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坎巨大化的身躯盘踞在操场,粘稠的肌体翻涌重组,却刻意收敛了当初TV首战时外露的尖刺。
“你以为我还会像上次那样,傻到用刺球冲撞、用泡沫硬抗你的艾梅利姆光线?
赛文不语,黄色的眼灯满是着凝重。
他怎会忘?
他没有想到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也会碰到他最不想遇见的对手之一。
泡沫怪兽邓坎。
在原来的宇宙里,首战在失踪的都市,邓坎靠着精神催眠控使他暴走,用泡沫转移了城市、还有他的刺球撞得他措手不及,最后是艾梅利姆光线蒸发其泡沫本体才取胜。
而今再次交手,他也有点拿不准。
赛文稳住身形,双臂抬至胸前摆出备战式,银红身躯迎着凉风纹丝不动,周身的能量在悄然流转。
他没急着出手,而是在等邓坎先露破绽,这是他在地球无数次的战斗所积累的经验。
突然,邓坎动了。
庞然身躯爆发出违背体型的迅猛,右臂化作绚丽的泡沫洪流,直轰赛文面门!
这一击快如惊雷,泡沫里还掺了精神催眠的力量,正是在首战时控制他暴走的伎俩,邓坎算准他会忌惮精神干扰,动作必滞。
可赛文早有防备。
他不闪不避,左臂骤然凝聚起淡金色的能量,一记奥特手刀精准劈在泡沫洪流的能量节点。
“嗤——!”
不是切割的声音,而是高温蒸发液体的声响。
赛文手刀边缘泛起微光,那是他将能量凝聚于一点的技巧。
被击中的泡沫瞬间固化、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无害水汽。
邓坎发出一声痛吼,迅速收回残缺的手臂。
新的泡沫立刻从创口涌出,修复了损伤,但它的眼神中首次出现了凝重。
这个赛文……和刚才在地下时完全不同。
不仅仅是能量恢复了,还有那种战斗的节奏、时机的把握、力量的运用,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就像是一把重新磨砺过的利刃。
“不错嘛。”邓坎嘶声道,身体开始高速旋转起来,“那就试试这个!”邓坎嘶声狞笑,身躯陡然旋动,却没再用TV首战的刺球冲撞,反而猛地分化成上万枚篮球大小的泡沫球。
“你忘了?我能转移城市,就能让泡沫拥有空间穿梭的能力!
这次的泡沫,能穿透你的奥特屏障,赛文!”
万千泡沫球流转着不同的色彩,是那么的迷人,但却无法忽视其中隐藏的恶意。
泡沫不再是直线激射,而是忽隐忽现,从四面八方的空间中暴射而出,全方位无死角的饱和攻击。
比首战的泡沫突袭凶险百倍。
邓坎记着赛文上次靠速度闪避,这次直接封死了空间!
远处的Seven瞳孔骤缩。
这种攻击模式,人类的反应速度根本来不及应对,就算是训练有素的能力者,面对如此密集的弹幕也只能被动防御。
但赛文的应对方式,让他终生难忘。
红色巨人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防御所有方向。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在光芒中急剧收缩!
那是物理层面的缩小。
巨人身形在千分之一秒内化作人类大小,甚至更小,仿佛一道微缩的红色流星,迎着铺天盖地的泡沫球逆流而上!
