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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3章 狩猎俱乐部
    八月的蒙古草原,草已经长到齐腰深了。风吹过,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洋。远处的地平线上,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偶尔能看到成群的黄羊在草原上奔跑,扬起一片尘土。

    十辆越野车排成纵队,在草原上颠簸前行。车里坐着的不是普通人,是“兴安狩猎俱乐部”的第一批会员——十个来自哈尔滨、长春、沈阳的有钱人。

    俱乐部是郭春海今年春天才成立的。想法很简单:合作社不是有狩猎资源吗?不是有专业的猎人吗?不是有运输和接待能力吗?把这些整合起来,为有钱人提供专业的狩猎服务,既能赚钱,又能拓展人脉。

    首批会员的入会费是每人五千元——在当时,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一千多块。这还不包括狩猎过程中的食宿、交通、装备租赁等费用。但报名的人很多,最后只选了十个:五个企业老板,三个政府官员的家属,两个外籍华人。

    郭春海亲自带队。同行的还有格帕欠、二愣子、三个老猎手当导猎员,两个厨师,一个医生,还有四个后勤保障人员。总共二十多人,浩浩荡荡。

    “郭队长,咱们今天能打到黄羊吗?”问话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姓王,做建材生意的,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

    “王总,黄羊不难打。”郭春海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回头说,“但咱们要守规矩。蒙古这边的规定,每人每天最多打两只,而且要打公不打母,打老不打小。”

    “规矩我懂。”王总拍着胸脯,“我就是想过过枪瘾。在城里,哪有机会打真枪啊。”

    车里的其他会员也都兴奋地议论着。这些人大多四五十岁,有钱有闲,但生活缺少刺激。打猎对他们来说,既是娱乐,也是身份的象征。

    车队在草原上开了三个小时,到达预定的营地。营地选在一处有水有草的山坡下,后勤人员已经提前一天到达,搭好了十顶蒙古包,支起了炊事帐篷。

    “各位会员,咱们到了。”郭春海下车,大声说,“先分配住处,两人一顶蒙古包。安顿好后,到中间大帐集合,讲注意事项。”

    会员们新奇地看着蒙古包。这种传统的游牧民居,对城里人来说很新鲜。王总摸摸蒙古包的毛毡墙:“嘿,这玩意儿挡风吗?”

    “比楼房还暖和。”二愣子笑着说,“晚上生上炉子,热得你睡不着。”

    安顿好后,全体人员在中间的大帐集合。郭春海站在前面,神情严肃。

    “各位,咱们现在是在蒙古国境内,要遵守当地的法律和习俗。我讲几条规矩,请大家务必遵守。”

    “第一,安全第一。枪口永远不要对着人,即使没上膛。装弹、退弹要在指定区域进行。射击时,要听导猎员的指挥。”

    “第二,尊重自然。只打允许打的猎物,只打允许打的数量。不杀幼崽,不杀怀孕的母兽。不随意破坏草原植被。”

    “第三,尊重当地人。见到牧民要礼貌,不要擅闯人家的牧场。买东西要付钱,不要讨价还价。”

    “第四,团队协作。狩猎不是一个人的事,要互相配合,互相照应。谁有困难,大家帮忙。”

    会员们认真地听着,点头答应。他们交这么多钱,就是为了体验专业的狩猎,自然愿意守规矩。

    讲完规矩,分发装备。每个会员配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这是合作社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的狩猎用枪,在蒙古有合法手续。还有望远镜、猎刀、水壶、急救包等。导猎员还教他们怎么用枪,怎么瞄准,怎么击发。

    “枪要这样端,肩膀抵紧,三点一线……”格帕欠手把手地教。

    王总笨拙地端着枪,手都在抖。他是个胖子,端了一会儿就累了:“老爷子,这玩意儿挺沉啊。”

    “沉才稳。”格帕欠说,“打猎不是打靶,猎物会动,会跑。枪不稳,打不中。”

    训练了一下午,晚饭时间到了。厨师做了丰盛的草原大餐:手把羊肉、奶茶、奶豆腐、炒米。会员们围坐在长桌前,吃得满嘴流油。

    “这羊肉真香!”一个姓李的会员赞叹,“一点膻味都没有。”

    “这是草原上的羊,吃百草长大的,肉当然香。”郭春海说,“明天咱们打的黄羊,肉更香。”

    吃完饭,天还没黑。夕阳把草原染成金黄色,远处的羊群像珍珠一样洒在草地上。会员们拿出相机拍照——这时候的相机还是胶卷的,每按一次快门都要珍惜。

    “郭队长,讲讲你们打猎的故事呗。”有人提议。

    “让老爷子讲。”郭春海把托罗布推到前面,“他打了一辈子猎,故事多。”

