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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捕头这辈子追了十几年的贼,翻过几百道墙,听过几千个屋檐下的动静,一只猫踩瓦还是一个人踩瓦,他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可今天,他愣是没发现。
也许是这一夜太累了,也许是成先生的存在让他放松了警惕,也许是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审讯记录和典贺年身上。
但不管什么原因,没发现就是没发现,没什么好辩解的。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与晋王殿下解释也没什么用,而且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若是解释了还显得他矫情。
错了就是错了,认罚就是。
“属下失察,恳请府尹大人责罚。”
宋捕头马上单膝跪在地上,向着周梓璎抱拳请罪。
他的动作很快,膝盖砸在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头深深地低下,下巴几乎贴到胸口,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姿势标准得像是在演武场上受训。
“那就——治你一个失察之罪,拉出去砍了?”
周梓璎开玩笑道。
说着还右手横在脖子前面,从左往右一划,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他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那个弧度已经翘到耳朵根了。
这下房顶上那个小尾巴终于躲不住了。
“哗啦”一声,几片瓦被揭开,天光随之涌进了本来昏暗的房间里。
然后从那个空洞处就伸出了一个小脑袋,一头碎短发,参差不齐的,像被狗啃过。
脸上抹着黑灰,看不清相貌,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天光被他遮挡住了一点,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别人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急切谁都看得见。
屋内的几人抬头看了过去。
周梓璎靠在椅背上,仰着脸,嘴角带着笑。
成先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目光平静。
“不行不行,府尹大人,是西瓜自作主张躲在这里的。您最公正严明,要罚罚西瓜一个人好了。”
急切的声音从屋顶上传下来。
那人说“府尹大人最公正严明”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谄媚,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朴素的、发自内心的信任。
他相信周梓璎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
“宁西瓜!成何体统!让府尹大人抬头看你吗?还不赶紧下来!”
这下宋捕头被吓得赶紧双膝跪在地上。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恨不得把屋顶上那个小子揪下来生吞活剥的表情。
声音也是又急又粗,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在低吼,但又刻意压着,怕声音太大惊扰了周梓璎。
在大宁,是不强制跪礼的。
这一跪,可以见得宋捕头这下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跪的不是规矩,是害怕。
让当今晋王殿下抬头仰望。
这要传出去,哪怕晋王本人无所谓,可这神京城官吏口中的利剑,可是不会放过这名小乞儿的。
那些言官,那些御史,那些靠参人吃饭的谏官,他们才不会管晋王在不在意,他们只知道“乞儿上房,晋王仰视”这八个字,能写成一篇洋洋洒洒的弹劾奏章,能从朝廷礼仪讲到皇家威仪,能从一个小乞儿讲到礼崩乐坏。
到时候,遭殃的不是晋王,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乞儿,甚至有可能牵连到整个神京城所有的乞丐。
西瓜也才刚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扁了扁嘴,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委屈得很。
但还是没忘记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片瓦规规矩矩地摆好,一片一片地放回去,对齐了缝隙,压实了边缘。
屋内的光线也就重新昏暗了下来。
然后伴随着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屋顶一路到了墙头,从墙头到了院子,从院子到了前门。
不多时,就听见门外看门的捕快开门的声音。
“府尹大人,神京城乞儿宁西瓜说您要在此接见他?”
一个捕快开门进屋,双手抱拳,眼角余光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宋捕头,还以为屋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嗯,让他进来吧。”
周梓璎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很,可并没有让宋捕头站起来。
宋捕头就那么跪着,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捕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宁西瓜就低着头走进了屋里来。
他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往别处看。
他的步子很小,走得很慢,走到宋捕头身边,单膝跪下,动作比宋捕头刚才还要标准。
“府尹大人,都是西瓜自作主张,甘愿领罚。”
宁西瓜不顾宋捕头阻拦的眼神开口领罚。
“啊?我什么时候说要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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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梓璎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当朝亲王,倒像个邻家大哥。
那笑容很真,不是官场上那种客套的笑,不是逢场作戏的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
“那......那宋捕头这是?”
