固定用。”

    赵烈眯了一下眼:“固定?”

    “澄湖那边过来的东西,晚上有一部分要走到外环来,绕高速反而慢,”顾星阑说,“我们这边新大楼是搞技术的没错,但也要下沉到线下,你也知道我手上有人,我总不能让他们天天坐办公室喝咖啡,是不是?”

    他说话的时候不抬嗓,也不压嗓,声音不急不躁,像跟你解释“流程”一样正常,甚至是有点客气的那个度。

    但每个字都是摁在现成利益上。

    ——我要把我的人放进北崖线,正大光明那种,不是暗地里偷跑货。

    赵烈掐了根烟,烟没点,夹在指尖晃,小拇指那边起茧的位置一看就是老茧。他盯着顾星阑,笑了笑,笑意特别淡:“兄弟,你这话口气挺熟的。‘固定’,‘线’,还‘下沉’,你这是在谈合作啊?我们什么时候成同公司了?”

    顾星阑也笑:“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昨晚你是不是还跟我说一句‘你这块归你’?”

    “我说的是‘给你面子,暂时不碰你’。”赵烈抬下巴,表情没那么笑了,淡淡,“我可没说‘你来了就算你家了’。这有区别。”

    他说话这会儿,他那两名跟班有点往前挪,挡得更实了。那种靠近不是冲,是压场——你要是胆子不够,被压两分钟就先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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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微微往前走了一小步,压回这股压场,眼神不闪。两个跟班第一时间盯到了他,呼吸变化很轻,一看就都是实操过的。

    气开始拧了。

    林安雨没动,她只是把身子微微往顾星阑这边靠了一点,像侧身站在他右后位,指尖松松落在他后臂外侧。她眼神不在这些人脸上,而是在看他们脚。谁脚跟发力,谁重心调角度,她一眼记完。

    “所以,”赵烈继续,“你想走货,行。我赵烈的人不吃独食,天龙做生意都讲道理,大家混口饭嘛。三成。”

    顾星阑轻轻“嗯”了一声:“三成什么?”

    “过线费。”赵烈吐字很稳,“你们用北崖大车道,我压车,我给你留两个固定入口,我帮你甩条子,你的人半夜走货,我的人在外面兜一下,这些我来扛。那你一趟货,我拿三成。很夸张吗?你在曜阳不止听过这个词吧?我还算讲兄弟价了,我们平常不低于四成。”

    这话掉地上,水泥味都跟着变了。

    旁边几个搬货小哥都装作没听见,低头干活,但耳朵明显往这边歪,甚至不自觉放慢了手上动作,想偷听。

    小林脸色当场沉了,太阳穴那一块肌肉绷出来,像是“兄弟你要是说这话在曜阳,今天绝对得翻脸”。

    陈峰没在场,但如果他在,这时候估计能直接跳话了:“我们不是来给你交保护费的。”

    小林性子更稳,他没抢话。他抿嘴,看了一眼顾星阑,意思很清楚:哥,要不你别忍了?

    顾星阑没急。他表情很平,甚至还带点那种“好,我听你报价”的耐心。

    他问:“三成,是‘三成毛’,还是‘三成净’?”

    赵烈愣了一下:“啊?”

    “我要知道我是在往你兜里塞钱,还是在给你买枪上弹匣。”顾星阑说,眼神很认真,“是你赵家要吃,还是北崖这条线要吃?这不一样。”

    赵烈笑了一声,不算开心,是冷的那种:“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顾星阑轻轻抬下巴,指了指坡道,“三岔口这一块,你嘴上说是一句‘不开门’就能全停的,对吧?那我给钱给你,是让你‘这里别拦我’,还是让你‘替我把别人也拦了’?”

    “……”赵烈眯着眼,笑慢慢收起来。

    他说白了:你拿三成,到底是收路费,还是要我承认你是北崖的“治安局长”。

    这话往明面上摊,就是顶了。

    气压明显往下走了一格,空气静到连不远处一辆冷链车的压缩机声都听得出来。

    赵烈脸上那层笑意已经没了,替的是一层很冷的直白:“兄弟,你这话就有点不好听了。我跟你讲三成,是我当你是个能谈事儿的。我真要当你是小孩儿,我就不谈,我直接说‘不让过’,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顾星阑点头,很诚恳似的,“你也听我一句。”

    他说到这儿,慢慢往前一步。

    小林瞬间要跟上,被他手背轻轻挡了一下。他这个挡很自然,像“没事”,不是“退开”。

    “我昨晚在你地盘,帮你挡了外来那几只‘外聘’。”顾星阑说,声音仍是那种平平的语气,“我压住场子,没让你的摊被外人给扒了。这个面子,我给你了,还是没给你?”

    赵烈没接,眼神沉下去。

    “你今天见我第一句话,”顾星阑继续,很耐心,“不是‘谢谢’,也不是‘昨晚那帮人我去查’,而是跟我说‘我地盘,我三成’。那我也说句不好听的了——”

    他往前又半步,几乎是正面对上赵烈。

    “你现在是在跟我谈合作,”他说,“还是在跟我宣判‘你们只能当我下游’?”

    这话一下子站到骨头里了。

    连跟在赵烈身边那个戴墨镜的都明显抬了下下巴,手背紧了一下,像是准备随时上手。

    气到这一步就没法再装和平了。

    赵烈终于也没笑,一双眼像石头磨过,直接把脸凑近了一点:“我再说一遍,你也别绕。北崖夜线这口,姓赵。你要走,可以,我让你走。但你别装像在给我机会似的。你没有给我机会的资格,懂?”

    “懂。”顾星阑点头。

    下一秒,他直接抬手。

    不是打脸,也不是偷袭。他的手,是抓住了赵烈的手腕。

    动作很干净。

    手起,落腕,拧住。

    赵烈眼神一沉,反应也迅速——他的风格一直是硬扛硬打、缠扣撕扯这一挂的人,离你这么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后退,而是上身直接贴压进来,肩口往前撞,肘往上顶,连膝盖都开始调角度准备往大腿外侧顶。

    典型赵家“缠”的打法:先把你拴住,再一点点把你拧瘫。

    这套在北崖这种地方很吃香,因为这边打架没那么多花里胡哨,基本上就是谁扛得住谁说话。这方法对付普通人、对付混仓库的那种,也确实很致命。

    可问题是——

    顾星阑今天没打算演普通人。

    他手腕一拧,动作看着不大,实际上把赵烈的腕骨角度直接掰到一个不舒服的位置。然后他脚跟往地上一扣,腰胯沉下去,重心往下一坐,把这股力瞬间带到了赵烈的肩肘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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