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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声慌急的呼喊,骤然打破了厂长办公室的静谧!
聂远征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秘书江大河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一路狂奔而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平日里作为厂长秘书的沉稳得体荡然无存,周身满是慌乱无措。
聂远征正埋首批阅桌上的工厂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
指尖的钢笔顿然停住,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深深的疙瘩!
脸上瞬间覆上一层不悦,内心涌现一股邪火。
他是军人出身,半生戎马,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沉稳有度!
最是见不得下属这般毛躁慌张、失了分寸的模样。
若是换在当年的部队里,手下的兵敢如此莽撞失态,他早就已经厉声呵斥,毫不留情地严加训诫了。
强压下心底的怒火,聂远征缓缓抬起头!
他那冰冷的目光看向江大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斥责:
“慌什么!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该稳住心神,你这般慌不择路、毫无规矩的样子,像什么话!”
“传出去,岂不让全厂工人看笑话!”
江大河被聂远征这一番冷斥说得脸颊发烫,满心都是羞愧!
连忙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努力的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厂长的目光,只觉得窘迫又慌乱,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聂远征见他平复了许久,反倒一言不发地愣在原地,眉头皱得更紧,眼底的不耐烦愈发浓烈!
语气也愈发不耐烦:
“怎么?现在反倒不着急了?”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手头还有一堆厂务要处理,没功夫陪你在这里耗着,直说!”
被聂远征厉声一催,江大河才猛地回过神,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连忙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带着未消的急促,小心翼翼地开口汇报:
“厂长,是……是娄毅的事!”
“您将他下放车间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轧钢厂,现在全厂上下的工人都在议论纷纷,大家都在传……都在传……”
话说到一半,江大河偷偷抬眼瞄了瞄聂远征的脸色,话语戛然而止,变得吞吞吐吐。
工人们私下的议论全是替娄毅抱不平,句句都在指责厂长处事不公、刻意刁难!
这些话太过刺耳,也太过忤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原封不动地转述!
生怕一句话说错,彻底触怒这位脾气刚硬的厂长。
在听到是关乎娄毅的事,聂远征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不屑与轻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娄毅刻意耍弄的小把戏,想借着工人的舆论向自己施压,逼他收回成命,实在是太过天真幼稚。
他戎马半生,枪林弹雨、生死难关都一一闯过,又岂会被这点微不足道的流言蜚语拿捏?
就算娄毅在采购科确实有几分能力又如何?
这世上两脚的蛤蟆难找,难道还缺了踏实干活的职工?
采购科几十号人,难道都是吃闲饭的?
没了娄毅一个人,难道采购科就无法运转、彻底停摆?
真要是离了他就不行,那这个采购科,不要也罢!
“吞吞吐吐、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有话尽管直说,我倒要看看,他娄毅还有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聂远征厉声呵斥,周身的气压变得有些压抑。
江大河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把厂里工人私下流传的所有言论,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全部汇报给了聂远征。
随着江大河的讲述,聂远征的脸色变了又变,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继而铁青一片,可到最后,反倒慢慢平复下来,甚至扯出几声冰冷的嗤笑。
直到江大河把所有话全部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呵呵,我还以为他娄毅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到头来,就只会煽动工人嚼舌根、搞这些小动作?”
“工人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流言蜚语向来来得快去得快,等过几天新鲜劲一过,自然就没人再议论这些闲言碎语。”
“想靠着这点旁门左道逼我妥协、逼我就范,也太小看我聂远征了!”
这点口舌是非,根本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
聂远征略一沉吟,当即拿定主意,对着江大河吩咐道:
“你稍等,我即刻写一篇通告,你送去宣传科广播站,让广播员好好的念给全厂工人听,好好压压这股歪风邪气!”
说罢,他拿起钢笔,迅速铺开信纸,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不过短短几分钟,便写完了一篇通告,随手将信纸递给了江大河。
不等江大河低头细看,聂远征便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吧,严格按我的要求落实,不得有误。”
“是,厂长!”
江大河连忙双手接过信纸,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江大河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衫。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这才低头仔细打量起手中的通告内容!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握紧纸张,转身朝着宣传科广播站走去。
他是工业部特意安排下来,配合聂远征打理轧钢厂日常工作的!
对厂里的人情世故、职工能力,远比刚到任不久的聂远征了解得透彻。
昨天娄毅和聂远征在办公室爆发激烈冲突的一幕,他当时就守在门口,全程看得一清二楚,心里跟明镜似的。
其实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聂远征处事不妥。
原本聂远征的本意,是想找娄毅帮忙,让他发挥采购优势,多置办一些肉食!
来改善全厂工人的伙食,让大家能吃上一顿荤腥,这本是惠及职工的大好事。
可聂远征偏偏放不下厂长的架子,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娄毅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这哪里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分明是故意找茬、刻意刁难。
娄毅在采购科任职多年,向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每一次采购任务都完成得漂漂亮亮,从未出过半点差错,根本没有任何过错。
换做是他,平白无故被领导这般无端指责,心里也定然难以接受,满心委屈。
更何况娄毅能力出众,是采购科的顶梁柱,如今闹到被下放车间的地步,对轧钢厂的采购工作而言,实在是得不偿失。
至于厂里那些抹黑娄毅的负面传闻,江大河压根就不信。
他清楚,这不过是三人成虎的谣言,说不定就是有人看不惯娄毅的能力,故意借机煽风点火,败坏他的名声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