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泼洒在城西明阳堂的演武场上。
赤神独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夕阳下泛着油光,手中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沙石。
每一刀劈落,都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数寸深的刀痕。
中天境宗师的威压四散开来,让演武场周边的九阳盟弟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个个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位明阳堂主练刀。
抄手游廊之下,司空羽端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演武场上横冲直撞的赤神独身上,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语与轻蔑。
在他看来,这赤神独虽然武艺卓绝,功体不浅,更是实打实的中天境宗师,可性情却莽撞得像头蛮牛,城府全无。
前日在郡守府,不过被魏肆几句话挤兑,便当场要拔刀动手,半点沉不住气。
要是真动手了,他还会高看那家伙一眼。
谁知道临头一脚居然又退缩了,不敢试探一下魏肆突破后的战力!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才最好拿捏。
只要给足了甜头,多捧几句,便能让他死心塌地卖命。
摆在明面上,是九阳盟在下野郡最唬人的宗师牌面,哄着便是。
可那些暗地里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却绝不能让这家伙沾手,以他的性子,迟早要捅出天大的篓子。
司空羽轻轻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身拂袖,径直走入了中院的书房之中。
“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随着他一声冷喝,守在书房门口的两名护卫立刻躬身应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楠木门,隔绝了内外。
书房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边透进来的一缕残阳,照亮了桌案上铺开的厚厚一叠卷宗。
最上方的一张麻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姜浩。
从武安秘境中试炼成名,到高平城一战绞杀妖潮,再到二月二龙抬头之日,与金蝉寺佛子梵尘的激战破境,踏入三品脏腑境。
名登潜龙榜,事无巨细,连他麾下有多少亲卫、日常的作息轨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司空羽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划过 “姜浩” 两个字,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这几日他遍查情报,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确定。
这个姜浩,就是他拿下下野郡、拉拢吕家、甚至俘获吕清漪芳心的最大绊脚石。
此人看似是吕家的客卿,实则是吕家砸了许多资源重点培养的天骄。
更是与吕家大小姐吕清漪同出齐云宗,名为师姐弟,实则形影不离,关系绝非寻常。
他想要拿下吕清漪,看中的不仅是她倾城的容貌、一品大武师的修为,更是她背后传承千年的凉州吕家。
只要能娶到吕清漪,拉拢吕家入九阳盟,父亲称霸凉州的大计,便成了一半。
可只要姜浩活着,吕清漪的目光,就永远不会落在他这个九阳盟少盟主身上,拉拢吕家更是痴人说梦。
所以,姜浩必须死!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眼底深处翻涌而出。
可他也清楚,姜浩绝非易与之辈。
年仅十六,便以五品修为,战阵师的身份登上潜龙榜!
如今更是踏入三品脏腑境,能以初入三品的修为,硬抗宗师的威压而半步不退,一身战力远超同阶。
更别说他身边还有魏肆这位新晋宗师、吕清漪这位一品大武师护着,麾下八百银枪都亲卫就在姜府附近,防卫森严。
想要万无一失地除掉他,至少要两名一品大武师同时出手,还要选好时机,避开所有护卫,才能一击必杀,不留痕迹。
可问题是,他身边能调动的一品大武师,本就寥寥无几。
唯一能绝对信任的,只有罗老。
那是他母亲娘家带来的老仆,一品巅峰的修为,忠心耿耿,是他母亲特意派来给他护道的。
可罗老的身份太过显眼,整个凉州都知道,罗老是他司空羽的护道人,一旦出手,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被吕家和将军冢查到源头。
到时候,不仅他要身败名裂,更会坏了父亲勾结妖族、称霸凉州的大计,绝不能冒这个险。
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便是借刀杀人。
找一个只认钱、不认人的白手套,替他出手除掉姜浩,就算事败,也绝对查不到他的头上。
而整个大武王朝,最擅长做这种买卖的,莫过于臭名昭着,却又无处不在的杀手组织——【血隐楼】。
只要价钱给够,他们连宗师都敢杀,更别说一个三品的天骄。
夜色渐浓,明月高悬,给整座下野郡城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城西的黑市早已热闹起来,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于此。
赌坊、青楼、黑市铺子鳞次栉比,叫卖声、骰子声、笑骂声不绝于耳,是整座城池最混乱,也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一道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巡夜的郡兵,七拐八拐地钻进了黑市最深处的一间不起眼的赌坊后院。
他抬手在斑驳的木门上敲了三下,稍作停顿,又敲了两下,节奏古怪,正是血隐楼的接头暗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了出来。
司空羽抬手,将一枚血色的令牌放在了那只手上。
对方验过令牌,立刻将门拉开,引着他走入了地下密室。
密室之中灯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对面的石桌后,坐着一个同样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脸上蒙着面罩的人,浑身气息死寂,如同死人一般,正是血隐楼在下野郡的据点负责人。
两人相对而坐,互相看不到对方的容貌,司空羽更是用随身的隐匿玉佩,彻底封住了自身的修为与气息。
哪怕是宗师在此,也看不出他的根脚。
“客官,规矩都懂?”
负责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血隐楼接单,只认钱,不认人,不问缘由,事成收尾,事败不退定金。”
“自然懂。”
司空羽的声音也刻意压低,变得沙哑难听,他抬手将一枚记载着姜浩信息的玉简推了过去。
“目标,姜浩。
我要他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必须由你们的金牌杀手出手,一品实力,万无一失。”
负责人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不过数息,便放下了玉简,抬起头看向司空羽,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客官,这单生意,原定的三千两黄金,不够。
要加钱。”
司空羽瞬间气急,猛地一拍石桌,怒声道:“你们血隐楼敢坐地起价?!
三千两黄金,买一个三品武者的人头,已经是天价了!”
“客官别急。”
负责人丝毫不恼,冷冷道,“这不是普通的三品武者。
潜龙榜天骄,武道圣地出身,身具顶尖传承,身边常有宗师与一品大武师来往,姜府更是布有防护阵法。
这单生意的难度,堪比刺杀一位一品巅峰大武师,一旦失手,我们的金牌杀手就要折在这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一万两黄金,一分都不能少。
先付七成定金,事成之后补清尾款。
您不做,有的是人排队等着我们接单。”
司空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在黑布之下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他心里清楚,除了血隐楼,他找不到更合适的黑手套了。
一万两黄金虽然肉痛,可只要能除掉姜浩,这点钱,根本算不得什么。
最终,他咬着牙,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金票,狠狠拍在石桌上:“这是七千两定金!
剩下的三千两,事成之后给你们。
我只有一个要求,半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姜浩的人头!”
“客官放心。”
负责人收起金票,淡淡点头。
“血隐楼接单,从不失手。
半个月之内,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司空羽不再多言,起身转身离开了密室,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市的夜色之中。
半个时辰后,明阳堂的书房内,司空羽卸掉了所有乔装,洗去了身上的所有痕迹,重新换上了那身月白锦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目光死死锁定着城东姜府的方向。
夜色之中,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冷狠戾的笑容,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森然的杀意:
“别怪我,姜浩,谁让你,挡了我的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