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龙涧对岸,悬崖废墟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微型玉符传来的灼热与那两段充满绝望与指控的意念碎片,如同两根冰锥,狠狠刺入林晓风的心脏。东海孽胎提前孵化,扑向大陆!“蛟龙”小队失联!南洋降头师反咬一口,国际孤立!
一瞬间,巨大的压力与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恨不得立刻肋生双翅,飞回东海,直面那提前孵化的灾兽,同时揪出披汶·颂差那个卑鄙的老东西问个清楚!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此刻他在十万大山深处,隔着千山万水,即便立刻全速回返,也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而按照苏雨晴的紧急传讯,孽胎已经脱离海底平台开始移动,其速度和对沿海的威胁,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急剧增加。
“冷静!”老骗子低沉的声音如同警钟,在他耳边响起,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按在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一股沉静温厚的力量渡入,帮他压制住沸腾的气血和翻涌的杀意。“越是绝境,越不能乱。你现在冲回去,于事无补,反而可能落入更大的陷阱。”
林晓风猛地吸了几口冰凉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骗子说得对。东海之事,有749局和混沌阁总部应对,苏雨晴他们必定已在全力周旋。南洋降头师的指控虽然恶毒,但真相如何,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这反咬一口的背后,或许藏着更深的图谋,现在回去对质,正中下怀。
而这里……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块温凉灰白的观生镜碎片,又摸了摸胸前的古玉。
十万大山深处,古玉与观生镜的共鸣,阿廖莎祭司提及的“生命源种”与蛊神传说……这里隐藏的秘密,或许才是破局的关键!只有找到更强大的力量,或者揭开更深的真相,才能应对那即将登陆的孽胎,才能撕开南洋降头师伪善的面具,才能打破幽冥教的灭世棋局!
“走!先回去和凤凰他们会合!”林晓风压下心头的焦躁,将观生镜碎片小心收好,与老骗子迅速退出废墟,沿着来时的险峻窄道,在“迷幻瘴”的侵袭下,艰难但坚定地返回对岸。
看到他们平安返回,蓝凤凰和王胖子都松了口气。但林晓风凝重的脸色,让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林哥,是不是出事了?”蓝凤凰敏锐地问。
林晓风没有隐瞒,将东海突变和南洋指控的事情简要告知。
王胖子一听就炸了:“什么?!那老王八蛋反咬一口?明明是他们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有那破虫子提前孵化了?这可怎么办?!”
蓝凤凰也是花容失色,东海孽胎的恐怖她从林晓风之前的描述中已有了解,此刻听说它提前孵化扑向大陆,心中也是骇然。
“现在慌没用。”林晓风沉声道,“东海那边,雨晴和总部会尽力应对。我们的任务不变,甚至更加紧迫——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古玉和观生镜指向的核心秘密!那可能是我们唯一翻盘的机会!”
他看向蓝凤凰:“凤凰,接下来,我们需要加快速度,直奔地图上标注的核心禁地区域。你对这片大山和蛊术了解最深,阿婆给的地图和安全路线,现在更加至关重要。我们要用最快的、相对最安全的方式,抵达那里!”
蓝凤凰用力点头,眼中也燃起斗志:“我明白!林哥,跟我走,我知道一条近路,虽然更险,但能节省至少半天时间!不过……那条路会经过‘黑沼寨’真正意义上的核心猎区边缘,甚至可能靠近他们祭祀‘蛊王’的圣地附近,风险很大!”
“管不了那么多了!走!”林晓风决断道。
在蓝凤凰的带领下,一行人不再完全依照地图上相对保守的路线,转而切入一条更加隐秘、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兽径。这条路陡峭无比,有时需要徒手攀爬湿滑的岩壁,有时需要从腐烂的独木桥上颤巍巍地通过深涧。沿途遇到的毒虫瘴气也明显更加密集和凶猛,蓝凤凰的“碧磷”几乎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不时驱赶或毒杀一些试图靠近的诡异虫豸。老骗子也不时出手,用一些奇特的药粉或手法,化解潜在的危机。
所有人都清楚时间的紧迫,咬着牙以极限速度赶路。
大约两个时辰后,他们穿出一片弥漫着淡紫色毒雾的密林,前方地势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相对平坦的谷地。
谷地中,竟然有一片规模不小的苗寨!
但与千户苗寨依山而建的吊脚楼不同,这里的房屋更加低矮,大多用黑色岩石混合泥土垒砌而成,屋顶覆盖着厚重的茅草或树皮。寨子周围,开垦出一些田地,种植着颜色奇特的作物。寨子上空,缭绕着淡淡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灰黑色雾气,给人一种极其压抑和不祥的感觉。
更让人心惊的是,寨子中央,矗立着一座格外高大、形似金字塔般的黑色石质祭坛。祭坛顶端,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闪烁,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觉到一股狂暴、贪婪、充满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黑沼寨……还有他们的‘万毒蛊王’祭坛!”蓝凤凰压低声音,脸色发白,“我们绕得太深,真的靠近他们的核心区了!必须立刻悄悄退走,一旦被他们发现……”
她的话音未落,寨子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低沉、宏大、仿佛无数虫豸同时振翅嘶鸣的嗡响声!
