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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雪庐破茧
    祈福仪式庄重。

    顾阳山垂首默立,心神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气息。

    眼前这老道身形步法虽似寻常老者,但举手投足间,气息流转圆融悠长,隐有内劲暗蕴其间。

    “是武道内气?”

    顾阳山心中一动,这气息流转之道,竟与梦中那凡尘俗世里苦修的武者颇为相似。

    念头电转,那武者之道,以武入道,千锤百炼打磨肉身,臻至先天圆满之境,再以这先天纯阳之气为引,激发体内灵根潜质,方能开辟识海丹田!

    筑就那武道根基——此乃梦中凡尘所谓“以武筑基”。

    细细思索,这武道筑基与修真筑基,功效上最终倒也殊途同归,并无云泥之别。

    然武道筑基者,肉身历经千般熬炼,筋骨皮膜坚韧远超同阶修真之士,此为其长。

    然却其所耗光阴,实乃修真之道的数倍乃至十数倍不止,且成功者万中无一,实为蹉跎岁月之歧路。

    况且,武道筑基所成之真元,凝练浑厚或逊于正统修真筑基。

    试想,两人纵是天资相若者,一人二十载修真便可筑基有成;而另一人修习武道二十载,恐仍在先天门槛处苦苦挣扎,蹉跎岁月,何其可惜!

    故此,武道一途,日渐式微,几成绝响

    眼前这老道,年岁已高,气息虽纯,却终究未能突破那层桎梏。

    顾阳山心中微叹,旋即收敛心神,专注于祈福之仪。

    

    祈福完后!

    老道李长临引着顾阳山爷孙二人,转入侧旁一间清寂小厢房!

    室内陈设更是至简,一榻,一桌,两凳,皆是由粗木制成,但也磨得光滑。

    其墙角下堆着几捆码放整齐的干柴,唯一冒着点热气的,是泥炉上坐着一个粗陶壶,壶嘴里正嘶嘶地冒着白气。

    其一旁蹲着一位小道长,正往泥炉下添进干柴。身形干瘦如竹,同样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小道长见来人后,连忙起身恭唤开口道:“师父、顾伯!”

    “嗯,沧儿你且去大殿照应香客!”老道略微点头,便带着顾阳山与爷爷入座。

    高峰观清修之地,唯有此师徒二人,一是面前这位老道长李长临,也是高峰观观主。二是刚才那位小道长叫李白沧。

    顾阳山坐下后,只见老道李长临伸手提起泥炉上的陶壶,壶身烫手,老道却不在意,枯瘦的手指稳如磐石。

    缓缓将滚水注入三个粗陶碗中,碗底沉着几片卷曲暗淡之色的叶子,叶子瞬间被烫开、舒展、浮沉,散开一种极淡几乎透明的黄绿之色。

    “山后那株老茶树叶子,如今就剩这点了,尝尝!”李长临将碗推到爷爷面前。

    爷爷端起茶碗,并未急着喝,而是用那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碗壁。

    如此这般,才吹开碗沿浮着的叶子,啜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面色如常。

    “还是那股子汗味~”爷爷搁下手中茶碗,那带着旱烟味儿的声音低沉,在斗室中散开。

    此时窗外悄然飘起细雪,顾阳山默然品着碗中清冽微苦的茶汤,目光投向窗外纷扬的玉尘,心思却如雪片般飘渺难定。

    数个时辰之后。

    爷孙二人辞别高峰观时!

    李长临师徒二人直送至于高峰山脚下,风雪渐浓,老道目送老友身影渐次消隐于茫茫雪幕,伫立良久!

    方才低语喃喃:“这清茶尚能共饮几回”

    李长临语中萧索,尽付风吟雪落。

    

    落山村,村头老槐树绿荫又浓了一季!

    山泉石畔,青苔悄厚一寸。泉边茅庐内,草蒲团上的坐痕,亦深陷一分。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顾阳山埋首修行,再抬眼时,已是腊月隆冬。

    山泉畔,茅庐中。

    朔风卷着雪沫子,自千疮百孔的茅壁缝隙尖啸钻入,在庐内旋起刺骨寒流。

    四壁草茎挂满霜晶,顾阳山盘坐蒲团,眼睫凝霜,气息几与寒冰同寂。

    身前枯枝搭就的小小火堆,勉力撑开一隅微暖。 心诀默诵,如冰下暗流!

    云无形而化万象

    清静无为,道法自然

    自然无为,天地同流

    抱元归一!

    静气凝神!

    丹田深处,那缕蛰伏了不知多少时日,温顺如眠蝉的真元,终于开始不安地鼓动起来。

    真元不再温顺地沿着枯涩的经脉游走,反而是化作一根烧红的铁针,挟着决绝之势,狠狠地朝脐下三寸那闭塞的关窍刺去。

    这缕真元在顾阳山体内愈发狂暴起来,如饥渴凶兽,它不再满足于游丝状态,而是不断吞噬着从体外毛孔艰难渗入的稀薄灵气。

    每一次冲关败退,皆是给顾阳山带来经脉撕裂般的痛楚,却也让其体内的真元淬炼愈发凝练、灼热。

    意识在剧痛浪潮中沉浮,顾阳山唯有一缕不甘的意念,如风中残烛,死死护住灵台一点清明。

    仙路渺渺,若是连门扉都无力叩开,与那碌碌蝼蚁何异?

    “我可以死在仙路上,但我不能没有走上仙路”

    不知岁月流转几许,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年,亦或是永恒。

    当那股狂暴的真元携带着焚尽八荒一切的威势,再一次狠狠撞向脐下三寸那层无形壁垒时。

    轰!

    顾阳山体内传来一声轰鸣,似如琉璃乍破,似是什么东西刹那间破裂开来。

    狂暴的真元瞬间找到了宣泄的洪口般,如决堤洪流,化作道道灼烫的气流,轰然冲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开阔之地。

    这股真元所过之处,麻木与撕裂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通透的畅快。

    恰似淤塞百年之久的河道,被滔天洪水瞬间贯通,河道内淤积的泥沙顽石被冲刷得无影无踪,荡涤一空!

    与此同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腑脏深处的腥膻恶臭,猛地自顾阳山周身毛孔喷薄而出!

    这股气味粘腻冲鼻,如同叔公家后院地窖里的陈年豆腐乳,瞬间充斥了茅草庐这狭小的空间,连带着刺骨的寒气也都无法一时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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