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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9章 屯里的新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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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八,狍子屯还沉浸在过年的喜庆气氛中。屯子口新修的水泥牌坊上,“狍子屯”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牌坊两侧挂着一副红底金字的对联:上联是“合作社引领共同富裕”,下联是“兴安岭见证山乡巨变”。这副对联是县里书法协会的老先生特意写的,说是要记录这个时代。

    从牌坊进去,是一条新修的柏油路,六米宽,笔直平坦,一直通到屯子中央的小广场。路两边栽着整齐的白杨树,虽然现在是光秃秃的,但开春后就会长出嫩叶。树下每隔五十米就有一盏太阳能路灯——这是合作社去年秋天统一安装的,从此屯里人晚上出门再也不用打手电筒了。

    郭春海起了个大早,沿着柏油路慢慢走着。他要看看这个自己出生、成长、奋斗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路两边的房子变化最大。五年前,屯里大多是土坯房,墙皮脱落,屋顶漏雨。现在,土坯房几乎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砖瓦房,有的还是二层小楼。房子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门窗是新的铝合金或塑钢的,玻璃擦得锃亮。不少人家院子里停着摩托车,有的还有小四轮拖拉机。

    走到老赵家门前,老赵正在扫院子。看到郭春海,他放下扫帚迎上来:“春海,这么早出来遛弯?”

    “嗯,看看咱们屯子。”郭春海笑着问,“老赵叔,这新房子住着咋样?”

    “好!太好了!”老赵脸上笑开了花,“冬天不冷,夏天不热,不漏雨,不透风。比以前的土坯房强一百倍。而且自来水通到屋里,一拧龙头就有水,再也不用去井边挑了。”

    “花了多少钱?”

    “连盖带装修,三万块。合作社给补贴了一万,我自己攒了两万。”老赵说,“搁以前,三万块我一辈子都攒不下。现在好了,在合作社干活,一年就能挣两万。”

    正说着,老赵的媳妇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里面是刚和好的面:“春海来了?进屋坐,我给你烙饼吃。”

    “不了婶子,我转转就走。”

    “那拿着这个。”赵婶从兜里掏出两个煮鸡蛋,“早上刚煮的,还热乎呢。”

    郭春海推辞不过,接了鸡蛋,继续往前走。

    到了屯子中央的小广场,这里的变化更大。广场是去年夏天修的,占地五亩,水泥地面,四周有花坛和长椅。正中间立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晨风中飘扬。旗杆旁边是一个篮球架,几个半大小子正在打篮球,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玩得很开心。

    广场东边是新建的“狍子屯文化活动中心”,两层楼,有图书室、棋牌室、电视室、老年人活动室。郭春海走进去,图书室里已经有人了——几个孩子在看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在一旁辅导。

    “郭队长来了。”女老师站起来打招呼。她叫小张,是合作社从县里请来的老师,专门负责屯里的文化教育。

    “小张老师,这么早就上班了?”

    “孩子们开学早,我得提前准备。”小张说,“现在屯里重视教育,孩子们学习劲头可足了。去年咱们屯考上了三个大学生,八个中专生,创了历史纪录。”

    “好,好。”郭春海很欣慰,“教育是根本。孩子们有出息,屯子才有未来。”

    从文化中心出来,西边是新建的“狍子屯卫生所”。也是两层楼,有诊室、药房、输液室,还有两张简易病床。卫生所的大夫老李是退休的县医院医生,被合作社高薪聘来的。

    “春海,进来坐。”老李正在整理药品。

    “李大夫,最近忙吗?”

    “还行,主要是些头疼脑热的小病。”老李说,“但有了这个卫生所,屯里人看病方便多了。以前有点病就得往县里跑,路远不说,还耽误事。现在小病不出屯,大病才转院。”

    “设备够用吗?”

