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纽约曼哈顿,华尔街。
距离混沌阁测算的星相窗口还有五小时,但这里的天空已经提前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铅灰色。不是阴云,而是一种仿佛连光线都能吸收的、粘稠的晦暗,让这座本该充满金钱喧嚣的金融心脏地带,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黑塔顶层,破裂的水晶装置碎片尚未清理。所罗门·克莱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下方如同鬼蜮般的街道。他换上了一身复古的黑色长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造型奇特的星芒胸针,针尖闪烁着与窗外天色同调的暗沉光泽。
“主人,‘祭礼’已经完成。星力谐振通道正在稳定建立,预计四小时四十七分钟后达到峰值。”阴影中的声音汇报道,“东方那边……”
“他们发现了‘死亡三角’,正在试图用他们那套可笑的‘频率干扰’理论来应对。”所罗门打断他,声音平淡无波,“让他们忙吧。真正的‘钥匙’,并不在星辰的频率上,而在‘门’本身。”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里立着一座不起眼的青铜雕像,造型是一个跪地祈祷的、背生双翼的模糊人形。雕像表面布满了铜绿,看起来像是某个博物馆流落出来的中世纪古董。
“阿斯塔罗特之像,‘门’的临时载体之一。”所罗门走到雕像前,指尖拂过冰冷的青铜表面,“星力只是‘力量’,要将其转化为针对性的‘诅咒’,还需要一个足够‘怨恨’的‘引路人’。华尔街积累了三百年的贪婪、欺诈、恐慌与绝望……多么完美的燃料。”
他轻轻一推。
雕像向前倾倒,但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并未发出撞击声,而是如同沉入水面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铺设着暗红色地毯的地板。地毯上,一个复杂的、由无数细微血迹和金属丝勾勒出的法阵,瞬间被激活,亮起暗红色的微光。
整个黑塔,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种无形的、令人作呕的“重量”,开始以黑塔为中心,向着整个华尔街区域弥漫开来。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恶意”。街上的行人毫无征兆地感到心悸、烦躁、莫名的恐慌,仿佛有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却又说不出所以然。金融市场的数据流,再次出现了细微而混乱的波动。
“让‘清理者’们动起来。”所罗门对着空气吩咐,“在‘门’完全打开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虫子’……靠近这座塔。”
“是。”
命令下达的同一时刻,距离黑塔三个街区外,一栋普通写字楼的顶层。
这里是749局通过特殊渠道建立的临时安全屋。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几台监视器的微光,映照出几张紧绷的面孔。
苏雨晴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便装,腰间配备着特制的灵能手枪和几枚刻有混沌符文的玉符。她身边是张清远和蓝凤凰。张清远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背后负剑,神情冷峻。蓝凤凰则是一身带有苗疆风情的改良劲装,手腕和脚踝上戴着数枚不起眼的银环,眼神灵动而警惕。
“黑塔的能量读数在十五分钟前开始异常攀升。”一名749局特工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不是之前那种诅咒网络的攻击模式,更像是……某种‘领域’在展开。根据我们的感应器测算,这种‘恶意领域’的覆盖范围正在以每分钟五十米的速度向外扩张。按照这个速度,两小时后就会覆盖到我们这里。”
“那不是攻击领域,是‘筛选’领域。”蓝凤凰皱了皱鼻子,她的蛊虫对情绪和恶意的感知极其敏锐,“它在‘标记’所有对它抱有敌意、或者可能构成威胁的‘异物’。我们在它的地盘上,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所以我们时间不多。”张清远冷声道,“必须在领域完全覆盖、我们被彻底‘标记’之前,潜入黑塔,找到仪式核心,或者至少确定它的具体位置和运作方式。”
“潜入路线呢?”苏雨晴问。
另一名特工调出黑塔的建筑结构图和周边监控覆盖图:“黑塔地面部分安保等级极高,而且现在肯定加强了超自然防御。但从地下走……有一条可能的缝隙。”
他指着结构图上地下三层的某个区域:“这里是黑塔的‘能源备份中心’和‘旧式数据档案库’,由于设备老旧,监控相对稀疏,而且有一条废弃的、与隔壁老市政厅地下管道相连的维修通道。市政厅那边,我们可以想办法制造一点‘小麻烦’,引开部分注意力。”
“通道能走吗?”苏雨晴追问。
“理论上可以。但通道废弃多年,可能有坍塌风险,而且……根据热感应和灵能残留扫描,那里似乎有一些‘非标准生命体’活动痕迹。”
“看守?”蓝凤凰挑眉。
“更像是……被那领域吸引、或者干脆就是领域一部分的‘东西’。”特工的语气不太确定,“总之,这条路风险很高,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苏雨晴看了一眼时间:“清远,凤凰,你们觉得呢?”