这一变招完全出乎邓坎预料。
它那能穿透空间、封锁巨人身形的泡沫弹幕,此刻反而因为攻击目标急剧变小而出现了巨大的“空隙”。
那些篮球大小的泡沫,对于现在缩小的赛文来说,就像是暴雨中的雨滴——密集,但雨滴与雨滴之间,仍有空间。
赛文在泡沫的缝隙中穿梭。
他的速度并没有因为体型缩小而减慢,反而因为质量减小、能量相对集中,移动更加灵动。
他没有选择直线突进,而是以不规则曲线前进,时而侧滑,时而翻滚,时而急停变向。
而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泡沫球空间穿梭后显形的瞬间间隙。
泡沫球“忽隐忽现”的特性,此刻成了弱点。
它们每次从空间中显现,都需要一个短暂的稳定过程。
而这个过程,被赛文捕捉到了。
“你以为变小就能躲过去?!”邓坎的怒吼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泡沫球同时震动发出的和声。
话音未落,所有的泡沫球突然改变了模式。
它们不再试图直接命中赛文,而是开始……相互碰撞。
两个泡沫球相撞,不会爆炸。
而是融合成一个更大的泡沫,然后这个更大的泡沫继续与其他泡沫碰撞、融合。
短短三秒内,上万枚篮球大小的泡沫球,融合成了数百个直径数米的巨型泡沫!
这些巨型泡沫不再试图“穿透”赛文可能撑起的屏障,而是开始释放范围性的精神冲击!
一道道无形的波纹从泡沫表面扩散开来,空气在波纹中扭曲,地面在波纹中震颤。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意识的攻击。
正是邓坎最拿手的技能之一——精神冲击。
赛文的速度明显一滞。
缩小状态虽然让他更加灵活,但也意味着他必须用更集中的精神力量来维持这种形态的变化。
而邓坎的精神冲击,直接干扰的就是他此刻高度集中的精神。
一个泡沫突然在他身侧炸开——不是物理爆炸,而是精神层面的“爆炸”。
赛文感觉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踉跄。
“找到了!”邓坎狂喜。
“你的弱点就在这里!缩小状态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力维持,而我……最擅长的就是干扰精神!”
更多泡沫开始朝着赛文踉跄的方向聚集、融合,形成一面巨大的泡沫墙壁。
墙壁表面浮现出扭曲的人脸、破碎的记忆片段。
那是邓坎从被它吞噬的人类意识中提取的恐惧与痛苦,此刻化作精神武器,朝着赛文汹涌而来!
赛文单膝跪地,双手抱住头部。
那些金色的裂缝在他的体表明灭不定,仿佛要裂开。
远处的Seven和X几乎要冲上去,但他们知道,这种层面的精神对抗,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但就在邓坎以为胜券在握、所有泡沫墙都朝着赛文碾压而去时——
赛文抬起了头。
黄色的眼灯中,没有任何痛苦或混乱,只有冷静。
“你上当了。”赛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下一秒,他的身体不再闪烁,而是彻底稳定在了缩小形态。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邓坎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主动解除了缩小。
但不是变回巨大化后五十米高的巨人。
而是变回了他原本的正常身高——四十米。
虽然只差十米,但这十米的差异,在战斗的精密计算中,是致命的。
邓坎所有的泡沫墙壁、所有的精神攻击,都是按照“目标从人类大小突然变回五十米”的预案布置的。
攻击的密度、角度、覆盖范围,都基于这个假设。
但现在,赛文变回了四十米。
那十米的误差,让原本严丝合缝的攻击网,出现了一个微小,但确实存在的——
缺口。
赛文动了。
在泡沫墙壁合拢前的最后一瞬,他从那个十米高的缺口冲了出去!
不是向上,不是向下,而是以一个倾斜的角度,直接撞向了泡沫墙壁本身!
“什么?!”邓坎惊愕。
赛文没有试图击碎墙壁,而是将能量凝聚在体表,整个人化作一枚“钻头”,直接钻进了泡沫墙壁的内部!
泡沫墙壁的物质构成是高度压缩、掺杂了精神能量的特殊泡沫。
对于外部的攻击,它拥有极强的抗性;但对于从内部发动的、针对性极强的能量分解——
“艾梅利姆光线,扩散模式。”
赛文的声音从泡沫墙壁内部传出。
紧接着,绿色的光芒从泡沫墙壁的每一个缝隙中迸发出来!
