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美坐上了那张太师椅。

    椅子是苏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

    雕龙画凤，假古董。

    可她一坐。

    那点子廉价气派就被压得粉碎。

    椅子活了过来，成了王座。

    她坐的很正。

    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血色戏服流淌在地。

    一滩干涸的血。

    她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台中央。

    看着那几张比上坟还难看的脸。

    她的眼神幽怨，带着疑问，带着审视。

    更多的是冰冷。

    一种你们最好别作死的冰冷。

    剧院里的空气，被冻成了玻璃渣子。

    林小漫以经退到了安全距离外，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曲线疯狂跳动。

    【怨气指数：7890（警告：高危）】

    【情绪波动：平稳（异常平稳）】

    【理智阈值：45（临界）】

    “我靠。。。”

    林小漫死死盯着数据，嘴唇发白。

    “这特么坐着个s级怨灵？这坐着的是一颗核弹头啊！”

    直播间的观众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压力！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泰山压顶的压力！】

    【张三李四那脸色，比我上个月的信用卡帐单还难看。】

    【完了，开局王炸，这怎么演？现在跪下叫女王大人还来得及吗？】

    苏眠的骨头缝里都渗进了寒气。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演员的胆子都要被活活吓破。

    他冲着抖成筛子的张三和李四，做了个手势。

    开始你们的表演。

    演不好就跟观众一起吃席。

    张三李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瞳孔里看到了死志。

    死就死吧！

    李四一咬牙，第一个走上了台。

    他回忆着老板油腻轻浮的指导方针，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观众集体脑死亡的动作。

    他从裤兜里掏出发胶，对着自己没几根毛的头顶“刺啦刺啦”一顿狂喷，硬生生梳了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接着，他解开两颗衬衫扣子，露出排骨胸。

    一手插兜。

    另一只手摆出个骚包姿势。

    嘴角咧开一个邪魅狂狷的笑。

    【表情包gif】

    “呵，女人。”

    他开口了。

    就这三个字，整个直播间当场爆炸。

    【噗！我嘴里的奶茶喷了我室友一脸！】

    【救命！油！好特么油！这油腻程度，能直接下锅炸油条了！】

    【我收回刚才的话！楚人美不会杀他，她会嫌脏了手！】

    苏眠两眼一黑，人差点没了。

    我特么是让你演渣男！

    不是让你演人间油物啊！

    这哪是旧社会的戏班班主？这特么是精神小伙误入盘丝洞！

    李四对自己的表演很满意，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再舞台中央站定，对着空气，开始了他那酷刑般的深情表白。

    “哦！美美！我亲爱的美美！”

    他兰花指一翘，指向天空。

    “你的歌声，是那么的美妙！就像。。。就像那天边最美的云彩！”

    “你的容颜，是那么的动人！就像。。。就像那花园里最红的玫瑰八嘎！”

    他蹩脚的土味情话，让林小漫手里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怨气指数：8500！】

    【情绪波动：烦躁！】

    楚人美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张三，那个饰演恶毒女配的勇士，扭着腰也上了场。

    他学着电视剧里绿茶的样，一手叉腰，一手捏着兰花指，用夹子音尖叫。

    “哼！陈郎！”

    “你不是说只爱我一个人吗？为什么还要去看这个狐狸精唱戏？！”

    说着，他还跺了跺脚，发出了嘤嘤嘤的哭声。

    直播间彻底疯了。

    【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求你们别演了！我给你们磕头了砰砰砰！】

    【这是什么史诗级的灾难片！宗主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这两个卧龙凤雏的？！】

    【楚人美：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死了一百多年还要渡过这种折磨？】

    苏眠放弃了思考。

    他的灵魂出了窍，飘在半空，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下面这场人间惨剧。

    舞台上，李四和张三“吵”了起来。

    李四：“你胡说！我没有！我只是欣赏美美的才华！”

    张三：“我不管我不管！你今天不亲我一下，我就死给你看！”

    李四：“你你你。。。你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这拙劣的，幼儿园过家家一样的表演，终于，让那座冰山，有了反应。

    “够了。”

    楚人美的声音不大，却一下刺穿了所有喧闹。

    她的怨气指数，在这一刻，飙到9500！

    林小漫的手按在了紧急制动钮上，心跳快停了。

    “不堪入目。”

    楚人美站了起来。

    她没有暴走，没有失控。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刻进骨子里的鄙夷和失望。

    一个国宴大厨，看见有人用洗脚水煮泡面，还加了一勺老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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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对整个行业的侮辱。

    她缓缓飘到李四面前，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艺术家的苛刻。

    “他。”

    她指着李四。

    “不是一个油腻的蠢货。”

    “他叫陈镜生，是当年京城最有名的票友，相貌堂堂，温文尔雅。他看我的眼神，从来不是欲望，是占有。”

    “他夸我，不会用云彩玫瑰这种俗气的词。他会引用洛神赋，他说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

    接着，她又飘到张三面前。

    “而她。”

    她看着张三，眼神里的轻蔑快要化成刀子。

    “她叫柳如烟，是盐运使的千金。她从不与我争吵，也从不哭闹。”

    “她只会在陈郎为我一掷千金后，轻轻的为他披上一件外衣，柔声说一句天凉，别为不相干的人，伤了身子。”

    “她的武器，不是声音，是沉默。她的毒，淬在每一个温柔的眼神里。”

    她就这么站着，三言两语，就把那两个小丑，变得立体丰满，也。。。更加的面目可憎。

    整个剧院，鸦雀无声。

    张三和李四吓得不敢动了。

    苏眠和林小漫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

    成了！

    鱼，上钩了！

    “继续。”

    苏眠压着激动，对那两个僵住的演员下令。

    李四硬着头皮，照着楚人美刚“指导”的人设，努力收起油腻，装出道貌岸然的样子，对着空气说。

    “美美，我今生非你不娶！等我中了举，一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把你接回家！”

    说完，他立刻看向楚人美，像个等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楚人美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冷笑。

    “错了。”

    “他当时的原话是。”

    “‘美仙，浮世污浊，配不上你的才情。待我金榜题名，必为你赎身。此后，红尘之中，再无名伶楚人美，唯我陈府，陈夫人。’”

    她缓缓闭上眼睛。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我。他在看天上的月亮。”

    那一句句诛心的话，从她口中说出，不再是回忆，而是一段段带着血泪的，最顶级的独白。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这就是专辑的魂！

    “记下来！快！都特么给我记下来！”

    苏眠在团队频道里疯狂咆哮，自己也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备忘录。

    这一刻，百诡集团全员化身狗仔，用尽一切手段，记录着这位s级怨灵亲口吐露的。。。传世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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