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06章 你凝望深渊
    死寂。

    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好得可怕。

    听不见风声,听不见别墅外那若有若无的虫鸣,甚至听不见自己那因为恐惧而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心跳。

    她像一个被突然扔进了外太空的宇航员,被无边无际的真空包裹着,漂浮在失重黑暗的宇宙里。

    唯一的坐标,是房间正中央,那把躺在高台上的大提琴。

    杜波特(duport)。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头顶那柔和暖黄色的灯光下,琴身那历经了三个世纪风霜的红棕色木料,泛着一层温润而深沉的光泽。像一个睡着了的君王。

    安然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她赤着脚,踩在昂贵柔软的深红色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走到那把琴的面前,停下脚步。她没有伸出手去触碰,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她想,这真可笑。

    它曾是她遥不可及的梦想,是她愿意为之献出一切的圣物。可现在,它却变成了另一座囚笼的具象化。

    司徒瑶说,它在等她。

    不。

    安然在心里想。

    它不是在等我。

    它是在,监视我。

    就像脚踝上那条冰冷的脚链,就像客厅里那面可以随时变成审判屏幕的黑色墙壁,就像这个女人,渗透在她生活里,无孔不入令人窒息的意志。

    它们都是司徒瑶的眼睛。

    一双双冰冷的,无处不在的眼睛。

    “……姐姐就算不在,也能,听得到。”

    那句话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咒语,又一次在安然的耳边响起。

    她真的,能听到吗?

    安然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司徒瑶离开前,那张因为暴怒而变得有些扭曲陌生的脸。

    还有那个,她第一次听到的名字。

    司徒曜。

    一个男人的名字。

    一个能让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掌控一切的司徒瑶,在自己面前彻底失控的名字。

    安然缓缓地坐了下来。

    就坐在那架高台边的地毯上。她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然后将下巴轻轻地搁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她开始思考。

    用一种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冷静,去思考。

    她曾以为,这座华美的囚笼,这由爱与偏执构筑起来的白色坟墓,只是为了囚禁她一个人而存在。

    可现在看来,或许这座囚笼的墙壁既向内,也向外。

    它既是她安然的监牢,也是她司徒瑶的……堡垒。

    一个用来抵御,那个名叫“司徒曜”的人,和那些她口中“董事会的老东西”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而自己……

    安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自己就是这个堡垒里被豢养着最美丽,也最脆弱的秘密。

    是她司徒瑶,用来向全世界炫耀她的所有物,也是她最致命的软肋。

    这个认知,没有让安然感到丝毫的欣喜。

    只让她觉得无比的悲哀。

    她像一个被卷入了战争的无辜凡人。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爱恨情仇,在那些她无法理解的庞大权力和欲望斗争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可笑。

    可她,不甘心。

    安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像小鹿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如同淬了火的钢铁般的坚韧。

    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她不能就这么当一辈子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要找到这个堡垒的弱点。

    然后从这里逃出去。

    而眼前这把琴,或许就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安然站了起来。

    她不再犹豫,伸出手,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那把躺在高台上的杜波特拿了下来。

    她走到房间中央那把,孤零零的古典座椅前坐下。然后将这把价值足以买下一座城市的传奇名琴,随意地夹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

    她没有立刻拉奏。

    她只是伸出手,用指尖在那光滑冰冷的琴身上,一寸一寸地仔细抚摸着,寻找着。

    她在找司徒瑶的那双“耳朵”。

    她不信。

    她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可以无视物理规则的顺风耳。

    司徒瑶不是神。

    她只是一个比普通人更聪明,更富有也更偏执的凡人。

    只要是凡人就一定会有弱点,有疏漏。

    安然的指尖,从琴头那精美的涡旋,滑过温润的琴颈,再到那历经了三百年岁月洗礼、却依旧光洁如新的面板。

    她摸得很仔细,很认真。

    像一个正在拆解精密炸弹的排爆专家。

    终于,在琴马的下方一个极其隐蔽、与琴身木纹几乎融为了一体的小小凹陷处。

    她的指尖微微地顿了一下。

    那里的触感,和旁边光滑的木料有些不一样。

    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金属冰冷。

    她低下头凑了过去,用那双虽然哭过却依旧锐利无比的眼睛,仔细地观察着。

    那是一个比米粒还要小、几乎看不见的微型传感器。

    它被完美地嵌入在了琴马的下方。只要琴弦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震动,它都能在第一时间将那震动的频率通过无线信号,发送到某个特定的接收器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安然看着那个在灯光下,反射出一丝微弱光芒的传感器。

    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司徒瑶那句“姐姐就算不在也能听得到”,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女人,她想听的根本就不是她的琴声。

    她想听的是她在拉琴。

    是她这只金丝雀,在为她这个唯一的主人,乖乖卖力地歌唱。

    这种深入骨髓的掌控欲,让安然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她想她应该把它立刻抠出来,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可她的手抬起来,却又在半空中僵住了。

    不。

    不能这么做。

    安然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果她现在,毁了它。

    那么,那个女人回来之后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到时候等待她的,必将是那个女人的惩罚。

    而且……

    安然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念头。

    如果……

    如果,她不毁了它呢?

    如果,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么这个用来监视她的“耳朵”,是不是就可以反过来,变成她用来迷惑对方的工具?

    她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拉动琴弦,制造出自己正在“乖乖练习”的假象。

    从而为自己争取到更多不被打扰的谋划和喘息的时间。

    这个念头,像一道划破无边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安然那片早已被绝望所笼罩的黑暗的世界。

    她看着眼前那把冰冷华美的传奇大提琴。

    那双总是像小鹿般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属于猎人的冰冷算计的精光。

    安然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重新将琴夹好。然后架起那把同样价值不菲的琴弓。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的不再是巴赫,不是圣桑,也不是德沃夏克。

    而是一段她从未演奏过的、充满了挑衅与试探的……

    狂想曲。

    琴弓,落下。

    一声高亢尖锐、如同利刃划破长空般的声响,瞬间撕裂了这片死寂的空间!

    那琴声里没有了之前的绝望与悲伤。

    只有一种在刀尖上独舞般的……疯狂。

    她在用这琴声,向那个正在另一个战场上厮杀的女人,无声地宣战。

    司徒瑶。

    你听到了吗?

    你这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已经开始磨自己的爪牙了。

    你凝望深渊的时候,

    深渊,也在凝望你。

    喜欢大佬的专属珍宠请大家收藏:()大佬的专属珍宠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