不是一道集中的光束,而是成千上万道细如发丝的绿色光线。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根系,在泡沫墙壁内部疯狂蔓延、分叉、交织。
每一道光丝所过之处,泡沫的结构被从分子层面瓦解,精神能量的链接被切断。
“不——!”邓坎发出凄厉的尖叫。
整个泡沫墙壁开始从内部崩溃。
不是爆炸,而是“融化”,就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
当最后一片泡沫化作白烟消散时,赛文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操场上。
他微微喘息,额间的计时器开始闪烁红灯。
刚才的一系列操作——先是缩小诱敌,再是精准控制变身体型误差制造缺口,最后在敌人内部发动针对性光线分解。
每一步都需要极高的操控精准度和精神力集中力。
即使是全盛状态的赛文,这样打也会消耗巨大,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还有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但效果是显着的。
邓坎的本体。
那个已经缩小到三十米左右的泡沫核心——暴露在了赛文面前。
它的身体表面布满了裂痕,不断有泡沫渗出、消散。
刚才那面泡沫墙壁,消耗了它相当一部分能量储备。
“你……你怎么会……”邓坎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知道我会用精神攻击?你故意装出被影响的样子?”
赛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臂,指向邓坎。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答案:我了解你,就像你自以为了解我一样。
在原来的宇宙,我们交过手。
我记得你的每一个战术,你的每一种能力。而这次,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邓坎沉默了。
然后,它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开始很轻,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疯狂的嘶吼。
“好啊……好啊!不愧是赛文奥特曼!但是——”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
不是变大,不是变小,而是……变得透明。
“你记得我的泡沫能转移城市,记得我的精神控制,记得我的刺球冲撞。”邓坎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你还记得吗?
在原来的宇宙,那场战斗的最后……”
似是想到了什么,赛文猛的一怔。
他想起来了。
在那场战斗的最后,邓坎在即将被艾梅利姆光线蒸发前,做了最后一件事——
它试图用泡沫,将整个城市,连同城市里所有的人,一起拖入异空间,为自己陪葬。
虽然最后被阻止了,但那意味着,邓坎的泡沫,除了物理攻击、精神控制、空间穿梭之外,还有最后一种能力:
空间锚定与拖拽。
“我确实受伤了,能量也不多了。”邓坎透明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危险的空间波动,“但你以为,我会乖乖等死吗?
赛文,你看看周围——”
赛文猛地抬头。
操场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泡沫薄膜。
它像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学校区域笼罩在内。
薄膜的边缘,空间开始扭曲、折叠,现实与虚实的界限变得模糊。
而薄膜内部,那些散落的灰色制服下,原本已经失去活性的泡沫残留物,开始重新蠕动、生长。
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开始相互连接,形成一条条泡沫“根须”,深深扎入地面。
“我在转移这片区域。”邓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要将这片区域从现实宇宙中剥离,拖入我创造的泡沫异空间。
一旦完成,这片区域就会从地球上消失连同里面的所有人。”
“你想救他们?可以。
但你必须在我完成空间剥离前,找到我的‘核心锚点’并摧毁它。
而这个锚点,就在这些泡沫根须的某一个之中。”
“问题是——”邓坎的笑声扭曲而得意,“这里有多少根须?一千条?一万条?每一条都在移动、在生长、在变化。
而你的能量,还能支撑你找多久?
五分钟?三分钟?”
“来吧,赛文,我要你亲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消失!”
赛文站在原地,黄色的眼灯扫视着整个战场。
他在不停的思考,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
邓坎说得对,时间不多了。
盲目攻击每一条根须是愚蠢的,能量和时间都不允许。
他必须找到规律。
必须找到邓坎隐藏核心锚点的逻辑。
赛文的视线扫过那些泡沫根须的分布、生长方向、连接节点……然后,他注意到了异常。
所有的泡沫根须,看似杂乱无章,但它们最终汇聚的方向,都是——
地下实验室。
准确地说,是实验室里,那个曾经囚禁河野聪的巨大卵囊的位置。
那里是邓坎计划的起点,是它试图创造“新神”的地方,是它投入最多能量、寄托最多野心的节点。
对于一个自诩为“造物主”的怪物来说,还有什么地方,比自己的“神之摇篮”更适合作为最后的锚点?
