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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付朝堂高官的刑讯第三招,也就是最原始的一招了。
给犯人们垫上几层衣服和纸张,然后就开始用哨棒或者刀柄刀鞘伺候。
垫了衣服和纸张,打下去不会留下淤青和伤痕,外面验伤验不出来。
但疼是真疼,那棒子砸在肉上,隔着几层布,震得骨头都发麻。
所以这些细皮嫩肉的高管们,往往享受过这一招后,该说的也就都说了。
扛得住饿,扛得住渴,扛得住不睡觉,但很少有人能扛得住这个。
周梓璎明显觉得宋捕头这几招对付典贺年不会有什么成效,才将他叫住。
不是宋捕头的手段不行,是典贺年这种人,皮糙肉厚,脸皮更厚,寻常手段对他没用。
你得换个法子,换个他想不到的法子。
成先生知道周梓璎想说什么,也就替他安排道:
“府尹大人的意思是,你那老三套先放一放。现在用,用不出效果,反而浪费了力气。等到后面,等他以为我们已经放弃他了、等他放松警惕了、等他以为没事了——到时候再用,说不定会有奇效。”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宋捕头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个老朋友在安慰另一个老朋友。
“宋某愚钝,还请成先生赐教。”
宋捕头朝着成先生一抱拳。
他虽然跟成先生熟,但该有的礼数从来不缺。
毕竟在神京府衙,敢对成先生不敬的人,还没出生呢。
周梓璎也不例外。
“小婷啊——”
成先生一边貌似不经意地叫着宋捕头的全名,一边走上去,搂住了宋捕头那比他宽了不少的肩膀。
他的胳膊搭在宋捕头肩上,身子微微靠着,姿势很随意,声音不大,而且语气还很亲昵。
一听这名字,角落里那年轻人马上一脸懵地抬起了头。
他的笔停在半空中,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他都没注意到。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成先生,又看了看宋捕头,又看了看周梓璎,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他甚至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成先生这是在叫谁。
可屋里一共就四个人。
屋外的捕快完全听不到屋里的声音——
这间审讯室是特制的,墙壁夹层里塞了棉花和稻草,门缝贴了毡条,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人就算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也什么都听不见。
所以成先生不可能是叫他们。
他知道自己不叫小婷。
他叫王砚,现在的身份是鸿胪寺外派文书,今天是来旁听审讯、誊抄记录的。
成先生叫他“小王”或者“王大人”,但绝不是“小婷”。
成先生更是不敢直呼周梓璎名讳。
就算他是晋王身边的人,就算他跟晋王再熟,当着晋王的面直呼其名,那也是大不敬。
这点分寸,相信成先生比谁都清楚。
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
年轻人——
也就是王砚从懵懂状态恢复到正常只用了一秒。
他的脑子转得快,这一秒里,他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然后得出了那个唯一的结论。
他抬起头,那有些莫名意味的眼神,正好对上宋捕头有些慌乱地看向他的眼神。
宋捕头的眼睛里写满了“完了”“被他听见了”“我的名声完了”的神色。
他的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黑中透红,红中透紫,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两人眼神只交汇了一秒,便迅速分开,还默契地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王砚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笔录,笔尖重新落在纸上,继续写字。
宋捕头转过头,看向成先生,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宋捕头的内心有些崩溃。
他这个名字很少被外人提起。
他爹当年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是希望他像个小姑娘一样文静乖巧——
可惜他长成了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糙汉子。
于是从小他就恨这个名字,谁叫跟谁急。
进了神京府衙之后,他更是把这个名字藏得严严实实,连手下那些捕快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全名,只知道他姓宋,是捕头,所以叫他“宋捕头”。
甚至有些新来的年轻捕快还以为宋捕头原本的名字就叫“宋捕头”。
可现在,却被一个外人听了去。
一个鸿胪寺的文书,一个年轻的读书人,一个——
以后说不定还会经常打交道的同僚。
宋捕头自然也明白。
既然成先生没有掩饰这不应该成为秘密的秘密,就是没有拿那个年轻人当外人。
成先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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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
他当着外人的面叫出“小婷”这个名字,不是口误,不是疏忽,是故意的。
而且这还是给宋捕头一个交好这个未来可能会被晋王殿下看重的年轻人的机会。
名字都让人家知道了,你还好意思跟人家生分?
