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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捕头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带着几分骄傲自信。
那不是目中无人的傲,而是有底气、有靠山的那种傲。
他靠的不是自己,是晋王。
晋王说可以踢,那就能踢。
晋王说踢了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宋捕头说着就要揽叶洛的肩膀。
他身量不算太高,比叶洛矮了半个头,想要揽住叶洛的肩膀还得靠得很近、抬起胳膊才行,动作自然得很,像是在招呼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毕竟,他再大,也不过是在户部而已,能大得过咱们家府尹大人吗?走走走,一起去衙里喝杯茶。这会儿过去,正好能赶上厨房蒸的点心出锅,那豆沙包,皮薄馅大,咬一口都能甜到心里去——”
他说着就想揽着叶洛的肩膀朝着码头外走去。
胳膊已经搭过来了,手掌离叶洛的肩膀只有几寸远,整个人都往叶洛这边靠过来,带着一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
叶洛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还是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从宋捕头的臂弯里挪了出去。
那一步退得很自然,像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顺势往后退了退,但时机卡得刚刚好,正好在宋捕头的手落下来之前,让那只手落了空。
然后他一脸歉意的说道:
“不好意思宋大哥,我们这边南越国的贡品还要清点后送去鸿胪寺,改天学生定在修真坊设宴赔罪。到时候宋大哥一定赏光,学生备好酒菜,好好陪宋大哥喝几杯。”
他说得客气,笑得真诚,那“改天”说得跟“明天”似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一开始宋捕头还没当个事,摆摆手说了一言为定:
“修真坊?那可说定了啊!老宋我平时月钱少,还要回家交给内人养一大家子人,从没去过修真坊那些雾蒙蒙的酒楼。此事叶大人既然说出口,那么老宋可就记下了,到时候定要尝一尝叶大人请的仙家酒酿!”
他把“雾蒙蒙”三个字说得格外有趣,大概是想形容修真坊那种仙气缭绕的样子。
宋捕头一边说还一边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排还算整齐的牙。
说完还拍了拍肚子,做了个“馋”的表情,然后转身朝着自己的队伍走去。
可当他与叶洛四人说完话归队后,就又听到几个小捕快在探讨他刚才想要搂那个俊俏书生被躲开的事。
那几个小捕快走在大队伍的最后面,离着宋捕头还有十来步远,以为他听不见,交头接耳地嘀咕着。
但他们低估了宋捕头的耳朵。
毕竟在街上追了十几年贼的人,什么风吹草动听不见?
“哎,你们看见没?宋头儿刚才想搂那个书生,人家躲了。”
“躲了就躲了呗,人家是鸿胪寺的人,又不是咱们府衙的,不熟当然躲。”
“你懂什么?关键是宋头儿那个搂的动作——你们不觉得眼熟吗?他平时搂曹校尉就是这么搂的!”
“嘶——你这么一说——”
“别说了别说了,宋头儿看过来了——”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哎呦!”
最后那一声“哎呦”是被旁边的同事踹了一脚。
宋捕头的脸又黑了。
他刚才跟叶洛说话时的那股子爽朗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释?解释什么?
解释他跟曹校尉真的只是朋友?
解释他搂叶洛只是习惯性的热情?
这种事情,只会越解释越乱。
宋捕头只能回头瞪了一眼那几名小捕快。
那一眼瞪得很用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眉毛拧成一团,下巴上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那几名小捕快立刻噤声,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说过,但他们的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一看就知道是在憋笑。
宋捕头没空留下跟他们插科打诨,只能快步朝着周梓璎追去。
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甲胄上的铁叶子哗啦啦地响,心里却暗暗叫苦:
哎,这队伍,以后怕是不好带了。
等他追到码头门口的时候,周梓璎正站在路边上马。
周梓璎出行是很少坐马车的,乘轿子那种腐败的事情更是从来不做。
他的马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毛色油亮,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鞍辔上的铜饰擦得锃亮。
这位府尹大人那一脚踩在马镫上,一手撑着马鞍,翻身而上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骑惯马的人。
此时他已经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码头门口的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
“提点过了?”
