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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仇家寻踪
    晨雾像牛奶一样稠密,郭春海蹲在溪边,用猎刀继续刮着鹿皮上残留的脂肪。

    刀刃与皮子摩擦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惊起了不远处一只早起的松鸦。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今天又是个狩猎的好日子。

    海哥!二愣子一瘸一拐地从岩洞方向跑来,手里挥舞着什么东西,你看俺找到了啥!

    郭春海接过一看,是一块锈迹斑斑的剃须刀片。哪儿来的?

    洞后边石缝里。二愣子兴奋地比划着,俺想刮刮胡子,咱现在有钱了,得讲究点。

    郭春海忍不住笑了。

    这傻兄弟自从有了新棉袄和新枪,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连带着开始在意起形象来。

    他接过刀片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转过来,我给你刮。

    二愣子乖乖蹲下,仰起脸。

    郭春海小心翼翼地用刀片刮着他下巴上的胡茬,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上辈子他毁容后,都是二愣子帮他刮胡子,现在反过来了。

    嘶——刀片不小心划了道小口子,二愣子却咧嘴笑了,没事海哥,俺皮厚!

    刮完胡子,二愣子对着雪水照了照,满意地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真得劲!海哥你也刮刮?

    郭春海摇摇头:留着挡风。他收起刀片,今天我去东沟看看,记得那边有群野猪。你守着洞,把剩下的鹿肉熏完。

    二愣子立刻垮下脸:又让俺看家

    伤没好利索别逞能。郭春海往猎枪里压了两发子弹,等我回来教你打移动靶。

    安顿好二愣子,郭春海背着猎枪出发了。

    东沟离岩洞有七八里山路,是片水草丰美的洼地,野猪最爱在那里拱食。

    他边走边留意着雪地上的踪迹——狍子的蹄印、兔子的足迹、还有这是?

    郭春海突然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上那串模糊的脚印。

    不是野兽的,是人!

    而且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个成年男性的足迹,从脚印深度看都背着不轻的东西。

    猎户?他轻声自语,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猎户不会这么密集地走在一起,而且脚印显示他们走走停停,像是在搜寻什么。

    郭春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顺着脚印追踪了一段,发现这些人是从三家屯方向来的,而且行进路线明显是朝着岩洞方向!

    糟了!郭春海转身就往回跑,脑子里闪过王炮手的警告——张有德在打听他的踪迹。

    山路上的积雪减缓了他的速度。

    跑了约莫二里地,郭春海突然听见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

    他立刻闪到一棵红松后,屏息静听。

    肯定在这片儿,老赵头说看见过他们往这边走。一个粗哑的男声说道。

    岩洞小山子提过一嘴另一个声音接话,听着像是屯里的混混刘三。

    郭春海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冲他们来的!

    他悄悄探头张望,只见三个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的小坡上指指点点。

    领头的穿着件军大衣,腰间别着把砍刀——是张有德的远房侄子张铁柱,有名的狠角色。

    后面跟着刘三和另一个面生的壮汉,两人手里都拎着棍棒。

    分头找!张铁柱挥了挥手,看见人先别动手,招呼一声。那小子现在好像有枪。

    三人分散开来,呈扇形向前搜索。

    郭春海估算了下路线,最危险的刘三正好朝着岩洞方向去了。

    他必须赶在这伙人之前回去!

    借着灌木和地形的掩护,郭春海绕了个大圈,抄近路往岩洞狂奔。

    胸口像着了火一样疼,但他不敢停下——二愣子还傻乎乎地在洞里熏肉呢!

    距离岩洞还有一里多地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郭春海浑身一激灵,那是五四式手枪的声音!

    二愣子!他顾不上隐蔽,拔腿就跑。

    刚爬上一个山坡,就看见岩洞方向冒起一股黑烟,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

    郭春海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他边跑边给猎枪上膛,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上辈子二愣子惨死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转过最后一片灌木丛,岩洞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眼前的景象让郭春海血液凝固——二愣子背靠洞壁,手里举着手枪,面前躺着个人,正是刘三!

    另外两个人站在不远处,张铁柱正举着砍刀步步逼近。

    别动!郭春海大喝一声,猎枪对准了张铁柱的后背。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愣子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海哥!他们要抢咱的肉!还说要你的命

    张铁柱慢慢转过身,脸上横肉抽搐:郭春海?正好,省得我们找了。

    什么意思?郭春海枪口纹丝不动。

    张会计发话了,要你一条腿给他儿子赔罪。张铁柱狞笑着晃了晃砍刀,识相的就放下枪,我们只打断你一条腿。

    躺在地上的刘三突然呻吟起来:铁柱哥这小子真开枪打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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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春海这才注意到刘三的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二愣子那一枪竟然打中了!

