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墨寒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一边是少女真挚热烈的情感和触手可及的安宁，另一边，是父母的下落迷雾和这个世界的未知真相。
他脑海中两个声音疯狂地撕扯。
一个在说：答应她！留下来！你已经亏欠她太多了，难道还要让她为你担惊受怕，以泪洗面吗？
另一个却在嘶吼：不！你忘了你的目标了吗？你忘了那块玉佩了吗？属于你的归途就在前方，你怎能就在此刻放弃！
两种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激烈交锋，让他头痛欲裂。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传来的刺痛才让他勉强维持着清明。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搭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
“吱呀。”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人的门板，被他缓缓拉开。
门外，林小柔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瞬间映入眼帘。
她的眼睛红肿不堪，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流淌。
看到门开，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燃起了一抹微弱而期盼的星光。
她以为，他回心转意了。
那眼中期盼的光，看的墨寒心一绞。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地用衣袖轻轻拂过女孩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墨寒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林小柔的身体微微一颤，任由他为自己擦拭泪水，眼中的期盼愈发浓烈。
“墨寒哥……”
她刚要开口，墨寒却抢先一步，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对不起，小柔。”
这五个字，瞬间让林小柔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双刚刚燃起星光的眼眸，也在一瞬间彻底黯淡，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绝望。
“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还不能停下。”
墨寒不忍再看她的眼睛，微微侧过头，却又强迫自己继续把话说完。
“你等我了结这一切。”
“我一定……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歉意与歉意与沉重。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墨寒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女孩心碎的声音。
他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宣判。
许久之后，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苦笑，从她唇边溢出。
“我明白了，真相比我还重要，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钝刀割肉，凌迟着墨寒的神经。
当墨寒再次抬头，却只看到一个决绝转过去的背影。
她没有再纠缠，只是那么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瘦弱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孤单，那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夜风吹倒。
没走几步，那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从她的背影处传来。
那哭声不大，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墨寒的心肺，让他痛到无法呼吸。
墨寒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到手的只是一团冰冷的空气。
“砰。”
房门被轻轻关上，也彻底隔绝了那令人心碎的哭声。
整个过道，再次恢复了宁静。
……
这一夜，墨寒彻夜未眠。
他回到房间，静静地坐在床沿。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冰冷的银白。
他摊开手，摩挲着捂得温热的平安符，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
小柔的哭声和那句“我喜欢你”，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痛楚。
这种痛，不是来源于骨断筋折，不是来源于真气透支，而是源于内心最深处的愧疚与无力。
他深深地伤害了一个全心全意对他好的女孩。
一个只希望他平安，只希望和他过安稳日子的女孩。
可他现在什么都给不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一抹鱼肚白浮现在天边。
墨寒一夜未睡，双眼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却无法吹散他心中的半分燥郁。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开门声，紧接着是洗漱和下楼的脚步声。
他知道，是小柔起床了。
在房间里又站了许久，墨寒才整理好情绪，推门走了出去。
药铺的大堂里，林小柔已经开始默默地忙碌着。
她正背对着他，低着头，默默地将一味味药材分门别类地放好。
听到脚步声，她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小柔转过头，当看到是墨寒时，她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瞬。
她的双眼红肿得厉害，即使努力掩饰，也藏不住那彻夜哭泣的痕迹。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活泼与灵动，只剩下一种让人心疼的憔悴和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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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对着墨寒的方向，极其勉强地冲他点了点头，随即立刻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刻意地回避着他的注视。
两人之间，明明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冰墙。
墨寒的心被这无声的疏远刺得生疼。
他想上前，想说点什么，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迈开脚步，走到柜台前，用一种自己都觉得笨拙的语气开口：
“小柔，我来帮你……”
话还没说完，林小柔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另一边的药柜，伸手去拿高处的一味药材，用行动无声地拒绝了他的靠近。
墨寒伸出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窘迫。
就在他准备默默收回手时，林小柔因为转身的动作过急，手肘不小心带倒了柜台上立着的一本台式日历。
“啪嗒。”
日历掉在了地上。
墨寒下意识弯腰将日历捡起，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
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瞬间，便被日历上的一个日期吸引了。
顿时，一个模糊的记忆片段，猛地涌入脑海。
那是……林小柔的二十岁生日，就在十日之后。
墨寒拿着日历的手，陡然收紧。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地滋生、萌发。
或许……他可以为她准备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惊喜，用自己的方式，去暂时冲淡她此刻心中的伤痛。
他无法给她遥远的未来，无法回应她那份沉重的感情。
但至少，能够让她现在开心一些。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下定决心后，墨寒将日历轻轻放回原处，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秦飞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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