他这一小段路走得很慢,从码头里面走到门口,不过百来步的距离,他走了足足有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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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是有意等宋捕头,现在看着宋捕头跑了过来,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问了一句。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宋捕头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这是在问正事。
“府尹大人好眼光。”
宋捕头跑得有点喘,甲胄跑起来不方便,他叉着腰,喘了两口气,然后说:
“那叶大人看上去对此案早有腹稿,完全不需要俺老宋说什么。俺就提了一嘴府衙的门朝哪开,他那边就已经在想查案的路线了。”
然后他只用简短几句话就复述了刚才的过程,然后给了叶洛一个很高的评价。
“呵。”
周梓璎平视前方,没说什么,双手持缰。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上,落在城墙后面那层层叠叠的宫殿屋顶上,落在更远处那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上。
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是笑还是不笑。
宋捕头这才发现府尹大人刚才怀里抱着的那个小狐狸不见了踪影。
他左右找了找,地上没有,马背上没有,周梓璎的袖子里也没有。
那么大一只狐狸,说不见就不见了。
不过老宋可不敢问。
“我进宫一趟。”
周梓璎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宋捕头。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淡然:
“你们先回府衙去吧。有事去问成先生。还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记得好好配合‘叶大人’,只要是职权范围内,就尽量满足他。”
宋捕头回过神来,不再去找那只小狐狸,拱手抱拳:
“诺。”
“驾。”
周梓璎轻轻一夹马腹,那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迈开,不紧不慢地往城里方向走去。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他就这么单人独骑离开。
没有护卫,没有随从,没有浩浩荡荡的仪仗队。
一个当朝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这么一个人骑着马走了,像是一个出门遛弯的普通人。
刚才叶洛他们无论是两名女子还是双胞胎壮汉,又或者是成先生是周梓璎的护卫的推测,在此时不攻自破。
那些人大概只都是临时抽调来的,或者根本就不是他的护卫。
至于那个成先生是什么身份?那两个青衣女子是什么身份?双胞胎壮汉又是什么身份?
他们根本猜不到。
不过还在码头的叶洛是看不到这一幕了。
他们此时已经来到了提检房。
提检房是一排矮房子,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个木牌,上面写着“提检房”三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房子里面的空间不算小,被隔成了三间,最外面一间摆着几张桌子,桌上堆着簿册和笔墨,是吏员办公的地方。
中间一间是查验室,地上铺着木板,墙上挂着各种工具——
尺子、秤、凿子、钩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最里面一间是仓库,临时存放查验完毕的货物。
叶洛他们进的是查验室。
漕运司的吏员已经把南越国的贡品从船上搬下来了,一箱一箱地码在查验室里,码得整整齐齐,箱子上贴着的封条已经被揭开放在一旁,上面盖着南越国的官印和漕运司的印章。
查验完的那些已经贴上了新的封条,是皇家码头这边的。
那个南越国留下来的老使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总册,一箱一箱地核对。
梁满和几名提检房的小吏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另一本册子,一边听一边记。
叶洛他们进来的时候,老使臣正核到最后一排箱子。
他抬起头看了叶洛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核对了。
叶洛他们也不急,站在一旁等着。
王砚掏出自己的礼单,也跟着对了一遍。
大约过了一刻钟,老使臣合上了总册,朝叶洛点了点头,意思是核对完了,没有问题。
梁满也合上了自己的册子,朝叶洛拱了拱手,说了句“叶大人,所有贡品都已查验完毕,数量、品相都与礼单一致,没有短缺,没有损坏”。
叶洛朝着忙了半天的大家道了声谢,然后开始收贡品。
他们一边确定着提检后没有缺少贡品和封条,一边开始一件件往芥子物内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