    托罗布盘腿坐下,点起烟袋锅,慢慢讲起来:“我十六岁那年,跟我爹进山打熊。那是一只老黑熊,有五百斤重。我们追了它三天,最后在一个山洞里堵住了……”

    老爷子讲得绘声绘色,会员们听得入神。这些故事,在城里是听不到的。

    夜深了,草原上的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钻石。偶尔有流星划过,引起一阵惊呼。

    “在城市里,看不到这么多星星。”一个会员感慨,“这儿真美。”

    “美是美,但生活艰苦。”郭春海说,“牧民一年四季跟着牛羊走,夏天热死,冬天冻死。咱们觉得新鲜,他们觉得平常。”

    这话让会员们沉思。是啊,他们来这里是享受,但对当地人来说,这是生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队伍就出发了。今天的狩猎目标是黄羊。

    黄羊是草原上最常见的猎物,体型比山羊略大,奔跑速度快,警惕性高。它们通常成群活动,有哨兵站岗,一有危险就逃跑。

    “黄羊的视力很好,能看到几公里外的东西。”格帕欠在车上讲解,“但它们对静止的东西不敏感。所以咱们要慢慢接近,不能跑,不能大声说话。”

    车队在离黄羊群两公里外停下。会员们下车,在导猎员的带领下,匍匐前进。草原上的草很高,能提供很好的掩护。

    王总爬了一会儿就喘不过气来:“我的妈呀,这也太累了。”

    “小声点。”导猎员提醒,“黄羊的听力也很好。”

    爬了半个小时,到达预定位置。这里离黄羊群大约五百米,已经进入步枪的有效射程。

    “选目标。”郭春海低声说,“看那只角最大的公羊,在羊群外围。”

    会员们通过望远镜观察。羊群大约有五十多只,正在悠闲地吃草。外围有几只公羊,警惕地观察四周。其中一只公羊体型最大,角最长,显然是头羊。

    “我要打那只。”王总跃跃欲试。

    “王总,你第一个打。”郭春海安排,“记住,瞄准前胸,那是致命区。开枪后不管中没中,立刻拉栓上膛,准备第二枪。黄羊受惊后会狂奔,可能有机会打第二只。”

    王总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端起枪,瞄准。他的手在抖,呼吸急促。

    “放松,深呼吸。”导猎员在旁边指导,“把枪托抵紧肩膀,瞄准,慢慢扣扳机。”

    王总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瞄准镜里的黄羊在吃草,浑然不觉。

    “砰!”

    枪声在草原上回荡,惊起一群飞鸟。黄羊群像炸了锅一样,四散奔逃。但那只头羊没跑——它中弹了,踉跄了几步,倒在地上。

    “打中了!”王总兴奋地跳起来。

    “别动!”郭春海按住他,“等羊群跑远了再过去。”

    等了几分钟,羊群跑得没影了。大家才走过去看。头羊确实被打中了,子弹从前胸穿入,当场毙命。血染红了一片草地。

    “王总,枪法不错。”格帕欠检查伤口,“一枪毙命,没让羊受苦。”

    王总得意洋洋:“那是,我在射击场练过。”

    但其他会员就没这么幸运了。接下来几个人开枪,有的打偏了,有的只打伤了羊,羊带着伤跑了。按照规矩,打伤的羊必须追上去补枪,不能让它们受罪。

    追伤羊是狩猎中最麻烦的事。受伤的动物会拼命跑,而且会躲进隐蔽的地方。一个姓张的会员打伤了一只黄羊,羊带着伤跑进了灌木丛。大家追了一个小时才找到,羊已经失血过多,奄奄一息了。

    “以后记住,没把握不要开枪。”郭春海严肃地说,“打伤了又追不上,是最不道德的。”

    张会员红着脸点头。这一课,他记住了。

    一上午,十个会员总共打了八只黄羊——比规定的数量少,因为有些人没打中。但郭春海觉得这样挺好,至少大家知道了打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中午回到营地,厨师已经把黄羊处理好了。新鲜的黄羊肉切成块,用草原上的野葱、野蒜炖了一大锅。那香味,飘出老远。

    “自己打的羊,吃起来就是香。”王总啃着羊腿,满嘴是油。

    “那是心理作用。”郭春海笑着说,“不过新鲜肉确实好吃。”

    下午,安排的是体验游牧生活。会员们去附近的牧民家做客,学着挤牛奶,打羊毛,做奶制品。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新鲜事。

    “原来酸奶是这样做出来的。”一个女会员惊奇地说。她是某局长的夫人,平时养尊处优,从没干过活。

    牧民很热情,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客人。但他们生活确实艰苦——蒙古包里陈设简单,没有电,没有自来水。孩子们穿着旧衣服,但笑容很灿烂。

