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55章 雪原追踪
    十一月的兴安岭,已经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第一场大雪过后,山林完全变了模样。松树的枝杈上堆满了雪,像一个个巨大的;白桦林光秃秃的树干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所有的沟壑都被雪填平了,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坑。

    这样的天气,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躲在屋里围着火炉猫冬的时候。但对猎人来说,却是最好的狩猎季节——尤其是猎紫貂。

    紫貂的皮毛,在冬天最厚最密,油光水滑,是做皮草的上等材料。一张上好的紫貂皮,在国际市场上能卖到两千元以上。而合作社的皮草加工厂,正急需原料。

    “这雪下得好。”托罗布老爷子站在合作社大院的屋檐下,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雪厚了,貂的脚印就好找了。”

    郭春海往手上哈着热气:“老爷子,这次咱们得抓活的吧?养殖场那边等着种貂呢。”

    “活的可不好抓。”老爷子摇摇头,“紫貂精得很,跑得快,还会上树。雪地里的陷阱,它们一眼就能识破。”

    “那怎么办?”

    “得用老法子。”托罗布说,“雪地追踪,踩夹。但夹子要特别处理,不能让貂闻出人的气味。”

    狩猎队很快就组织起来了。十个人,都是雪地追踪的好手。除了常规的猎枪、刀具,还带了五十个特制的踩夹,都是用开水煮过,又用松针熏过,去除了人的气味。

    “这次咱们去老林子沟。”格帕欠摊开地图,“那里紫貂多,去年我去看过,光脚印就看到十几处。”

    老林子沟在狍子屯北边三十里,是一片原始的针阔混交林。沟深林密,平时很少有人去。但那里的紫貂种群保存得比较好。

    队伍凌晨四点就出发了。雪很深,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大家穿着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脸上用围巾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即便如此,寒风还是像刀子一样,透过缝隙往里钻。

    走了三个小时,天蒙蒙亮了。雪也停了,天空像一块洗过的蓝布,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必须戴上墨镜,不然会得雪盲症。

    “到地方了。”格帕欠停下脚步,“分两组,一组往东,一组往西。仔细找貂的脚印。”

    紫貂的脚印很小,像猫的脚印,但更细长。它们常在雪地上留下一条细长的痕迹——那是尾巴拖过的印子。

    “这儿有!”二愣子首先发现了踪迹。

    众人围过去看。雪地上确实有一串小脚印,从一棵倒木下出来,往树林深处去了。脚印很新鲜,应该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跟上去。”郭春海下令。

    追踪开始了。这是猎人最考验耐心的活。要弯着腰,仔细分辨雪地上的每一个细节:脚印的深浅、方向、间距,还要注意周围有没有树枝被碰过,有没有雪从树上掉下来。

    紫貂很狡猾,它们会故意绕圈子,会从倒木下钻过,会跳到树上,再从另一处跳下来,以迷惑追踪者。

    队伍跟着脚印走了一个小时,脚印突然消失了。

    “上树了。”托罗布指着旁边的一棵红松,“看,树干上有爪印。”

    果然,在离地一米多高的树干上,有几个小小的爪印。紫貂爬树了。

    “怎么办?”有人问。

    “等。”老爷子说,“它总要下来的。咱们在树下周围布踩夹。”

    踩夹布置得很讲究。以树干为中心,半径十米的范围内,布置了二十个踩夹。每个夹子都用雪伪装好,只露出中间的机关。机关上放一小块冻肉做诱饵。

    布置完,队伍退到五十米外的一处洼地,用白色的伪装布盖在身上,静静等待。

    雪地里的等待是最难熬的。不能动,不能出声,甚至不能大声呼吸。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很快就把人冻透了。虽然穿着厚衣服,但寒气还是无孔不入。

    郭春海看看手表,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手冻得发麻,脚冻得没了知觉。但他不敢动,怕惊动了貂。

    突然,树上有动静。一个紫黑色的身影从枝叶间探出头来,警惕地四下张望。

    是紫貂!体型比猫小,毛色紫黑,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它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豆,滴溜溜地转。

    紫貂在树上观察了很久,确定没有危险,才小心翼翼地爬下来。它的动作很轻盈,在树干上如履平地。

    下到地面后,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着树干转圈,鼻子不停地抽动,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别动。”郭春海用极低的声音说,“它在试探。”

    紫貂转了几圈,似乎放松了警惕。它看到了踩夹上的冻肉,慢慢走过去。但走到离踩夹还有半米的地方,又停住了。它歪着头,盯着那块肉,像是在思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紫貂终于动了。但它不是直接走向肉,而是绕了个弯,从踩夹侧面接近。走到肉前,它没有立刻吃,而是用前爪碰了碰肉,又迅速缩回。

    “太精了。”二愣子小声嘀咕。

    紫貂试探了几次,确定没有危险,才开始吃肉。它吃得很小心,吃一口,抬头看看四周;再吃一口,再抬头。

    终于,在它吃第三口的时候,爪子踩到了机关。“啪”的一声,踩夹合拢,夹住了它的一条后腿。

    紫貂受惊,拼命挣扎,发出“吱吱”的尖叫。但踩夹很结实,它挣脱不了。

    “快!”郭春海第一个冲过去。

    其他人也围上来。紫貂看到人来,挣扎得更厉害了,牙齿龇着,发出威胁的声音。

    “小心,别让它咬了。”托罗布提醒,“紫貂的牙齿很尖,咬住就不松口。”

    郭春海戴上厚皮手套,慢慢靠近。紫貂惊恐地看着他,身体缩成一团。就在郭春海伸手要抓它的时候,它突然一跃,拖着踩夹往旁边窜去。

    “追!”