赛文的目光锁定实验室的方向。
但他没有立刻冲过去。
因为邓坎一定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那里必然有陷阱。
所以,需要佯攻。
赛文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猛地向两侧展开——
奥特屏障!
但不是防御性的屏障,而是被他塑形成无数面微小的、只有巴掌大的能量镜片。
这些镜片飞散开来,悬浮在操场上空,开始反射、折射阳光。
瞬间,整个操场被无数道刺眼的光斑覆盖。
光线在镜片间不断反射、叠加,形成一片令人目眩的光之领域。
“雕虫小技!”邓坎不屑。
但它的话音未落,赛文动了。
他冲向实验室的方向。
但只冲了一半,就突然折向,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一条看起来最不起眼、最细小的泡沫根须冲去!
同时,他的双手凝聚起耀眼的能量光芒,做出要发动全力一击的姿态。
邓坎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过去。
那条根须虽然不是真正的锚点,但也是空间网络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被摧毁,剥离过程会受到影响。
“休想!”
无数泡沫根须从地面暴起,拦在赛文面前,同时,实验室方向的地面突然炸开,一道巨大的泡沫触手冲天而起,显然是防备赛文的“真实目标”。
但赛文在触碰到第一条拦截根须的前一瞬——
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高速移动所留下的残影。
他的真实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实验室的正上方,从天空垂直降下!
刚才的折向佯攻、能量蓄力,全都是假动作。
甚至连那些光之镜片,也不仅仅是为了干扰视线,更是为了在天空中制造光斑,掩盖他从高空直接降落的轨迹!
“什么?!”邓坎惊怒交加。
它想要调动实验室方向的防御,但已经来不及了。
赛文从天而降,双脚重重踏在实验室屋顶。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贯穿了多层结构,他整个人坠入了地下空间,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已经干瘪的卵囊前。
然后,他看到了。
卵囊的底部,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的泡沫根须,深深扎入地下。
根须的中心,有一颗拳头大小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核心。
那就是锚点。
赛文没有犹豫,双手在胸前交叉成十字。
但这一次,他没有发射光线。
而是将双手猛地按向地面,将全部能量注入地下,沿着泡沫根须的网络反向传导!
“你疯了?!”邓坎的尖叫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样你的能量会——”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赛文的能量并没有直接攻击锚点核心,而是先流经了所有与这根主根须相连的次级根须。
他的能量像病毒一样,顺着泡沫网络迅速蔓延,所到之处,泡沫根须的结构被暂时“同化”,变成了赛文能量的一部分。
然后,在能量网络覆盖了所有根须的瞬间——
赛文引爆了它。
“滋滋滋滋滋——!”
整个地下空间,整个操场,所有泡沫根须同时剧烈震颤,然后从末端开始,迅速崩解、蒸发。
那层笼罩天空的泡沫薄膜也开始龟裂、消散。
空间剥离,被强行中断。
而锚点的核心,因为失去了所有连接网络,变得孤立无援。
赛文这才抬起头,看向那颗暗红色的核心。
他额头的绿灯已经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身体上的金色裂缝开始渗出微光。
那是身体开始无法承载能量的前兆。
但他还是稳稳地站直了身体。
双手抬起,左臂平伸,右臂弯曲置于胸前。
七彩的能量开始汇聚。
“不……不!赛文!我们可以谈条件!我可以告诉你身体的信息——”邓坎的声音充满了最后的疯狂与绝望。
但赛文没有听。
他的目光穿过破碎的实验室天花板,看向天空。
那里,泡沫薄膜已经完全消散,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
然后,他推出了右臂。
“恰啊——!”
