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密室中,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姜浩接过周魁递来的紫檀木盒,指尖抚过冰凉的木纹,随即缓缓打开,取出里面一卷纸张与数张凭证纸笺。
他本只想核验司空羽买凶杀人的全部证据,好拿捏把柄,拿捏九阳盟的把柄。
可就在翻到最后一页夹层时,指尖忽然触到一张质地特殊的素色纸笺。
纸笺并非血隐楼制式,像是临时夹入,字迹潦草,带着几分仓促,却字字惊心动魄。
姜浩凝神细看,眸光骤然一凝,心头猛地一沉。
纸笺之上,寥寥数行,竟泄露出一桩惊天秘事:
暗中有人早已与通天路内的古老妖族使者搭上线,定下密约,今夜三更时分,于下野郡城西码头隐秘碰头交易。
一方交出凉州西境数座边防重镇的布防详图、兵力排布、关隘虚实;
另一方则以妖族上古灵药、妖丹功法,再加暗中扶持人族势力为筹码。
两相交换,里应外合,为日后妖潮大举入侵、破开凉州防线铺路。
短短几行字,字字如刀,直刺人心。
买凶私怨,不过江湖仇杀、势力倾轧;
可出卖边防布防图,私通妖族使者,引外敌觊觎人族疆土,这已然是彻头彻尾通敌卖国、祸乱凉州的滔天罪孽!
姜浩缓缓抬起头颅,目光沉沉,看向身前依旧隐在黑袍之中的周魁。
周魁也似有感应,微微抬头,黑袍遮掩下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眸,与姜浩目光隔空相撞。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交谈,却已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魁故意将这张密笺夹在交易记录之中,既不算明着背叛血隐楼、泄露顶层秘辛,又能借着交出司空羽罪证的契机,将这桩通敌大案送到姜浩手里,卖一个天大的人情,也顺势把自己从浑水里摘出去。
姜浩瞬间通透其中关节。
原本只是司空羽私下雇凶、针对他一人的私人恩怨,格局局限在江湖天骄争锋、郡内势力博弈。
可随着这张密笺现世,事态瞬间翻天覆地,直接拉升到人族大义、种族存亡的高度。
先前秦长恭爆料司空苍突破大宗师来路不正,疑似与妖族做交易,终究只是将军冢暗桩传来的小道情报,口说无凭,难以服众,也难以彻底撬动九阳盟的根基。
而今不一样了。
姜浩手握实打实的密笺,有准确的交易时间、明确的接头地点,更是牵扯西境边防布防图外泄,等同于拿到了九阳盟勾结妖族、出卖人族疆土的实锤铁证。
从这一刻起,不再是姜浩与司空羽的私人恩怨,而是整个人族对抗叛徒、清剿内奸、阻击妖族入侵的大义之争。
姜浩也瞬间掌握了布局反击、联合吕家与将军冢,一举扼杀九阳盟阴谋的主动权。
心中念头转瞬已定,姜浩收敛眸光,神色恢复平静,对着周魁淡淡开口:
“今日之事,多谢负责人坦诚相待。
你血隐楼下野据点,我可以既往不咎,此刻便可带人自行撤离,今夜之事,权当从未发生。”
周魁闻言心头微松,当即躬身拱手:“多谢姜公子宽宏大量,我等即刻退走。
此后绝不再插手郡内纷争,更不会再接针对公子的任何悬赏。”
说完,他对着身后一众血隐楼杀手挥手示意,众人悄无声息列队,沿着密室暗道从容撤离,不与姜浩麾下人马做半点纠缠,干脆利落。
待血隐楼众人尽数走远,密室中只剩姜浩、典褚与八百银枪都亲卫。
姜浩不再迟疑,当机立断下达指令:“典褚,立刻传令!
快马奔赴军营,告知吕清漪,即刻调集入城精锐、郡城四门守军,配合城卫军,全线合围城西黑市,封锁所有街巷出入口、暗道小巷。
不许任何一方地下势力头目、骨干爪牙逃脱一人!”
“另外传信沈云起,带暗中暗哨眼线,引路清剿黑市各处窝点。
凡私藏兵器、蓄养死士、拐卖人口、囤积违禁丹药妖兽的地下势力,一律拿下,抗拒者,就地格杀!”