宁西瓜脑子有些没转过来,嘴微微张着,眼睛眨了又眨,在努力理解眼前这一幕。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梓璎的笑脸,又看了看旁边跪得笔直的宋捕头,眉头拧成一团,表情从刚才的视死如归变成了满头雾水。
“我说要罚他了吗?还有,我也没让他跪着啊。”
周梓璎有些无辜地摊了摊手。
“这......”
宁西瓜哑口无言。
他在屋顶上一直听着,好像确实没听到周梓璎说要罚宋捕头。
从头到尾,周梓璎说的都是玩笑话,那句“拉出去砍了”的语气,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是在逗乐子。
他看了看身边的宋捕头。
宋捕头还跪在那里,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老宋啊,你看你还不站起来。本府尹这十几年积攒下‘清正廉明’的名声,在神京城小乞儿们的嘴里,可就要臭咯。”
周梓璎无奈,只能明说。
宋捕头这才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还不忘一把把宁西瓜也拎了起来。
没错,拎。
他伸手抓住西瓜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西瓜瘦得像根竹竿,轻得跟纸糊的似的,被拎起来的时候脚都离了地,在空中晃了两下。
然后宋捕头作势就要打他的屁股,右手高高扬起,手掌张开,带起一阵风声:
“宁西瓜!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现在都敢来官府重地偷听府尹大人说话了?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喝了迷魂汤?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神京府!管理天子脚下这片地方的衙门!你一个乞儿爬到衙门的屋顶上偷听,传出去你让府尹大人的脸往哪儿搁?”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巴掌举得越来越高。
宁西瓜吓了一跳,肩膀被拉住又跑不开,只能连续几个侧身躲过宋捕头的巴掌。
他的身体像一条泥鳅,左一闪,右一躲,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宋捕头的手掌。
宋捕头的巴掌落下来,他就缩脖子;
宋捕头的手掌扫过来,他就弯腰;
宋捕头的巴掌改向,他就转身。
几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在跳一支舞。
“宋小婷你敢打我屁股!不是府尹大人亲口允许我有要事可以随时来府衙禀告的吗!”
宁西瓜一边身法敏捷地躲过去了所有的巴掌,一边喊道。
“你!”
宋捕头一听宁西瓜叫了他的全名,更加羞愤了。
那张黑脸从黑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变了好几个颜色,比川剧变脸还精彩。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成先生叫他全名时,或许也让这小子听了去。
毕竟这小子耳朵灵着呢,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蚂蚁打架,审讯室这点隔音算什么?
恼羞成怒的宋捕头巴掌更快更用力了,手掌在空中“呼呼”生风,一下接一下,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但还是一下都没有打到宁西瓜。
也不知道宋捕头本来就是做做样子,还是西瓜的身法实在是太好了,像一只灵活的猫,在宋捕头的巴掌之间穿来穿去,游刃有余,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咳咳......行了行了,在府尹大人面前追逐打闹,成何体统。”
成先生见他们两个越来越过分,赶紧咳嗽一声清喝道。
宋捕头的手立刻停在半空中。
宁西瓜的脚也停下来了,身子半蹲着,像一只随时准备起跳的青蛙。
两人同时看向成先生,又同时看向周梓璎。
周梓璎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杂剧,就差喊人在准备上一盘瓜子了。
“说完了?”
他问,语气轻飘飘的。
宋捕头把手放下来,宁西瓜把身子站直了。
两人同时低下了头,像两个被先生抓住的学生。
“说完了就说正事。”
周梓璎目光落在宁西瓜身上。
“西瓜,你有什么要事要禀告?”
宁西瓜抬起头,看了周梓璎一眼,又看了宋捕头一眼,又看了成先生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王砚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