    “基本够用。合作社给配了血压计、听诊器、常用药品。前几天还买了个心电图机,虽然简单,但能解决大问题。”

    郭春海点点头。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屯里人健康有了保障,干活才有劲,生活才有质量。

    从卫生所出来,南边是合作社的“养老院”。这是去年刚建的,专门给屯里的孤寡老人和子女在外的老人提供住宿和照料。养老院是一排平房,有十间屋子,每间住两位老人。院子很大,有菜地,有花圃,老人们可以种菜养花,活动筋骨。

    郭春海进去时,几个老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郭春海,都围了上来。

    “春海来了,快坐。”

    “春海,吃了吗?”

    老人们很热情。郭春海挨个问好,问问身体怎么样,住得习惯不习惯。

    “习惯,太习惯了!”一个姓王的老爷子说,“我以前一个人住,做饭都困难。现在好了,一天三顿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病了有人管。还有这么多老伙计做伴,说说笑笑,日子过得舒坦。”

    “就是,就是。”其他老人附和,“合作社办的这个养老院,真是办了件大好事。”

    从养老院出来,郭春海继续往屯子北边走。那里是合作社的“生态农业示范区”。一百亩地,分成几个板块:有机蔬菜区、特色果树区、中草药种植区、生态养殖区。

    有机蔬菜区的大棚里,绿油油的蔬菜长势正好。技术员小刘正在指导工人施肥。

    “队长,您来了。”小刘迎上来,“看看咱们的黄瓜,昨天刚摘了一批,送到哈尔滨的超市,供不应求。”

    郭春海看了看,黄瓜确实好,又直又绿,顶花带刺。“销路怎么样?”

    “好得很。”小刘说,“咱们的蔬菜不打农药,不施化肥,是真正的有机食品。在哈尔滨卖得比普通蔬菜贵一倍,但还是抢手。光这一棚黄瓜,一年就能收入两万。”

    “好,继续干。”郭春海鼓励道。

    特色果树区种的是蓝莓、树莓、黑加仑等小浆果。这些水果在东北很受欢迎,而且耐储存,适合深加工。合作社已经和哈尔滨的食品厂签了合同,收获后直接送厂里做果酱、果汁。

    中草药种植区种的是人参、黄芪、五味子等。这些药材市场需求大,价格高。合作社请了农科院的专家指导,采用仿野生种植技术,品质接近野生,但产量稳定。

    生态养殖区养的是土鸡和蜜蜂。鸡在果园里散养,吃虫吃草,肉质鲜美;蜜蜂采果树和野花,产的蜜质量好,还能给果树授粉,一举两得。

    看完示范区,郭春海心里很感慨。五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普通的农田,种着玉米大豆,靠天吃饭,收入微薄。现在,变成了现代化的生态农业园,产值提高了十倍。

    继续往前走,到了屯子最北边的“合作社综合培训中心”。这是去年建成的,三层楼,有教室、实验室、实训基地。合作社在这里举办各种培训班:养殖技术班、种植技术班、农机操作班、财会管理班、外语培训班……屯里的年轻人,只要愿意学,都可以免费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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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春海进去时,养殖技术班正在上课。讲课的是合作社的老猎人格帕欠,他现在是养殖场的技术顾问。台下坐着二十多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都在认真听讲。

    “……鹿是反刍动物,饲料要粗纤维含量高。但怀孕的母鹿需要更多蛋白质,所以要加豆粕和鱼粉……”格帕欠讲得很专业,完全看不出他原来是个只懂打猎的老猎人。

    郭春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扰。看着这些年轻人求知的眼神,他心里很踏实——屯子后继有人,合作社后继有人。

    从培训中心出来,已经是中午了。郭春海回到家,乌娜吉已经做好了午饭。两个孩子也在家——今天是周末。

    “爸,你上午去哪儿了?”儿子郭安问。

    “去屯子里转了转。”郭春海说,“看看咱们屯子的变化。”

    “变化大吧?”女儿郭小雪插话,“我们老师说,狍子屯现在是全县的模范村,省里都挂了号的。”

    “是,变化很大。”郭春海感慨,“但变化最大的不是房子,不是路,是人。”

    “人怎么变了?”

