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蒙古草原的春天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残雪在向阳的坡面上斑驳消融,露出的沙尘和草屑,打在脸上生疼。但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蓝,蓝得像刚洗过的宝石,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影子在草原上缓缓移动。
合作社的狩猎队这次又来到了蒙古,但目标不是珍稀的远东豹,也不是狡猾的狼群,而是草原上真正的巨兽——亚洲野牛。
野牛在蒙古语里叫“哈拉”,是力量和勇气的象征。成年的亚洲野牛体重可达一吨,肩高近两米,牛角弯曲如新月,长度超过一米。它们群居,脾气暴躁,一旦被激怒,就会像坦克一样冲过来,用牛角挑,用蹄子踩,破坏力惊人。
这次狩猎的邀请,来自蒙古贵族巴特尔汗。上次合作社帮他找到了参王,治好了将军的病,巴特尔汗很感激,一直想报答。正好他的部落遇到野牛群的困扰——一群野牛频繁袭击牧民的草场,不仅吃草,还顶翻帐篷,踩伤牲畜。部落的猎手组织了几次围捕,但野牛皮糙肉厚,普通的弓箭和猎枪很难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怒了牛群,造成更大破坏。
“郭队长,我们需要帮助。”巴特尔汗派来的使者说,“那群野牛有三十多头,领头的是一头白色额头的公牛,特别凶猛。它已经顶死了两个人,伤了好几个。如果再不除掉,我们的草场就毁了。”
郭春海考虑了很久。猎杀野牛很危险,但也是合作社拓展蒙古市场的好机会。如果能帮巴特尔汗解决这个问题,合作社在蒙古的地位会更稳固,生意会更好做。
“老爷子,您看这活儿能接吗?”他问托罗布。
托罗布抽着烟袋锅,眉头紧皱:“野牛不好打。皮太厚,骨头太硬,普通的子弹打不透。而且它们是群居动物,打了一头,其他的会报复。咱们这点人,不够野牛一个冲锋的。”
“那怎么办?用重武器?”
“重武器也不行。”老爷子摇头,“野牛跑起来很快,而且会分散,重武器打不准。得用传统的方法——骑马围猎。”
“骑马围猎?”
“对,蒙古人祖传的猎牛方法。”托罗布说,“骑手分成几队,把牛群往预设的方向驱赶,逼进狭窄的山谷或者悬崖边,然后用套索套住,用长矛刺杀。但这需要很多人,很多马,还要有经验丰富的骑手。”
郭春海眼睛一亮。合作社有马,有骑手——狩猎队的人都会骑马,虽然比不上蒙古骑手,但也不差。而且,这正是一个学习蒙古传统狩猎技术的好机会。
“接!”他下了决心,“但咱们不杀光,只杀领头的几头。其他的赶走就行。”
狩猎队很快组建起来。二十个人,三十匹马,还有十头骆驼驮着装备。马是从合作社养殖场挑的蒙古马,矮小结实,耐力好,适合长途奔袭。骆驼是从巴特尔汗那里借的,用来驮帐篷、干粮和弹药。
装备除了常规的猎枪,还带了几支改装过的霰弹枪——装独头弹,近距离威力大,能打穿野牛皮。还有套索、长矛、绳索等工具。
三月中旬,队伍进入蒙古草原。巴特尔汗亲自来迎接,还带了五十个部落骑手。
“郭队长,欢迎!”巴特尔汗热情地拥抱郭春海,“这次又要麻烦你们了。”
“巴特尔汗客气了,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助。”
“好!够朋友!”巴特尔汗很高兴,“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明天就出发。野牛群在东边的‘黑山谷’一带活动,离这里五十公里。”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七十个骑手,四十匹马,十头骆驼,浩浩荡荡,在草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郭春海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巴特尔汗身边。他很久没骑马了,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找到了感觉。草原辽阔,一望无际,马蹄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风吹在脸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郭队长,骑术不错啊。”巴特尔汗称赞。
“小时候学过,但比不上你们蒙古人。”郭春海实话实说。
“骑马就像走路,多骑就会了。”巴特尔汗说,“等打完野牛,我送你几匹好马。”
“谢谢巴特尔汗。”
走了一天,傍晚时分到达黑山谷。山谷不大,但地形复杂,两边是陡峭的山崖,谷底有条小河,河边长着稀疏的灌木。山谷里到处都是野牛的脚印和粪便,还有被啃食过的草皮。
“它们就在这里。”巴特尔汗下马查看,“脚印新鲜,今天早上还在这里。”
“晚上会回来吗?”
