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插曲有惊无恐地过去了。
董晴在校医确认无碍后，很快就恢复了精神，只是走路时腰背还有些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林小满那“暴走萝莉”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
林小满搀扶着董晴，一脸愧疚，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啊董晴，我真的……我真没控制住力道，都怪那零食……”
董晴倒是豁达，摆了摆手，虽然动作牵扯到痛处让她龇了龇牙：“没事没事，真别往心里去。”她苦笑着，心里却对林小满毫无芥蒂，反而觉得这一脚（虽然代价惨重）彻底踢散了她和林小满之间最后的隔阂。
张晓晓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我的天，小满，你以后可千万别随便动手，你这属于人形凶器啊！”
“晴啊，你真没事了？”张晓晓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顺手扶了董晴一把，“刚才看你躺地上那架势，我以为你至少要讹小满一个月的零食呢！”
董晴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脸上却带着笑：“真没事了……就是当时有点懵，现在好多了。小满，你别往心里去啊，是我自己非要你使劲踢的。” 她心有余悸地补充，“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实在’。而且力气还那么大，幸亏有沙袋，不然那一脚迎面踢过来，估计我小命不保了。”
林小满双手合十，小脸上满是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收着点力！我保证！”
沈月也抿嘴偷笑。
王斌则默默跟在后面，看着林小满那既抱歉又有点小委屈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几个人说说笑笑（主要是张晓晓在笑）地往教学楼走，刚过一个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低头疾走的身影。
“哎呀！”
“对不起！”林小满下意识地赶紧道歉，定睛一看，居然是全代。她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校服穿得一丝不苟，但脸色比上午在公告栏前更加苍白。
全代被撞得一个趔趄，抬起头，眼神慌乱地扫过眼前几人，当看到林小满时，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猛地咽了回去。高凌姿冰冷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紧箍咒般瞬间勒紧了她的思维——“去找林小满的麻烦”。
她脸色变了变，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丝凶狠，对着林小满斥道：“你……你没长眼睛吗？！不会看路啊？！”
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底气不足，配上她那副受气包的模样，毫无威慑力，反而显得有些滑稽。尤其是当她看到林小满那双清澈明亮、带着真诚歉意的大眼睛时，那点强行伪装出来的怒气就像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她后面更难听的话，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脸憋得有点红。
最终，她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小满一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没……没事”，然后像是怕被什么追上一样，低着头，飞快地从几人身边擦过，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她怎么回事啊？奇奇怪怪的。”张晓晓看着全代仓皇的背影，疑惑地耸耸肩。
“感觉她好像想发火，又没发出来？”沈月也感到不解。
林小满挠了挠头：“可能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吧。”
唯独董晴，看着全代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了然和担忧。她太了解高凌姿那个圈子了，也太了解全代在那个圈子里的处境，毕竟自己当初也是其中一员。
全代刚才那欲言又止、想凶又凶不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以前被高凌姿逼着去做某些不情愿事情时的自己。而目标，很可能就是刚刚“冒犯”了她的林小满。全代算是高凌姿手下里，为数不多还残存着一点良知和底线的人，也因此，她往往活得最挣扎，最痛苦。
……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林小满因为体育课后负责将一些器材送回位于旧体育馆后方的仓库，让张晓晓他们先走了。
当她抱着几个垫子，推开那间熟悉又略显阴森的旧仓库铁门时，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和斥骂声隐约从堆积如山的体育器材后面传来。
林小满心里一紧，放轻脚步，循着声音悄悄绕了过去。
眼前的一幕让她气血上涌。
在仓库最偏僻的角落，全代正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校服上也沾满了灰尘。她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而之前经常跟在高凌姿身边的两个女生——苏婉和陈露，正一左一右地站着，陈露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快意，苏婉则是一贯的冷漠。
高凌姿坐在一个旧体操箱上，翘着二郎腿，姿态优雅得像在欣赏一出话剧，只是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陈露用脚尖踢了踢全代的小腿，声音尖利：“全代啊全代，你可真没用啊？！她撞了你，你为什么不打回去？！啊？凌姿姐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全代瑟缩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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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软了？”高凌姿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们可不要没用的废物。”
“大姐……我……”全代试图辩解，眼泪流得更凶了。
“闭嘴！”陈露不等她说完，猛地俯身，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全代被打得偏过头去，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没用的家伙！”陈露骂骂咧咧，和苏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上前一步，似乎还想继续动手。
“你们在干嘛呢？！”
一个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欺凌的场面。
林小满从器材后面走了出来，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以多欺少、仗势凌人的行为。
陈露和苏婉的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林小满。全代也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林小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微弱的希望。
高凌姿缓缓从体操箱上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小满，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林小满的出现正在她的意料之中，或者说，不值一提。
陈露反应过来，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挑衅：“哟，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一的大学霸嘛？怎么，想来多管闲事？这丫头犯了错，我们教训她，关你什么事？”
林小满走到全代身边，挡在她前面，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陈露：“犯错？犯了什么错需要你们这样打人？我看是你们在欺负人！”
苏婉轻轻拉了一下还想说话的陈露，示意她看高凌姿的脸色。
高凌姿终于动了，她慢慢走上前，步伐优雅，在离林小满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比林小满略高一些，此刻正微微垂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小满，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怎么入流的艺术品。
“林小满同学，”高凌姿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好像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林小满仰着头，毫不畏惧：“我看到有人被欺负，我就要管！这么多人打一个，算什么本事？”
高凌姿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欺负？这只是必要的管教而已。我的身边，不留无用之人，也不留……不听话的人。”她的目光扫过林小满身后的全代，如同在看一件废弃的物品，“既然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这个废物，就送给你好了。”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对着全代，一字一句地说道：“全代，你被踢出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们中的一员。”
说完，高凌姿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玷污她的完美。她转身，对着陈露和苏婉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走。”
陈露不甘心地瞪了林小满和全代一眼，但还是和苏婉一起，跟着高凌姿离开了仓库。铁门再次发出“吱呀”的声响，将仓库内的昏暗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压迫感随着高凌姿的离开而消散，仓库里只剩下林小满和瘫坐在地的全代。
林小满松了口气，赶紧蹲下身，关切地看着全代：“你没事吧？她们经常这样对你吗？”
全代摇了摇头，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和灰尘，声音沙哑：“没……没事。谢谢你。”
她看着林小满清澈担忧的眼睛，积压已久的委屈和痛苦终于决堤，哽咽着说：“我……我为她们做了那么多……像条狗一样听话……可结果呢？不是被打就是被骂，一点点小事就各种理由欺负我，排挤我……我真是受够了！”
林小满看着她哭得颤抖的肩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轻轻拍了拍全代的背，安慰道：“没关系啦，离开她们是好事！那种人，不值得你跟着。你看你多好啊，学习成绩也不差，干嘛非要跟在她们后面受气？”
全代抽泣着，抬起头，看着林小满，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你真的觉得我好吗？可是她们都说我……说我没用，是累赘……”
“谁说的！”林小满立刻反驳，语气坚定，“你别听她们胡说八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啊。你看你这次考试不是考了第二十七名吗？很厉害了好不好！比某些只会欺负人的人强多了！”
全代被林小满这直白又真诚的安慰逗得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很勉强，但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亮。她看着林小满，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林小满笑了笑，解释道：“今天体育课下课，我帮老师把一些垫子放回器材室，让我朋友们先走了。我刚进仓库就听到有人在吵架，过来一看，没想到是你。”
全代了然地点点头，心里对林小满的感激又多了几分。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林小满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
两人一起走出昏暗的仓库，外面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她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气氛不再像刚才在仓库里那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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