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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1章 李玄的轻语,你的匕首太钝了
    阁楼里,静得可怕。

    那一声匕首落地的脆响,仿佛还在梁柱间回荡,每一个余音,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韩昭雪的脸上。

    她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座被风化的石像。那只扬起的手臂,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将她此刻内心的崩塌,暴露无遗。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无限延长的丝线。

    她能看见烛火在李玄的瞳孔深处跳跃,能看见他长袍上用金线绣出的云纹,甚至能闻到那杯茶里飘出的、清苦的香气。

    一切都无比清晰,清晰得让她感到一阵阵地眩晕。

    李玄没有动,依旧安然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匕首,更没有看她那张惨白如鬼的脸。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了自己手中的那杯茶上,仿佛那小小的青瓷茶杯里,装着整个天地的玄机。

    他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上面氤氲的热气。

    那悠闲的姿态,那从容不迫的动作,无声地诉说着一种极致的蔑视。

    韩昭雪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她所预想过的一切,唯独没有这一种。

    她不怕被格挡,不怕被反杀,甚至不怕被当场擒获后遭受非人的折磨。

    她唯一怕的,就是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它将她赌上一切的决绝,将她深埋心底的怨毒,都变成了一场荒唐可笑的独角戏。

    终于,李玄抿了一口茶。

    温热的茶水顺喉而下,他似乎很满意这茶水的火候,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抬起眼皮,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终于落在了韩昭雪的身上。

    “你的杀气,从你进门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像一道惊雷,在韩昭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半个月来,她自以为是的隐忍,她小心翼翼的谋划,她此刻鼓足了所有勇气的致命一击,原来,自始至终,都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之下。

    他就像一个坐在高台上的看客,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只蚂蚁,如何费尽心机地搬动一块它永远也搬不动的石头。

    一股夹杂着羞辱与绝望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李玄的目光,从她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地上那柄孤零零的匕首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那并非嘲笑,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技术性的评判。

    “而且,你这把匕首太钝了。”

    他又说了一句,声音依旧是那样的轻描淡写。

    “伤不了我。”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韩昭雪的心脏。

    太钝了。

    是啊,太钝了。

    不止是这把用来裁纸的匕首,更是她这个人,她的计谋,她的仇恨……在这座深不可测的城府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幼稚和无力。

    那根名为“意志”的弦,终于“嘣”的一声,彻底断裂。

    韩昭雪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她想握紧,想让它停下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她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体无完肤,败得连一丝一毫的尊严,都没有剩下。

    李玄终于站起了身。

    他没有再看她,而是缓步走到那柄匕首前,弯下腰,用两根手指,优雅地将它捏了起来。

    他将匕首拿到灯下,仔细地端详着。

    “淬了乌头之毒,见血封喉,份量很足。”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在评鉴一件粗劣的作品,“可惜,手法太糙了。毒液没有完全渗入金属的纹理,只要有一层内劲护体,毒素便侵不进去。”

    他顿了顿,将目光重新投向瘫坐在地上的韩昭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学生。

    “最重要的是,你的心,还不够狠。”

    “一个真正的刺客,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心里想的不是仇恨,不是过往,而是如何将刀刃,送进目标身体里最脆弱的地方。你的杀气太杂,也太早了。”

    韩昭-雪呆呆地听着,李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将她那点可怜的骄傲,敲得粉碎。

    他不仅看穿了她的行动,甚至连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真的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孩子,无所遁形。

    李玄把玩着那柄匕首,似乎是失去了兴趣,随手将它扔在了书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重新走到韩昭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很好奇,”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情绪,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疑惑,“你父亲把你送给我,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现在这么急着求死,又是为了什么?为了那点可笑的家族荣光?还是为了向一个已经死了的盟友,尽一份愚蠢的忠义?”

    父亲……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刺中了韩昭雪已经麻木的神经。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却是怨毒的火焰。

    “不准你提我父亲!”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尖叫,“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窃贼!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毁了你的一切?”李玄笑了。

    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在武功县,我没有用计,而是选择强攻。你父亲,还有你那个所谓的西凉,现在又会是什么下场?”

    “马腾会死,韩遂也会死。不止他们,马超、马云禄,还有你,一个都活不了。整个西凉,会血流成河,然后被我麾下的铁蹄,踏成一片焦土。”

    李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给了你父亲一个选择,一个体面地活下去的选择。他很聪明,他选了。可你,似乎比你父亲要愚蠢得多。”

    韩昭雪怔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过这件事。

    在她心中,李玄就是阴谋的化身,是毁掉她家园的罪魁祸首。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那份坚定的恨意,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是啊……如果李玄真的选择强攻,以他当时展现出的实力,西凉联军,真的有胜算吗?

    李玄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站起身,不再理会她,转身向阁楼外走去。

    “把她带下去。”他对着门外的空气,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两名如同鬼魅般的黑衣护卫,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韩昭雪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然而,李玄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再次愣住。

    “关回她自己的房间,好生看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什么?

    不杀她?也不把她打入地牢?只是……关起来?

    韩昭雪完全无法理解。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时,已经走到门口的李玄,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让她如坠冰窟,却又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话。

    “我留着你父亲的性命,不是因为他还有用。”

    “而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你唯一的亲人。”

    “你若死了,他恐怕,也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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