“会。野牛晚上要喝水,会在河边休息。”
郭春海观察地形。山谷入口狭窄,易守难攻。如果能把野牛群逼进山谷深处,堵住出口,就能瓮中捉鳖。
“巴特尔汗,你看这样行不行。”他提出方案,“咱们分成三队。一队在山谷入口埋伏,等牛群进去后堵住出口。二队在山谷两侧的山崖上,用枪射击,驱赶牛群往深处走。三队在深处埋伏,用套索和长矛对付领头的公牛。”
巴特尔汗想了想,点头:“好办法。但要注意,野牛被逼急了会往山上冲,山崖上的人要小心。”
“明白。”
队伍开始准备。在山谷入口用石头和树枝堆成障碍物,虽然挡不住野牛,但能延缓它们逃跑的速度。在山谷两侧的山崖上挖掩体,架设射击位置。在深处挖陷阱,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等待。
傍晚,野牛群回来了。
三十多头野牛,排成松散的队形,从草原深处缓缓走来。领头的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公牛,额头有一块白斑,像戴了个月牙,这就是“白额”。它走得很慢,很警惕,时不时抬头嗅嗅空气,观察四周。
牛群进入山谷,来到小河边喝水。它们很放松,有的低头喝水,有的互相蹭痒,有的卧在草地上反刍。
“准备。”郭春海低声命令。
山崖上的猎手们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山谷入口的猎手们抓紧了套索和长矛。
白额突然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山崖——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开枪!”郭春海下令。
枪声大作。子弹打在野牛身边,溅起一片尘土。牛群受惊,开始骚动。但它们没有立刻逃跑,而是在白额的带领下,围成一个圈,牛角朝外,摆出防御阵型。
“好聪明!”托罗布惊叹,“它们知道防守。”
“继续打,逼它们往深处走!”
更多的子弹射向牛群。有几头牛中弹,虽然不致命,但很疼。牛群开始移动,但方向不是深处,而是入口——它们想逃跑。
“堵住入口!”
入口处的猎手们挥舞着套索,大声吆喝。野牛看到有人挡路,更加愤怒,低头冲过来。
“散开!”郭春海大喊。
猎手们赶紧散开。野牛冲过了障碍物,但速度慢了。趁这个机会,山崖上的猎手集中火力射击白额。
“砰砰砰!”
子弹打在白额身上,但就像打在钢板上,只留下几个白点。白额吃痛,怒吼一声,调头冲向山崖——它要攻击射击的人。
“糟糕!”郭春海心里一紧。
山崖上的猎手赶紧撤退。但白额速度太快,转眼就冲到了山崖下。它用牛角猛撞山崖,石头滚落,尘土飞扬。
“用套索!”巴特尔汗大喊。
几个蒙古骑手冲上去,挥舞着套索。套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准确地套住了白额的牛角。骑手们催马往后拉,想把白额拉倒。
但白额力气太大,一声怒吼,反而把几个骑手连人带马拖倒。套索崩断,骑手摔在地上,惊险万分。
“用长矛!”郭春海亲自上阵。
他拿起一支长矛,催马冲向白额。长矛是特制的,矛头用精钢打造,锋利无比。郭春海瞄准白额的脖颈侧面——那里是动脉所在,如果刺中,能造成大量失血。
白额看到有人冲过来,低头迎战。牛角像两把弯刀,直刺过来。
郭春海侧身躲过,同时长矛刺出。“噗”的一声,矛头刺进白额的脖颈,深入半尺。
白额惨嚎一声,鲜血喷涌。但它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转头撞向郭春海的马。
马受惊,前蹄扬起,把郭春海摔了下来。白额冲过来,牛角直刺郭春海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格帕欠冲过来,一刀砍在白额前腿上。刀很锋利,砍断了筋腱。白额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其他猎手一拥而上,长矛、砍刀、斧头,雨点般落下。白额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头牛一死,牛群大乱。有的继续往入口冲,有的往山崖上爬,有的在原地打转。
“抓几头活的!”郭春海下令。
猎手们用套索套住几头母牛和小牛,捆起来。其他的野牛趁乱逃出了山谷,消失在草原深处。
战斗结束了。清点战果:击毙野牛五头(包括白额),活捉三头(两头母牛,一头小牛)。合作社这边,三人受伤,都是摔伤或撞伤,不严重。蒙古骑手那边,五人受伤,两人重伤,但都没有生命危险。
巴特尔汗看着白额的尸体,又看看那几头活捉的野牛,感慨万分:“郭队长,你们真厉害。我们围了几个月没解决的野牛群,你们一天就解决了。”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郭春海说,“巴特尔汗,这几头活牛,我想带回去。”
“带回去?干什么?”