    听见没?张铁柱趁机又往前蹭了两步,你兄弟先动的手,这事儿没完了。

    郭春海冷笑一声:三个人持械上门,还说我们动手?

    他枪口一偏,地一枪打在张铁柱脚前,再动一步,下一枪打你膝盖。

    张铁柱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蔫了吧唧的小子真敢开枪。

    海哥二愣子一瘸一拐地挪到郭春海身边,手枪还指着对面,他们说要烧咱的洞

    郭春海这才注意到洞口堆着的干草有被点燃的痕迹,显然是被二愣子及时扑灭了。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手指扣上了扳机:谁指使的?张有德?

    少废话!张铁柱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土枪,老子就不信你敢

    郭春海没等他说完就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打在土枪上,震得张铁柱虎口开裂,武器掉在雪地里。

    滚回去告诉张有德,郭春海声音冷得像冰,再敢来找茬,下次子弹就不是打枪了。

    张铁柱捂着手,脸色煞白。

    他没想到郭春海的枪法这么准,更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子发起狠来这么吓人。

    还不滚?郭春海又举起了枪。

    三人搀扶着狼狈逃窜,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路上,郭春海才放下枪,转身查看二愣子的情况。

    伤着没?

    二愣子摇摇头,眼睛亮得吓人:海哥,俺打中他了!真的打中了!

    郭春海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回事?从头说。

    原来郭春海走后不久,二愣子就听见洞外有动静。

    他以为是郭春海回来了,刚走到洞口就看见三个人鬼鬼祟祟地靠近。

    刘三二话不说就往洞口堆干草要点火,二愣子情急之下开了枪警告,没想到真打中了。

    俺不是故意的二愣子低下头,他们说要烧了咱的家

    郭春海拍拍他的肩膀:打得好。他走进洞里检查损失,还好只有些熏肉被踩坏了,收拾东西,这地方不能呆了。

    为啥?咱有枪啊!二愣子不解地问。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郭春海麻利地打包着必需品,张有德在屯里势力大,这次没得手,下次肯定带更多人来。

    两人匆匆收拾了鹿茸、鹿皮、鹿肉、熊胆和值钱的家当,用油布包好埋在了附近的秘密地点。

    剩下的肉和吃的用的,大部分都拿上了,实在带不走得零碎,只好留在洞里。

    去哪?二愣子背着包袱问。

    郭春海想了想:先去老炭窑避避风头,等天黑再作打算。

    老炭窑在更深的山里,是早年烧炭人留下的废弃工棚,比岩洞隐蔽得多。

    两人赶到时已是下午,简单收拾了下就安顿下来。

    海哥,咱以后咋办?二愣子啃着带来的干粮,闷闷不乐地问。

    郭春海没立即回答。

    他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附近的地形图,眉头紧锁。

    得罪死了张有德,短时间内三家屯这边是不能再待了;长期在野外也不是办法,冬天越来越冷

    去老金沟。他突然说。

    老金沟?二愣子瞪大眼睛,那不是

    对,鄂伦春人的地盘。郭春海点点头,编了个理由:上回进县城碰见了一个鄂伦春老猎人,说他们那儿缺会打猎的年轻人。

    二愣子有些犹豫:听说他们不待见外人

    我有办法。郭春海很有信心地说,就说咱们是来找亲戚的,远房表叔叫叫阿坦布。

    阿坦布?二愣子重复着这个拗口的名字,真有这人?

    郭春海神秘地笑笑,心里想着:有是有,不过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搬走了。

    他收起纽扣,休息会儿,半夜出发。老金沟得走一整天。

    傍晚时分,郭春海被一阵轻微的声惊醒。

    他悄悄摸到炭窑口,借着月光看见不远处有个黑影正小心翼翼地接近。

    二愣子!他低声唤醒同伴,有人来了。

    二愣子一个激灵爬起来,手枪已经握在手里。

    郭春海示意他别出声,自己则举着猎枪瞄准了那个黑影。

    黑影越来越近,突然轻声喊道:海子?在里头不?

    郭春海一愣——是王炮手的声音!

    他谨慎地探出头:王爷爷?

    老人家的身影从树后转出来,肩上还背着那杆老步枪:可算找着你们了!

    原来王炮手听说张铁柱带人上山后,立刻意识到要出事,赶紧跟了过来。

    路上碰见了受伤的刘三,问出了大概情况。

    你们惹大麻烦了。王炮手蹲在火堆旁,脸色凝重,张有德已经去公社告状了,说你们持枪伤人。

    二愣子急了:是他们先

    我知道。王炮手摆摆手,但张有德有门路,公社武装部明天就要派人来搜山。

    郭春海心头一紧。

    这年头武装部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给他们定个持枪行凶的罪名,少说也得蹲几年大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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