典褚沉声领命,立刻安排传令兵快马奔赴各处。
军令如风,迅速传遍全城。
不过片刻功夫,吕清漪一身银甲,手持亮银戟,率领八百精锐将士疾驰入城,与城卫军、姜浩的银枪都亲卫三方汇合,如同三把利刃,瞬间将偌大的城西黑市层层合围。
街巷路口、暗巷拐角、赌坊青楼、地下窝点,尽数被重兵把控,水泄不通,别说带人逃窜,便是一只苍蝇也难以飞出包围圈。
随后,姜浩坐镇黑市中央高台,典褚率银枪都开路,吕清漪领兵压阵,沈云起带着眼线逐一指认各方地下势力巢穴,开始逐巷、逐院、逐间清剿。
下野城地下黑市盘踞多年,鱼龙混杂,大大小小十几股地下势力,私藏兵刃、炼制毒药、拐卖平民子弟、走私妖兽灵药、开设黑赌黑坊,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往日碍于各方制衡,郡守府一直难以彻底清剿,只能稍加约束。
今夜借着血隐楼据点事发、手握大义名分,姜浩毫不留情,雷霆清扫。
但凡负隅顽抗、持刀拒捕的势力骨干,将士直接出手镇压,杀伐果断。
但凡放下兵器投降者,尽数捆缚押走,不分大小头目、底层爪牙,一律抓捕归案,打入郡城大牢候审。
唯有已经提前撤离、卖了姜浩人情的血隐楼一方势力,安然抽身,未被波及。
一夜之间,整个城西黑市风声鹤唳,哀号四起。
所有查获的赃物、违禁灵药、丹药品剂、妖兽灵兽、堆积如山的金银钱财,尽数被官府收缴入库。
被拐卖羁押的平民老弱妇孺、年少子弟,逐一登记造册,由官府妥善安置,送归家乡亲人。
那些用来藏污纳垢、豢养死士的私宅别院、地下密室,尽数查封充公。
一场雷霆清剿,彻底拔了下野郡城盘踞数十年的地下毒瘤。
风波落定,夜色渐深,街市重归寂静。
经此一夜,姜浩的声望再度暴涨。
军中将士敬佩他有勇有谋、杀伐果断,既能统兵练兵,又能布局定乱。
吕家上下更是暗自赞许,认定扶持姜浩是最明智的抉择。
将军冢一方更是与他绑定更深,视作同盟支柱。
整个下野郡各方世家、武道势力,也都彻底看清了姜浩的手段与城府,再无人敢轻视这位年少崛起的寒门天骄。
就连一向隐秘的地下江湖、各路游走的散修亡命,也都知晓,下野郡出了一尊惹不起的人物。
连臭名昭着的血隐楼都要主动卖他三分薄面,不愿与之结怨。
而与此同时,城西明阳堂之内。
司空羽立在阁楼窗前,望着城西黑市方向隐隐传来的兵马动静、隐约厮杀之声,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息冷得刺骨。
赤神独站在一旁,粗声粗气地禀报:“少盟主,消息已经传来,血隐楼下野据点被姜浩带人围了,金牌杀手“萧瑟秋蜂”已经身死!”
“一群废物!饭桶!”
司空羽咬牙低骂,眼底满是戾气与怒意。
他花重金悬赏,本想悄无声息除掉姜浩,抹去所有痕迹。
谁料血隐楼办事如此不牢靠,不仅杀手折损,据点还被人端了,简直废物至极!
他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中忌惮更甚从前。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姜浩绝非只有修为战力强横那么简单。
此人年轻,却颇有城府,布局缜密,遇事冷静沉稳,借一桩刺杀案,顺势清剿黑市、收拢声望、手段一环扣一环,步步算计,滴水不漏。
如今时机未到,明阳堂立足未稳,九阳盟在凉州的布局尚未铺开。
赤神独虽为宗师,却不宜此刻公然与吕家、将军冢、姜浩三方彻底撕破脸皮。
司空羽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与躁怒,深吸一口气,面色重新恢复平日的温润淡然,只是眼底深处的阴寒愈发浓郁。
“暂且按捺不动。”
他淡淡开口。
“眼下不宜再主动招惹姜浩,暂时收敛所有动作,英雄宴照常筹备,静观其变。
今日之辱,今日之仇,我记下了,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跟他清算。”
夜色沉沉,暗流汹涌。
姜浩手握通敌密笺与买凶铁证,声望势力双双暴涨。
司空羽隐忍蛰伏,暗藏祸心。
妖族与人族叛徒的交易在即,一场席卷整个凉州的风暴,已然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