赛文集束光线。
伴随着战吼声,
光线精准地命中了那颗暗红色的锚点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核心在七彩光芒中,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迅速融化、分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随着核心的消失,邓坎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也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操场上的所有泡沫根须同时崩散,化作无害的水汽,在阳光下蒸腾、消失。
战斗,结束了。
赛文保持着发射光线的姿势,站立了三秒。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计时器的红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每一次闪烁都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那些金色的裂缝中,渗出的光越来越暗淡。
但他赢了。
操场上一片寂静。
风吹过,扬起地面的尘土,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泡沫。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恶战的土地。
Seven和X对视一眼,同时朝着赛文跑去。
但赛文已经重新站起。
他抬头望向天空,似乎在感受阳光的温暖,又像是在确认邓坎是否真的被消灭。
片刻后,他低下头,看向跑来的两人,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认可,也是一个告别。
然后,赛文屈膝,蓄力,纵身一跃。
红色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湛蓝的天空飞去。
起初还能看清轮廓,很快就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上,只留下逐渐消散的尾迹。
他离开了。
就像他来时一样突然。
Seven望着天空,久久不语。
他心中有无数疑问——巨人来自哪里?
为什么要保护人类?
那些裂缝是怎么回事?
但他知道,这些问题现在不会有答案。
“他受伤了。”X突然说。
“什么?”
“那个巨人。
他身上那些裂缝,那不是装饰,是真正的伤。很重的伤。”X的声音很低。
“即使吸收了太阳的能量,也只是暂时恢复战斗力,并没有完全愈合反而越发严重了。”
Seven沉默了。
他想起了赛文战斗时的每一个细节,那些微小的停顿,那些强忍疼痛的瞬间,那些裂缝中流淌的金色光芒……
原来他一直带着伤在战斗。
“去看看那个孩子吧。”Seven最终说道,转身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
小聪在温暖中醒来。
不是床铺的温暖,也不是阳光的温暖,而是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漾开的暖意。
就像寒冷的冬夜里喝下第一口的热汤,那股暖流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实验室冰冷的天花板,也不是卵囊内壁令人作呕的肉质纹理。
是天空。
湛蓝,清澈,几缕白云缓缓飘过。
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在移动。
不,不是自己在移动,是承载着他的东西在移动。
平稳,有力,带着某种规律的起伏。
他躺在一个宽阔、温暖的平面上,身下传来的触感不像金属也不像布料,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质地,温暖而富有弹性,表面有细微的纹路。
小聪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高空特有的凉意。
他低头看去,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在高空中。
离地面至少有数百米,
建筑物变成了积木,街道变成了细线,汽车变成了移动的小点。
他看到了操场,看到了学校的主楼,看到了熟悉的街区——一切都显得那么小,那么远。
而承载他的……
小聪缓缓转过头,看向前方。
他看到了银红色的肩甲,看到了线条流畅的背部曲线和……头镖。
这一刻,所有的记忆碎片轰然归位。
地下实验室,绿色的液体,痛苦的改造,母亲的声音。
还有……红色的光。
那个巨人。
小聪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敢动,不敢发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巨人的背影。
那么近,近到能看见皮肤上细微的纹理,能感受到那份沉静而磅礴的存在感。
他救了我。
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
赛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苏醒。
巨人微微偏过头,黄色的眼睛侧过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言语,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仿佛在说:你安全了。
小聪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宣泄。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些被困在培养舱里的同学,想起了自己身体里曾经流淌的诡异力量。
一切都像一场噩梦,而现在,梦醒了。
他坐在巨人的背上,在高空中,迎着风,无声地哭泣。
赛文没有打扰他,只是保持着平稳的飞行。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云层在脚下流过,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小聪的眼泪终于止住。他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
“谢……谢谢。”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声吞没。
但赛文听见了,微微点了点头。
他调整了飞行的方向,开始缓缓下降。
高度逐渐降低,城市的细节变得清晰起来。
小聪看到了操场上战斗的痕迹——巨大的坑洞、焦黑的土地、散落各处的灰色制服。
也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Seven和X站在操场上,正抬头望着他们。
赛文在离地还有十几米时停下了。
他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缓缓降低高度,直到小聪能够安全跳下的位置。
小聪明白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巨人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赛文背上滑下。