    “以前屯里人,想的是怎么吃饱饭,怎么过冬。现在想的是怎么学技术,怎么挣更多钱,怎么让孩子有更好的教育。”郭春海说,“这就是进步,这就是希望。”

    吃完饭,郭春海要去合作社开会。今天是正月初八,合作社要开新年第一次全体社员大会。

    大会在合作社的大礼堂举行。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加了凳子。主席台上挂着横幅:“狍子屯合作社一九九一年度总结暨一九九二年度规划大会”。

    郭春海走上主席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这些都是他的乡亲,他的兄弟姐妹。五年前,他们还是一群为温饱发愁的农民和猎人;五年后,他们成了股东,成了主人,成了新时代的创业者。

    “同志们,乡亲们,”郭春海清了清嗓子,“今天咱们开这个会,总结过去,规划未来。先看数据。”

    大屏幕上打出数据:一九九一年,合作社总收入一亿两千万元,净利润三千万元。社员人均收入一万元,是五年前的二十倍。合作社资产总值五亿元,是五年前的一百倍。

    数据很震撼,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

    “这些钱,这些资产,是谁的?”郭春海问。

    “是大家的!”台下齐声回答。

    “对,是大家的。”郭春海点头,“所以怎么用,也要大家说了算。我提议,从今年开始,合作社每年拿出利润的百分之三十,用于屯里的公共建设和社会福利。”

    他宣布了几项决定:

    第一,建一所完全小学,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配齐教师和教学设备。让屯里的孩子不用去外地上学。

    第二,扩建卫生所,增加病床,配备更先进的医疗设备。还要建一个养老院分院,接纳更多的老人。

    第三,修一条从屯子到县城的柏油路,开通公交班车,方便大家出行。

    第四,建立“创业基金”,给想自己创业的年轻人提供无息贷款。

    第五,设立“教育奖学金”,奖励考上大学、中专的孩子,资助贫困学生。

    这些决定赢得了热烈的掌声。大家知道,这些投入,受益的是每一个人,是子孙后代。

    接下来是表彰环节。合作社表彰了十个“劳动模范”,十个“技术能手”,十个“优秀青年”。获奖者上台领奖,戴大红花,拿奖金。台下的家人比自己获奖还高兴。

    最后是自由发言。很多社员上台,讲自己的故事,讲合作社带来的变化。

    老猎人张大爷说:“我打了一辈子猎,以前打猎是为了活命,现在打猎是为了传承。合作社的养殖场让野生动物有了家,咱们猎人有了新工作。我今年六十五了,还能在养殖场当技术员,教年轻人,我觉得自己还年轻!”

    年轻媳妇小王说:“我以前在县里打工,一个月挣一百块,还不够自己花的。现在在合作社的蔬菜大棚干活,一个月挣五百,还能照顾家里。合作社建了幼儿园,孩子有人管,我放心干活。”

    大学生小李说:“我是合作社资助上大学的,学的是畜牧专业。今年毕业,我要回合作社工作,把学到的知识用在家乡建设上。我相信,狍子屯的明天会更好!”

    发言很踊跃,气氛很热烈。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希望。

    大会开了三个小时,散会后,大家还舍不得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憧憬着。

    郭春海和乌娜吉走出礼堂,夕阳的余晖洒在屯子里,给房屋、树木、道路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春海,累吗?”乌娜吉问。

    “累,但高兴。”郭春海说,“看着屯子一天天变好,看着乡亲们一天天富裕,再累也值。”

    “是啊,值。”乌娜吉握住丈夫的手,“咱们这辈子,没白活。”

    夫妻俩慢慢往家走。路上遇到的人,都热情地打招呼:“队长好!”“乌主任好!”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屯里新貌,不仅是房子的新,路的新,更是人的新,精神的新。

    而这种新,还在继续,还在生长。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狍子屯的故事还会继续。

    而郭春海知道,他要做的,就是带着乡亲们,在这条富裕、文明、和谐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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