    “郭队长,咱们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吗?”王总问。

    “合作社正在跟蒙古这边谈合作。”郭春海说,“我们收购他们的羊毛、皮革,价格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还计划帮他们建学校,改善医疗条件。”

    “这个好!”王总拍大腿,“算我一个,我捐五万,建学校。”

    其他会员也纷纷响应。这些有钱人,平时在城里挥金如土,但在草原上,看到了真实的生活,触动了他们的心。

    晚上,营地里举行了篝火晚会。牧民们来了,带来马头琴,唱起草原长调。会员们也表演节目——有的唱歌,有的说笑话。语言不通,但音乐和笑声是相通的。

    “郭队长,这个俱乐部办得好。”李会员感慨,“不光能打猎,还能长见识,交朋友。明年我还来,带我儿子来。”

    “欢迎。”郭春海说,“我们计划开发更多项目:冬天去俄国打棕熊,春天去朝鲜挖人参,夏天去兴安岭猎鹿。只要会员有兴趣,我们就组织。”

    “都有兴趣!”大家纷纷表示。

    在草原上待了五天,会员们打了猎,体验了生活,也建立了友谊。临别时,都有些依依不舍。

    “郭队长,这是我这几年过得最充实的一周。”王总握着郭春海的手,“回去后,我给你们介绍客户。我那些朋友,都有钱,都好这个。”

    “那就谢谢王总了。”

    车队离开草原时,牧民们骑马送行,一直送到边境线。会员们从车窗挥手,直到看不见为止。

    回到哈尔滨,俱乐部的事很快传开了。五千元的入会费,不但没吓退人,反而吸引了更多人报名——有钱人就是这心理,越贵越觉得有价值。

    第二批会员很快招满,二十个人。第三批、第四批也在排队。俱乐部成了合作社新的利润增长点。

    但郭春海没有盲目扩张。他坚持小规模、高质量的服务模式。每批会员不超过二十人,导猎员和会员的比例至少一比二。而且每次狩猎前,都要进行严格的培训和考核,确保安全。

    “咱们做的是高端服务,不是大众旅游。”郭春海在俱乐部管理会议上说,“宁可少赚钱,也要保证品质。品质坏了,牌子就砸了。”

    这个理念得到了贯彻。俱乐部的口碑越来越好,甚至传到了北京、上海。有些南方的老板专门飞过来参加。

    随着俱乐部的发展,配套服务也跟上了。合作社在哈尔滨建了会员中心,有射击训练场,有装备展示厅,有休息室。会员可以在这里练习枪法,交流经验,结识朋友。

    俱乐部还衍生出新的业务——狩猎装备销售。从俄国进口的高精度步枪,从德国进口的瞄准镜,从美国进口的猎装,都很受欢迎。虽然价格昂贵,但有钱人愿意买。

    到年底,狩猎俱乐部交出了第一份成绩单:接待会员八十人,总收入四十万元;装备销售二十万元;总利润三十万元。更重要的是,通过俱乐部,合作社结识了大量有钱有势的人,拓展了人脉。

    这些资源,在后来合作社的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郭春海没有满足。他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狩猎俱乐部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项目,更是一个平台,一个连接城市与乡村、现代与传统、商业与自然的平台。

    他计划,明年在兴安岭建一个狩猎度假村。不仅有狩猎,还有生态旅游、民俗体验、康养休闲。让城里人来这里,不仅是为了打猎,更是为了了解山林,了解猎人,了解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

    这个想法很大胆,需要大量投资。但郭春海有信心。因为通过俱乐部,他已经验证了市场的需求,验证了模式的可行性。

    年终总结会上,郭春海说:“狩猎俱乐部的成功,证明了咱们的路子走对了。但我要提醒大家,咱们不能忘了根本。咱们是猎人,靠山吃饭,也要护山养山。俱乐部带来的收入,要拿出一部分来,用于生态保护,用于帮助贫困的猎人家庭。”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支持。合作社成立了“生态保护基金”,每年从俱乐部利润中拿出百分之十,用于植树造林、野生动物保护、猎人培训等。

    托罗布老爷子很感慨:“春海,你这么做,对得起山神了。咱们猎人,不能光索取,也得回报。”

    是啊,索取与回报,利用与保护,这才是可持续发展的真谛。

    郭春海站在俱乐部门口,看着会员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下次狩猎的计划,心里很踏实。

    俱乐部不仅带来了钱,更带来了理解,带来了尊重。让城里人知道了猎人的生活,知道了山林的价值,知道了保护的重要。

    这比赚钱更有意义。

    夜深了,俱乐部的灯还亮着。明天,又有一批新会员要来培训。

    狩猎俱乐部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兴安岭的故事,也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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