    几个人追上去。但雪太深,跑不快。紫貂虽然拖着踩夹,但依然灵活,在雪地上左冲右突。

    眼看就要追丢了,二愣子急中生智,解下腰间的绳子,打了个活套,像套马一样甩出去。绳子准确地套住了紫貂的脖子。

    “拉!”

    两人一起拉绳子,紫貂被勒得喘不过气,挣扎渐渐弱了。郭春海趁机扑上去,用布袋罩住它,然后小心地打开踩夹,把它的腿取出来。

    “腿伤了。”他检查伤口,“夹子夹得太紧,骨头可能断了。”

    “能治吗?”格帕欠问。

    “试试看。”郭春海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给紫貂的腿消毒、上药、包扎。紫貂在布袋里挣扎,但已经没力气了。

    第一只紫貂到手,虽然受了伤,但总算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用同样的方法,又抓到了六只紫貂。但问题也来了——紫貂越来越警惕,踩夹的成功率越来越低。

    “这样不行。”在临时营地的帐篷里,郭春海总结,“咱们抓了七只,附近的紫貂都惊了。得换个地方,换个方法。”

    “什么方法?”二愣子问。

    “用烟熏。”托罗布说,“找到紫貂的洞穴,用烟熏,把它们逼出来,然后用网抓。”

    “能找到洞穴吗?”

    “能,但得花时间。紫貂的洞穴很隐蔽,多在树洞或岩石缝里。”

    说干就干。队伍开始寻找紫貂洞穴。这在雪地里更难,洞穴的入口可能被雪盖住了,要一点一点地找。

    找了三天,终于在一处悬崖下的岩石缝里发现了一个洞穴。洞口有紫貂的脚印和粪便,应该是它们的窝。

    “就是这里了。”格帕欠很肯定。

    准备烟熏。砍来湿柴和松枝,堆在洞口下方。用帆布扇着,把烟往洞里灌。

    很快,洞里传来骚动声。有动物在咳嗽,在抓挠。

    “准备网!”郭春海下令。

    两个队员拿着捕兽网守在洞口两侧。网是用细尼龙绳编的,很结实。

    烟熏了十分钟,洞里突然窜出几个小黑影——不是一只,是三只!一只大的,两只小的,是一家子。

    三只紫貂被烟熏得晕头转向,但动作依然敏捷。它们躲过了第一个网,但被第二个网罩住了。

    “抓到了!”队员们欢呼。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那只大紫貂,可能是母貂,为了保护幼崽,做出了惊人的举动——它用牙齿咬破了网,带着两只小貂冲了出去。

    “追!”

    大家追上去。但紫貂在雪地上跑得飞快,而且专往灌木丛里钻。追了半个小时,还是追丢了。

    回到洞口,大家都很沮丧。煮熟的鸭子飞了。

    “别灰心。”托罗布说,“至少证明了烟熏法有效。咱们总结经验,下次改进。”

    总结经验时,发现几个问题:第一,网不够结实,被紫貂咬破了;第二,洞口没完全封死,让紫貂跑了;第三,没有预备方案,一旦失手就没办法。

    “这样,”郭春海重新部署,“第一,用钢丝网,紫貂咬不破;第二,洞口用铁丝网封住,只留一个出口;第三,在出口处布置两重网,双重保险。”

    改进后的方法果然有效。接下来几天,又找到了四个洞穴,抓到了十一只紫貂。加上之前的七只,总共十八只。

    但离养殖场需要的三十只种貂,还差十二只。而且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大家的体力都到了极限。

    雪原上的生存很艰苦。虽然带了足够的食物和燃料,但寒冷是无时无刻不在的敌人。晚上睡觉,即使生着火,帐篷里的温度也在零下十度以下。早晨醒来,胡子、眉毛上全是冰霜。

    更麻烦的是,有人冻伤了。二愣子的脚趾冻伤了,肿得像胡萝卜;一个年轻猎手的手冻伤了,起了水泡。

    “不能再待下去了。”郭春海看着大家疲惫的脸,“咱们已经抓了十八只,够养殖场用一段时间了。剩下的,明年再来。”

    这个决定很明智。在野外,懂得适可而止,比盲目坚持更重要。

    队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但就在这时,天气突然变了。

    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雪,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雾。能见度迅速下降,五米外就看不清了。

    “暴风雪!”托罗布脸色大变,“快,找地方躲起来!”

