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迅速传遍整条战壕,瞬间响起一片急促的拉枪栓、推弹链的声响,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阵地上格外清晰。
士兵们迅速架好枪械,重机枪手拉开弹链,迫击炮手将炮弹码在脚边,全员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对岸,等待进攻的号角。
没过多久,北岸莱茵军营里,低沉悠长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声音在河面来回回荡,沉闷如巨兽低吼,宣告着进攻正式开始。
莱茵军动了,第一批木筏率先被推下水,每只木筏上站着十余名士兵,有的举盾护身,有的持枪戒备,还有的奋力划桨,木筏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向南岸驶来。
十几艘小渔船跟在木筏后方,每艘船挤着二十多人,船身被压得极低,随时有翻船的风险。
临时浮桥还在岸上加急拼装,没能跟上第一波攻势。
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变得喧闹杂乱,划桨声、士兵的喊杀声、木筏碰撞声混在一起,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放近了打,不准浪费弹药。”兰德尔盯着河面,沉声下令,目光死死锁定越来越近的渡河队伍。
直到木筏进入最佳射程,兰德尔猛地嘶吼出声:“打!”
刹那间,枪声骤然炸响,震彻河面。
十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暴雨般的火力网,狠狠扫向河面上的木筏。
这些简陋的木筏根本挡不住子弹侵袭,原木被瞬间打穿,木板碎裂飞溅,木筏上的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接连栽进河里,惨叫声、落水声此起彼伏。
迫击炮紧随其后开火,炮弹落在河面上,炸开数米高的巨大水柱。
小渔船被当场炸翻,船上士兵尽数落水,木筏被炸得散架,原木顺着水流四处漂浮。
河面之上到处是破碎的木板、漂浮的尸体、挣扎的士兵,河水很快被鲜血染红,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莱茵军的魔导炮立刻还击,炽白的能量光束接连落在百城战壕周围,炸开一个个深坑,泥土碎石飞溅漫天。
一挺重机枪被光束直接命中,机枪手当场被炸飞,旁边的弹药箱随之殉爆,火光冲天,那段战壕里的士兵尽数被吞噬,连残骸都难以找寻。
“加榴炮,反击!打他们的魔导炮阵!”兰德尔扯着嗓子嘶吼,声音被爆炸声淹没。
后方的百城加榴炮火速开火,炮弹拖着尖啸飞过河面,精准砸向莱茵魔导炮阵地,火光四起。
一门魔导炮被直接命中,炮架散架,炮管被炸飞出去,在地上翻滚数米,彻底报废。
可莱茵军的炮火丝毫没有停歇,他们的魔导炮数量远超百城,射速更快。
能量光束密集落下,将百城战壕炸得残缺不全,几段战壕轰然坍塌,躲在里面的士兵被埋在土下,只露出半截身体,拼命挣扎呼救。
河面上的莱茵军依旧在疯狂冲锋,前排木筏被尽数击沉,后排士兵便踩着漂浮的木板、同伴的尸体,继续划桨前行。
“他们疯了,这根本就是送死。”副官看着河面的惨状,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不是疯了,是督战队在后面堵着,退回去也是死。”兰德尔咬着牙,举起望远镜看向北岸。
只见莱茵军阵后方,督战队手持长刀列队而立,但凡有士兵掉头回撤,当场便被斩杀,尸体扔在河滩上,无人过问。
第一批冲锋的木筏终于冲到河中央,距离南岸不足百米,几乎能看清莱茵士兵的脸。
“手榴弹,全体投掷!”兰德尔厉声下令。
士兵们纷纷掏出手榴弹,拉栓后奋力扔出。
黑压压一片手榴弹落在河面上,接连炸开,水花与血花四溅,残存的木筏被炸得七零八落,上面的士兵尽数落水。
即便没被炸死,也会被后续的子弹击中,沉入河底。
第二批、第三批木筏源源不断地跟上来,可百城守军的火力始终密集凶猛。
机枪、步枪、迫击炮、手榴弹,所有火力尽数倾泻在河面。
莱茵军的渡河器具一艘接一艘被击沉,士兵一批接一批倒下,整条红石河被染成血红色,成了名副其实的血河。
这场惨烈的强渡战,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落下帷幕。
当北岸响起撤退的号角时,河面上早已漂满了尸体。
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俯在水面,有的被水流冲向下游,有的卡在芦苇丛里,残破的木筏碎片散落各处,血腥味随风弥漫,刺鼻难闻。
兰德尔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耳被炮火震得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肾上腺素急剧退潮后的虚脱无力,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伤亡统计……”兰德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副官快步走来,脸色难看至极,语气沉重:“我方阵亡一百二十人,重伤两百余人,重机枪损毁三挺,迫击炮两门,弹药消耗过半。”
“莱茵军那边?”
“至少死伤八百人,很多尸体沉在了河底,实际数字只会更多。”
兰德尔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一换四的战损比,看似大获全胜,可他心里清楚,这场胜利毫无意义。
莱茵军有八万精兵,死伤八百人不过是皮毛,不伤根本。
可他只有四万兵力,半数是民兵,每死一个人,都是无法弥补的损耗,死一个,就少一个。
“立刻清点剩余弹药,抢修工事,补充兵力。”兰德尔缓过劲,沉声下令,“沃恩不会善罢甘休,明天,他一定会来更狠的。”
沃恩站在北岸河滩上,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残兵从河里爬上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河面的寒冰。
两千人的先锋部队,出征时浩浩荡荡,活着回来的却不到一千二百人。
其中还有两百多人躺在河滩上痛苦呻吟,真正能自己站稳、毫发无损走回来的,不到八百人。
河滩上到处是湿漉漉的铠甲、丢弃的兵器,还有奄奄一息的伤兵,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