紧接着,祭坛顶端的暗红光芒大盛!
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血腥、怨毒与狂暴灵能的暗红色光柱,猛地从祭坛顶端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毒虫的虚影翻腾咆哮!
“怎么回事?他们激活蛊王了?”王胖子骇然。
“不对……这不是正常的祭祀或唤醒……”蓝凤凰死死盯着那道光柱,眼中满是惊疑,“这气息……混乱、痛苦……更像是……蛊王本身出了问题?在……挣扎?或者……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几乎就在暗红光柱冲天的同时,林晓风胸前的古玉,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强烈“吸引”与“排斥”矛盾感的悸动!而内景天地中的“混沌镜种”,也对那祭坛方向,产生了明显的共鸣!
这一次,共鸣的对象,似乎不仅仅是观生镜碎片……还有那祭坛中的“蛊王”本身?或者说,是蛊王体内某种与古玉、观生镜同源的“东西”?
与此同时,黑沼寨中警钟大作,人声鼎沸,无数黑影从房屋中涌出,向祭坛方向汇聚,显然寨子内部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异变陷入了混乱。
“机会!”老骗子眼睛一亮,“寨子大乱,注意力都在祭坛,我们或许可以趁机从最边缘快速穿过去,直奔禁地!”
“不。”林晓风却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定了那暗红光柱,以及光柱中若隐若现的、痛苦翻腾的庞大虫影,“那蛊王的状态不对……古玉和镜种的反应也不对……这里面,恐怕有蹊跷。也许……和我们寻找的东西有关。”
他想起阿廖莎祭司的话:“蛊神诞生的源头,与古玉同出一脉。”
难道这黑沼寨供奉的“万毒蛊王”,其力量根源中,就掺杂了与古玉、观生镜同源的“生命源种”碎片?或者,这蛊王本身,就是因为受到了那种力量的吸引或污染,才变得如此强大而狂暴?
而现在,蛊王的异动,是否也因为感应到了他身上的古玉和接近的观生镜碎片?
“过去看看!但要万分小心!”林晓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机遇与风险并存,他直觉感到,这蛊王的异变,或许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他们借着地形和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黑沼寨边缘,更靠近祭坛的方向潜行。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寨子边缘的一片乱石堆时,前方不远处,一道娇小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一片密林中冲了出来,正好与他们的方向相对。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苗人少女。她身上的服饰比普通黑沼寨民更加华丽精致,以深黑为底,用金线和血红色的丝线绣满了繁复的虫鸟图腾,头上戴着银饰和羽毛编织的花冠。但此刻,她华丽的衣裙多处破损,沾染着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小脸苍白,嘴角溢血,眼神中充满了惊恐、愤怒与一丝决绝。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黑色锦缎包裹的、约莫尺许长的东西,那东西似乎在微微蠕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少女的眉心处,有一个殷红如血、形似展翅蜈蚣的奇异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远处祭坛的暗红光柱,隐隐有着呼应!
“是黑沼寨的圣女!”蓝凤凰低呼,“看她的装扮和眉心‘蛊神印’!她怀里抱着的……难道是……蛊王本体?或者……蛊王的‘核心’?”
那少女也发现了林晓风等人,先是一惊,随即目光扫过他们陌生的面孔和装扮(尤其是林晓风和老骗子),眼中立刻充满了更深的戒备与敌意,下意识地将怀中之物抱得更紧,向后踉跄退去。
“你们……是外来者!是你们……惊扰了蛊王?!”少女的声音清脆,却带着颤抖与恨意。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密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抓住她!别让叛徒带着‘圣虫之心’跑了!”
“封锁所有出口!她跑不远!”
少女脸色剧变,看了一眼追兵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戒备的林晓风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倔强取代。她一咬牙,竟然不再后退,反而向着林晓风他们这边,更准确地说是向着他们身后那条通往更深禁地的险峻小径,冲了过来!
“让开!否则我不客气了!”少女低喝,另一只空着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上,显然里面藏着致命的蛊虫。
前有不明身份的拦路者(林晓风等人),后有凶神恶煞的追兵。这位黑沼寨的圣女,如同被困在绝境中的幼兽。
而林晓风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她怀中那微微蠕动的黑色锦缎包裹上。
古玉与混沌镜种传来的共鸣,在少女靠近的瞬间,骤然变得强烈无比!
那共鸣的源头……就在那包裹之中!
黑沼寨蛊王的突然暴动,圣女的叛逃,她怀中那引起古玉与镜种强烈共鸣的“圣虫之心”……
这突如其来的遭遇,瞬间将林晓风一行人,卷入到黑沼寨内部一场惊天变故的漩涡中心!而他们苦苦追寻的秘密,似乎正以这种始料未及的方式,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敌?是友?是机缘?还是更大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