    但已经晚了。暴风雪来得太快,太猛。狂风卷着雪片,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温度急剧下降,估计到了零下三十度。

    “手拉手,别走散了!”郭春海大喊。

    十个人手拉着手,在风雪中艰难地移动。但根本分不清方向,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走了半个小时,大家都累瘫了。二愣子的冻伤脚疼得厉害,几乎走不动了。

    “这样不行,”郭春海说,“得找个地方避风。”

    可是哪里有地方?四周都是树林,但树木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随时可能折断。

    就在绝望的时候,格帕欠突然指着前面:“那儿有个山洞!”

    顺着他指的方向,确实有一个黑乎乎的山洞,在一处悬崖

    大家拼尽全力,挪到山洞里。山洞不深,大约十米,但很干燥,能挡住风雪。

    “生火,快生火!”郭春海命令。

    但问题来了——柴火都在外面,被雪打湿了。而且山洞里没有引火物。

    “用这个。”托罗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火绒和打火石。这是老猎人随身带的宝贝,关键时刻能救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生起了一小堆火。火苗很弱,但给了大家希望。

    围坐在火堆旁,烤着手脚,慢慢恢复体温。外面,暴风雪还在怒吼,但山洞里暂时安全了。

    “咱们带的食物够吃几天?”郭春海问。

    “省着点,够三天。”金成哲清点了一下,“但燃料不够,柴火湿了,烧不了多久。”

    “那就省着用。”郭春海说,“轮流睡觉,保持体温。等暴风雪停了,再想办法。”

    这一等就是两天。暴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山洞口的雪已经堆了一米多高,把洞口堵了一半。

    食物快吃完了,燃料也用光了。火堆熄灭后,山洞里的温度迅速下降。大家挤在一起,靠体温互相取暖。

    “队长,咱们会不会死在这儿?”一个年轻猎手问,声音里带着恐惧。

    “不会。”郭春海很坚定,“咱们都是老猎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一定能挺过去。”

    但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这样恶劣的天气,这样孤立无援的处境,确实很危险。

    第三天早上,暴风雪终于小了。但新的问题来了——山洞被雪完全封住了,出不去了。

    “挖出去!”郭春海说,“轮流挖,不能停。”

    没有工具,就用猎刀,用手。十个人轮流上阵,一点一点地挖雪。雪很厚,很实,挖起来很费劲。挖了三个小时,才挖出两米。

    就在大家筋疲力尽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狗叫声。

    “是狗!咱们的猎狗!”二愣子兴奋地喊。

    果然,是合作社的猎狗。出发时,带了五条猎狗,但在暴风雪中走散了。没想到,它们找来了。

    狗在外面扒雪,人在里面挖雪。里外配合,速度加快了。

    又挖了一个小时,终于挖通了。阳光照进来,虽然很微弱,但给了大家生的希望。

    爬出山洞,外面的雪停了,但积雪深达一米多。五条猎狗围上来,亲热地舔着主人的手。

    “好狗,好狗。”郭春海抚摸着狗头,“你们救了我们的命。”

    有了猎狗带路,回去的路就好走了。狗能识别方向,能避开危险。虽然走得很慢,但至少不会迷路。

    又走了两天,终于回到了狍子屯。当看到屯子里冒出的炊烟时,所有人都哭了。

    十八只紫貂,装在特制的笼子里,都还活着。虽然经历了暴风雪,但郭春海一直把它们保护得很好。

    这次雪原追踪,历时二十天,经历了生死考验,但最终完成了任务。十八只紫貂,为养殖场的种群繁殖,奠定了基础。

    更重要的是,这次经历让狩猎队的队员们更加团结,更加珍惜生命。他们知道了,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多么渺小;但也知道了,只要团结,只要不放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总结会上,郭春海说:“这次雪原追踪,咱们完成了任务,但也付出了代价。二愣子的脚冻伤了,得养三个月;老张的手冻伤了,得养两个月。但我想说,值!不是因为抓到了紫貂,而是因为咱们证明了,合作社的猎人,是打不垮的!”

    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

    托罗布老爷子很感慨:“我打了一辈子猎,这样的暴风雪遇到过三次。前两次,都死了人。这次,一个没死,都活着回来了。春海,你带得好。”

    是啊,带得好。不仅仅是带队伍,更是带心。让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在绝境中求生。

    紫貂养殖场建起来了。十八只种貂在专家的指导下,开始繁殖。预计明年,就能产下第一批幼貂。三年后,就能形成规模,为皮草加工厂提供稳定的原料。

    而雪原追踪的故事,在合作社里流传开来。成为后来新猎手培训的教材,告诉他们:打猎不仅是技术,更是意志;不仅是收获,更是对生命的尊重。

    郭春海站在养殖场外,看着笼子里活泼的紫貂,心里很平静。

    这次经历,让他更加理解了狩猎的真谛——不是征服,是共存;不是索取,是感恩。

    他要带着合作社,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雪化了,春天来了。但雪原上的足迹,永远印在了心里。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