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正准备登舰，艾莉娜拦住了他。

    不是一个人，她带来了整支荒坂舰队——三十艘重型运输舰，甲板上堆满了从深蓝废墟里挖出来的Ω引擎。那是旧时代终焉计划的核心，能强行扭曲空间，理论上可以把利维坦的肉体从海沟直接拖拽到近海。

    周ceo，她没穿殖装，一身商务正装，连动力臂都拆了，我们谈笔生意。

    没空。周凡绕过她，走向那艘破破烂烂的驱逐舰——莉莉丝坚持让他开这艘船，说新公司要节俭。

    我能帮你控制利维坦的肉体。艾莉娜语速很快，一百零八个文明在复活，每个都带着远古的恶意。你需要一个开关，一个能瞬间关闭它们生命信号的装置。

    她拍了拍Ω引擎，金属表面立刻浮现出利维坦肉体的全息投影，每一个细胞都在她的监控下。

    条件？周凡停下脚步，没回头。

    太平洋归我。艾莉娜的声音里压抑着颤抖，不是军事占领，是神权。我要当这片海域的区域神，守护利维坦，管理复活文明，向你汇报，但拥有最终裁决权。

    她顿了顿，补充：这不叫野心，叫分工。你管全球，我管深海。效率更高。

    周凡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掌控半个废土的女人。她眼里有血丝，是连续三天没睡的疲惫，也有赌徒孤注一掷的狂热。

    你试过当神吗？他问。

    艾莉娜愣住。

    我试过。周凡走近Ω引擎，手掌贴上去，没启动吞噬，只是感知，三天前，我当了一小时地球本体。那种感觉……

    他闭上眼，像是在回味噩梦：你能听见七十亿人的心跳，能听见辐射粒子砸在地面的声音，能听见莉莉丝的眼泪掉在麦穗上的动静。

    然后呢？

    然后你想关掉它。周凡睁开眼，瞳孔里是纯粹的黑，没有漩涡，没有星云，因为太吵了，吵得你想死。

    他收回手，Ω引擎表面留下一个手印——普通人的手印，没有能量残留，却压得金属微微凹陷。

    我当ceo，不是因为我想掌权，他轻声说，是因为我必须清理掉所有想当神的人。

    包括你。

    艾莉娜脸色发白，退后半步：你答应过的，地球公司允许入股……

    对，允许。周凡突然笑了，笑容像莉莉丝种的白莲，干净得刺眼，但股东不能兼任神。要么当股东，要么当神，你选。

    我选神！艾莉娜脱口而出，我能管好太平洋！我比李维斯冷静，比陈昂聪明，比——

    比废物强？周凡打断她，但你没比过人。

    他指向旗舰甲板上的士兵，指向海岸线上建灯塔的佣兵，指向鲸落城邦里种麦子的流民：他们想活着，不是为了给你当信徒，是为了自己活着。

    你当神，他们就会死。

    因为神不需要人，只需要供养。

    艾莉娜的手按在Ω引擎上，引擎开始嗡鸣，空间扭曲的波纹扩散。她做了最后的挣扎：周凡，别逼我。我可以把利维坦的肉体炸掉，让那些复活文明同归于尽！

    然后呢？周凡反问，然后你取代利维坦，成为新的执行者？

    周凡退后一步，张开双臂：来，炸。

    艾莉娜僵住。

    你不敢，周凡说，因为你比谁都清楚，当执行者，就得加班。加不完的班，审不完的卷，清理不完的文明。

    李维斯疯了，陈昂死了，利维坦辞职了，他一字一顿，你凭什么觉得你行？

    凭我……艾莉娜的声音小了下去，凭我只想守护这一片海……

    那就守。周凡点头，但别当神。

    他走到Ω引擎前，双手按住核心。鲲种印记爆发，不是吞噬，是解构。将这台能扭曲空间的引擎，拆解成最基础的零件。

    齿轮、线路、Ω粒子结晶，在他脚边堆成小山。

    守护，不需要引擎。周凡踩碎一块粒子结晶，需要人。

    他看向艾莉娜：太平洋归你，但归的是安保总监艾莉娜，不是女神艾莉娜。

    工资，一天三顿饭，不许挑食。

    加班，有加班费，加班费是多看一次日落。

    辞职，提前三天打报告，批准后，可以变成灯塔。

    艾莉娜愣住：变成灯塔？

    周凡转身，走向驱逐舰，守护不了海的人，就去当灯塔，给船指路。这也是守护。

    他登上甲板，没回头，只是摆摆手：引擎我拆了，图纸发你邮箱。想重建，就自己动手。建不起来，就找人帮忙。

    地球公司，不养神，只养手艺人。

    驱逐舰启动，喷出黑烟，驶向海沟。

    艾莉娜站在Ω引擎的废墟上，看着周凡远去。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她对着通讯器说：全体荒坂，听令。

    解散舰队，拆除殖装，每人领一把锄头。

    从今天起，我们不是佣兵，是太平洋灯塔建筑队。

    队长是我，工资一天三顿饭，不许挑食。

    通讯频道里，佣兵们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欢呼。不是为命令欢呼，是为自由欢呼——他们终于不用当神的武器，可以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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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凡听见欢呼，没笑，只是对身边的莉莉丝（全息投影）说：你看，神权就是这么脆弱。

    一句话，就散了。

    投影里的莉莉丝在煮粥，头也不抬：因为神，本来就是人堆起来的。

    你拆了堆，人就活了。

    周凡靠上驾驶椅，闭上眼。他感觉沉重，不是身体，是意识。刚才解构Ω引擎时，他顺手把这个概念，从地球公司的系统里注销了。

    从今往后，废土上还会有强者，还会有领袖，但不会再有神。

    因为神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不需要爱。

    而人需要。

    莉莉丝，他轻声说，我干完这票，想退休了。

    退不了。莉莉丝把锅盖盖上，地球公司，ceo是终身制。

    那我想死呢？

    可以死。她抬头，绿眼睛很认真，但得先把我种的小麦，收完。

    周凡笑了，笑得咳嗽，咳出血。

    他说，那就等我回来。

    收完小麦，就死。

    驱逐舰前方，海沟的黑暗张开了嘴。

    一百零八个文明，在等他允许它们活着。

    而地球本体，在星空中注视着，看他能不能撑过最后一班岗。

    （第190章完）

    周凡以手艺人神权，用解构Ω引擎的方式摧毁了荒坂的野心，将艾莉娜从女神降职为安保总监。他的行动不带情感波澜，纯粹是ceo清理不良资产。但最致命的是，他注销了这个概念，从系统层面杜绝了绝对权力的再生。然而，他因此对莉莉丝说出干完这票想退休，却被驳回——ceo是终身制，死也得收完小麦再死。而地球本体在星空中注视，意味着这场掀桌子还未被最终批准。他能否活着收完小麦？一百零八个文明的请求，会不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更恐怖的是，莉莉丝说的死也得收完小麦，是情话，还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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