以后见了面,“小婷”这两个字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但说到底,还是太过羞耻了。
羞耻到甚至已经能在宋捕头那张黑脸上看到红色。
那红色从脖子根往上蔓延,过了下巴,过了脸颊,到了耳朵尖,整张脸红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砖。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王砚扔进地缝里——
哪个都行。
“府尹大人的意思是——”
成先生看到宋捕头和年轻人对视后,确定双方留下了这么一个相识的契机,就开始说起正事。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戏谑变回了公事公办的沉稳,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凝重。
“今天不但不能继续审讯那位典大人,还要好好地招待一番。给他换个舒适的牢房,送点好吃好喝的,再好好睡一觉。最好能让他把这一夜受的苦全都忘掉。”
成先生说着,手指还在宋捕头的肩膀上上点了点,一下,两下,三下,强调着每一个重点。
不过越说宋捕头越疑惑。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巴越张越大,到最后不禁发问,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我还得跟伺候大爷一样伺候这贪赃枉法的狗官?”
他这句话说得又急又冲,像是一肚子火没处撒,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往前伸着,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在神京府衙,骂当官的是一种潮流。
因为府衙里的官吏们不止一次发现自己这位府尹大人似乎很喜欢他们对朝堂里那些不守规矩的高官们发出批判式的议论。
只要他们说的对,似乎是骂得越狠,府尹大人就会越开心,有时候还会跟着他们一起骂。
上次抓那个御史台言官的时候,周梓璎在堂上听完案情,自己先骂了一句“蛀虫”,底下的人就更放得开了,从言官骂到户部,从户部骂到吏部,从吏部骂到整个朝堂,骂得热火朝天,周梓璎坐在上面听着,嘴角一直翘着,最后还让人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所以宋捕头这句“狗官”,在神京府衙的语境里,不算什么出格的话,甚至算是一种——
政治正确。
但成先生没有接他的话。
他只是看了宋捕头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照做就是了”。
宋捕头闭上了嘴。
他知道,成先生不会害他,府尹大人更不会害他。
既然他们说要“伺候”典贺年,那就伺候。
哪怕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他也照做。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憋了一夜的火气压了下去,然后朝周梓璎和成先生各行了一礼,转身推门出去了。
“等等——”
周梓璎再次伸手把宋捕头拦了下来。
宋捕头听到周梓璎的声音,脚顿在半空中。
“老宋,你就打算留着这个小尾巴吗?”
周梓璎似笑非笑地说着。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微微眯着,目光从宋捕头身上移开,往头顶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方向明确。
“别告诉我你没感觉到?”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意味很浓。
不是责备,不是质问,倒像是——提醒。
宋捕头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眼神顺着周梓璎的视线往上看。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那是他在凝神倾听时的习惯动作,像一只警觉的猎犬。
但随着周梓璎的声音越来越严肃,他也皱起了眉头,这才有所发现。
其实都不用他发现,因为当周梓璎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房顶上已经传来了“咣当”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踩滑了,又像是有人不小心碰翻了一块瓦。
这屋里,严格来说虽然就宋捕头一个正常的凡人。
周梓璎是亲王,身上有没有修为没人知道,也从来没有显露过。
但谁都知道的是,大宁皇室的皇子皇孙,是有着要拜入文武庙或者某些个大宁境内数一数二的修仙门派修行的规矩。
成先生是个深藏不露的修士,境界高低连叶洛都看不透;
可宋捕头无论怎么说,他的身手在凡人中,已经算是顶尖的存在。
如果不是刚刚可能是因为成先生始终在身边,所以才有所松懈的原因,他断然是不可能没发现周梓璎口中的那个“小尾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