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0章 请君喝茶
    韩诚的刀锋上,血珠正顺着锻造的纹路缓缓滑落。

    他沉声应命:“遵命!”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走向那名被死死按在地上的黑水司副指挥使。

    抓人,他擅长。

    审讯,他更擅长。

    风骨营的手段,能让顽石都哭喊着开口。

    “等等。”

    沈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无形的缰绳,瞬间勒停了韩诚的脚步。

    韩诚停住,魁梧的身形带着一丝僵硬,他回头,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沈惟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眼神怨毒如恶鬼的俘虏。

    他的目光,穿过跳动的火光,飘向了废墟一角最深的阴影里。

    “季先生。”

    他轻轻唤了一声。

    那片凝固的阴影,仿佛有了生命般,蠕动了一下。

    一个干瘦的身影从中分离,走了出来。

    是怪医季怀。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永远大一号的麻布长衫。

    脸上,带着一种孩童看到新奇蝴蝶标本时,那种混杂着好奇与残忍的、病态的兴奋。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木箱。

    当邢力看清季怀那张脸的瞬间,他那张仿佛万年玄冰雕琢的脸上,一向紧绷的下颌线,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完全不受控制的肌肉痉挛。

    疯子。

    他竟然还养着这么一个怪物。

    季怀的眼中没有旁人,径直走到那名黑水司副指挥使面前,蹲下。

    他的姿态,不像在审视一个囚犯,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结构完美的艺术品。

    “体格不错。”

    “意志力,看眼神也很好。”

    “应该……很耐玩。”

    他的声音干涩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擦人的耳膜。

    他打开了木箱。

    箱子里,没有烧红的烙铁,没有狰狞的铁钳,没有任何人们想象中刑具该有的模样。

    只有一排排,在火光下闪着幽光的,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

    以及几个装着五颜六色液体的琉璃小瓶,美得如同毒蛇的鳞片。

    那名副指挥使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他不怕死。

    他也不怕疼。

    可他从眼前这个干瘦男人身上,嗅到了一股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季怀慢条斯理地捏起一根最细的毫针,对着火光,仔细端详针尖那一点完美的寒芒。

    “别紧张。”

    他对着俘虏,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却比任何酷刑都让人绝望的诡异笑容。

    “我不会问你任何问题。”

    “我对你们的计划,你们的上线,毫无兴趣。”

    他顿了顿,用那闪着寒芒的针尖,在那名副指挥使搏动的脖颈大动脉上,轻轻划过,仿佛在丈量着什么。

    “我只是……对一个结果,很感兴趣。”

    “当一种全新的,能将你的痛觉、触觉、听觉……所有感官放大十倍的毒素,从这里,精准注入你的身体时……”

    他声音里的兴奋感越来越浓。

    “你的心脏,会先因为无法承受的狂喜而爆炸,还是你的大脑,会先被无穷无尽的痛苦信息,烧成一滩沸腾的浆糊?”

    “我想,亲眼看看。”

    “这,将是一次伟大的尝试。”

    那名悍不畏死的副指挥使,身体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筛糠般颤抖起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背脊,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脖颈的野兽般的哀鸣。

    他眼中的怨毒、悍勇、不屈,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最纯粹,最彻底的……恐惧。

    ……

    一炷香后。

    季怀意兴阑珊地收起了他的箱子,毫针依旧排列整齐,琉璃瓶甚至没有被打开过。

    “可惜了。”

    “骨头太软,连让我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浪费我的表情。”

    他摇着头,身影再次融入了那片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韩诚面无表情,将一份刚刚用俘虏自己的血写成的供词,呈到了沈惟面前。

    几乎是同一时间。

    风九爷带着一身的露水与血腥气,从另一侧疾步而来。

    他单膝跪地,双手颤抖地捧上了一本账本,那是从一个刚被抄没的隐秘账房里,翻出来的。

    “主公!”

    “汤府大管家汤全,名下的一处私宅账目显示,半个时辰前,与金国‘万源商号’有一笔五万两雪花银的账目往来!”

    “时间,对得上!”

    “人,也对得上!”

    沈惟没有去看那份血腥的供词。

    他也没有去翻那本,足以让当朝宰相万劫不复的账本。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摇曳的火光,在他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邢力,也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正从自己的脚底,一寸寸向上蔓延,冻结他的血液,他的脏腑。

    人证。

    物证。

    俱全。

    一条由金人、汤府、死士、白银构成的,完美得令人窒息的死亡闭环,形成了。

    沈惟,赢了。

    赢得干脆利落。

    赢得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刺骨寒意。

    现在,这个少年,会怎么做?

    将证据,交给他,由他,上报给皇帝?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身为臣子的做法。

    然而。

    沈惟,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那些瘫软如烂泥的俘虏,越过沉默如铁的韩诚,最终,落在了邢力的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冰冷的,纯粹的,仿佛神明俯瞰棋盘般的,绝对掌控。

    他对韩诚,下达了新的命令。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

    却让邢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去宰相府。”

    “请汤大管家,来我这儿。”

    “喝杯茶。”

    喜欢临安风骨请大家收藏:()临安风骨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