“养殖。”郭春海说,“野牛肉质好,营养价值高。如果能驯化养殖,是个很好的产业。而且,养殖成功了,就不用再猎杀野外的野牛了,能保护种群。”
巴特尔汗眼睛一亮:“好主意!我们蒙古人也养牛,但都是家牛。野牛还没人养过。如果能成功,可是大好事!”
“那这几头牛……”
“送给你了!”巴特尔汗很慷慨,“就当是感谢。另外,我再送你十头母牛,十头公牛,帮你配种。”
“谢谢巴特尔汗!”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忙着处理野牛。死去的野牛剥皮取肉,皮可以做帐篷、皮袄,肉可以吃,骨头可以入药。活捉的野牛用绳索捆好,准备运回中国。
巴特尔汗果然说话算话,送了二十头家牛给合作社,都是优良品种。还派了十个牧民,帮合作社把牛赶回去。
回国的路走得很慢。牛群走得慢,还要喂水喂草。走了十天,才到中蒙边境。
边境检查很严格。活体动物入境,要有检疫证明。郭春海提前办好了手续,顺利通关。
回到合作社,已经是四月初了。兴安岭的春天来得晚,但毕竟来了。山坡上的积雪化了,露出黑油油的土地。白桦林冒出了嫩芽,远远看去像罩着一层绿雾。
合作社的养殖场又扩大了。专门划出一片山地,用铁丝网围起来,作为野牛养殖区。从蒙古带回来的三头野牛和二十头家牛放进去,让它们适应环境。
野牛很警惕,刚进去时很暴躁,不停地撞围栏。但几天后,发现出不去,又有足够的草吃,慢慢安静下来。家牛很温顺,很快就适应了。
郭春海请了省农科院的专家来指导。专家说,野牛和家牛可以杂交,后代既有野牛的强壮,又有家牛的温顺。而且杂交牛的肉质更好,抗病力更强。
“这是个好项目。”专家很兴奋,“如果成功了,可以推广到全国。现在人们生活好了,对高品质牛肉的需求越来越大。野牛肉肯定有市场。”
郭春海更有信心了。他决定成立专门的养殖团队,研究野牛驯化和杂交技术。
同时,合作社的蒙古贸易也打开了新局面。巴特尔汗很讲信用,合作社的货物在蒙古畅通无阻。每个月从蒙古进口的羊毛、皮革,价值超过百万;出口到蒙古的日用品、电器,价值也超过百万。一来一回,利润丰厚。
更重要的是,合作社通过这次合作,在蒙古建立了信誉。很多蒙古商人都愿意跟合作社合作,因为他们看到了合作社的实力和诚信。
五月,合作社在乌兰巴托设立了办事处。派了五个人常驻,负责采购、销售、联络。这是合作社在国外的第一个常设机构,意义重大。
郭春海亲自去了一趟乌兰巴托,参加办事处开业典礼。巴特尔汗也来了,还带来了很多蒙古商人。
“郭队长,你现在是我们蒙古人的朋友了。”巴特尔汗拍着郭春海的肩,“以后在蒙古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谢谢巴特尔汗。”郭春海很感动,“合作社在蒙古的生意,还要靠您多关照。”
“那是自然。”
从蒙古回来,郭春海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合作社从一个山里的狩猎队,发展到现在有国际贸易的大企业,只用了四年时间。这四年,有汗水,有泪水,有风险,也有收获。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蒙古只是第一站,接下来还有俄罗斯、朝鲜、日本……合作社要真正走向世界,还有很多路要走。
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合作社,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前进。
夜深了,郭春海站在养殖场外,看着围栏里安静吃草的野牛,心里很平静。
这些野牛,曾经是草原上的霸主,现在成了合作社的养殖对象。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它们活下来了,还能繁衍后代;合作社有了新的产业,还能保护野生种群。
这就是可持续发展的真谛:利用资源,但不破坏资源;发展经济,但保护生态。
合作社要走的,就是这条路。
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
因为身后有合作社的兄弟们,有这片养育他的黑土地,有这个伟大的时代。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