“再等下去,风险只会更高。”张清远言简意赅。
蓝凤凰把玩着一只从袖口爬出的金色小甲虫:“我的小家伙们说,那条通道里的‘脏东西’味道很杂,有死气,有怨气,还有股……铁锈和机油的怪味。不像是活物,也不完全是死灵。”
“管它是什么,挡路就斩了。”张清远握住剑柄。
“行动吧。”苏雨晴做出决定,“按照计划,我们三个进去,749局的兄弟在外面负责接应和制造混乱。记住,首要目标是情报,不是强攻。一旦暴露,立刻撤退。”
十五分钟后,三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与黑塔一街之隔的老市政厅地下二层。这里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味道。在一堵看似普通的砖墙后面,他们找到了那个被伪装起来的通道入口——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锈蚀严重的铁门。
张清远用剑鞘轻轻撬开早已失效的锁具,推开铁门。一股更加浓重的、混杂着铁锈、机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甜腥味的气流涌出。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不明污渍。墙壁上布满老式的管道和电线,一些地方还在渗水。蓝凤凰放出了几只闪烁着微弱磷光的蛊虫在前方探路,苏雨晴则手持一个改良过的灵能探测器,警惕地扫描着周围。
走了约莫五十米,前方探路的蛊虫忽然发出急促的振翅声,传递回警惕的信号。
“前面有东西。”蓝凤凰低声道。
三人放慢脚步,借着蛊虫发出的微弱磷光看去。只见通道前方不远处,地面上匍匐着几个黑影。它们形态扭曲,像是被随意揉捏后丢弃的人形蜡像,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油污和锈迹,一动不动。
“是雕像?”张清远皱眉。
苏雨晴的探测器发出了轻微的“嘀嘀”声:“有微弱的灵能反应……但不是活物的灵魂波动,更像是……残留的‘意念’附着在某种惰性物质上。”
她话音未落,距离最近的一个“油污雕像”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整体的移动,而是其表面那层粘稠的黑色油污,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凝聚成一只狰狞的、由油污构成的手臂,带着刺鼻的异味和腐蚀性的气息,猛地抓向最前面的张清远!
“锵!”
清越的剑鸣在狭窄通道内格外刺耳。张清远反应极快,剑已出鞘,一道清冽的雷光闪过,那只油污手臂应声而断,化作一滩冒着黑烟的污渍溅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
通道前后,原本匍匐不动的十几个“油污雕像”同时“活”了过来!它们挣扎着站起,发出类似金属摩擦和液体冒泡的混合怪响,扭曲的身体上迅速凝聚出各种尖锐或钝重的油污肢体,摇摇晃晃地朝着三人扑来!
“是‘工业怨念’和‘金融恶欲’的聚合物!”苏雨晴瞬间判断出来,“华尔街百年积累的负面情绪,被仪式领域激活,附着在这些废弃的工业垃圾上!小心,它们可能有腐蚀性和精神污染!”
“雷法清场!”张清远低喝一声,剑诀一引,数道细密的电蛇从他剑尖迸发,在狭窄的通道内交织成一片电网,暂时阻住了前方的怪物。
蓝凤凰则手腕一抖,几点碧绿的磷光飞向后方扑来的怪物。磷光没入油污躯体,立刻引发剧烈的反应——那些油污仿佛遇到了天敌,疯狂地翻滚、冒泡,试图将磷光排出,反而让怪物的动作变得迟滞混乱。
“不能缠斗!冲过去!”苏雨晴看准前方被雷电网暂时压制的空隙,率先冲了过去。张清远和蓝凤凰紧随其后,一边快速移动,一边用雷法和蛊术清理两侧扑来的怪物。
这些油污怪物个体实力并不强,但数量不少,而且被击溃后,很快就会从周围的油污和锈迹中重新汲取物质“复活”,极其难缠。更麻烦的是,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贪婪、绝望、欺诈的负面精神波动,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三人的意志,试图引发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动摇。
短短不到百米的通道,三人却感觉如同穿越地狱。
当终于看到通道尽头另一扇锈蚀铁门时,张清远和蓝凤凰都已气喘吁吁,身上沾染了不少具有腐蚀性的油污,精神也感到阵阵疲惫和烦躁。
“就在前面!”苏雨晴一脚踹开铁门。
门后,是黑塔地下三层那个废弃的能源备份中心。巨大的、早已停转的老式发电机和布满灰尘的服务器机柜林立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
但这里并非空无一人。
在房间中央,一个由废弃电缆和金属零件堆砌而成的、约两米高的畸形“巢穴”上,正盘踞着一个更加巨大的“油污聚合体”。它的形态更加接近人形,但身上“长”满了不断滴落黑色油污的、如同肿瘤般的鼓包,头部的位置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生锈齿轮和破碎屏幕构成的“独眼”。
在它周围,还有四个形态稍小、但更加敏捷的油污怪物在游弋。
而在那畸形巢穴的后方,一堵看似普通的墙壁上,赫然镶嵌着那尊消失的“阿斯塔罗特之像”!雕像此刻正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与地面上那个延伸至此的复杂法阵相连,如同一个正在从地下汲取养分的邪恶根系!
“仪式副核心……还有守卫。”苏雨晴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的潜入,果然被发现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条通道,就是对方故意留出来的……陷阱。
巨大的油污聚合体缓缓转动它那齿轮屏幕构成的独眼,锁定了闯入者。一股远比通道中那些杂兵更加浓郁、更加凝练的恶意与贪婪混合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三人扑面而来!
同时,黑塔顶层。
所罗门·克莱恩感应到了地下三层的“闯入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终于来了……几只还算强壮的‘萤火虫’。”他低声自语,“也好。就用你们的‘挣扎’和‘恐惧’,作为‘门’完全开启前的……最后一道开胃菜吧。”
他抬手指向窗外愈发晦暗的天空。
“星相将成,门扉将开。”
“而祭品……总是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