巨人的手适时地出现在下方,稳稳地托住他,然后轻轻将他放在地上。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小聪腿一软,差点摔倒。
Seven及时上前扶住了他。
“没事了。”Seven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和,“都结束了。”
小聪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还悬浮在空中的赛文。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谢谢,想问你的伤怎么样了,想问你从哪里来,想问你还会不会回来。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个深深的鞠躬。
赛文看着他,黄色眼睛中似乎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然后,巨人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类,看了一眼这座他刚刚保护的城市。
他抬起手臂,指向天空。
那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我要去的地方在那里,但我要守护的东西一直都在这里。
下一秒,赛文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速度比之前快上数倍。
几乎是眨眼间,他就变成了天际的一个红点,然后彻底消失在蔚蓝的苍穹中。
这一次,他真的离开了。
小聪望着空荡荡的天空,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受——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明悟。
就像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终于看到了远方的灯塔。
即使灯塔远去,光的方向也已经刻在了心里。
“他还会回来吗?”小聪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Seven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只要这个世界还需要他,他就会出现。”
X走了过来,递给小聪一瓶矿泉水:“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聪接过水,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累。”他顿了顿,“我母亲……”
“……。”Seven说。
“如果你实在不想面对,我们可以将你的记忆删掉。”
小聪沉默了。
“那些孩子呢?”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提起了培养舱里的同学们。
“大部分都还活着。”X说。
“邓坎死亡后,他们体内的控制装置都失效了。
有些人的身体有不同程度的改造痕迹,但……至少命保住了。医疗队正在处理。”
小聪点点头。
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清凉的水流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一些。
“我……”他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也……”
“你曾经被邓坎植入过一部分怪兽基因。”Seven直截了当地说“但巨人用他的光线能力将它彻底清除了。
你现在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除了……可能比一般人更健康一点。”
小聪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皮肤光滑,没有异常。
但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确实有一种不同。
不是异化的力量,而是一种……韧性。
就像是经历过暴风雨的树木,根系扎得更深了。
“组织会处理好后续。”Seven继续说,“学校的记忆会被修正,这件事会被记录为‘实验室气体泄漏事故’。
你的同学们会接受心理疏导,慢慢回归正常生活。
你可能需要暂时接受一段时间的保护性观察,但不会太久。”
“那……那你们呢?”小聪问。
Seven和X对视一眼。
“我们还有任务。”Seven说,“这个世界上,像今天这样的东西不止一个。
我们的工作就是找到它们,处理它们。在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时……就只能祈祷他的降临了。”
小聪明白了。他看向赛文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他会很累吧。”
两个成年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会很累。
带着一身伤,穿梭在星球之间,哪里有危险就去哪里,哪里有需要保护的人就出现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没有人知道他背负着什么,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人们只知道,当黑暗降临,会有一名红色的巨人从天而降。
这就够了。
“走吧。”Seven拍了拍小聪的肩膀。
“该送你去医院了,先去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问题。”
但小聪却摇了摇头。
“我想先回家去看看”
…………
当再一次回到这座曾经的家时,河野聪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河野良子的身影总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就好像他的母亲一直都在。
走到客厅时他愣了一下,桌子上摆着几道他最爱吃的菜,而在饭菜的旁边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好好吃饭”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反而让一直忍耐的河野聪彻底哭了出来。
屋外,seven,不,忘川宫彻静静的靠在墙壁上。
听到里面的哭声,缓缓朝着外面走去。
而蹲在地上的X见seven突然朝着外面走去,连忙起身“前辈,不是说等会要带他去医院吗?”
seven停下了脚步,头都不回的说道“今天医院人满了,明天吧。”
看着seven潇洒离去的身影,X笑了一下,真是一个不够坦率的前辈啊。
随后连忙跟了上去。
就在两人刚走出河野家没多久,一辆霸气的越野车缓缓停在了两人的身旁。
“嗨,bro们要去哪?”
正是six。
不知道这货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越野,此刻正半靠在驾驶座的窗边。
“听说这片附近有一家猪排饭味道不错”
“去尝尝?”
两人都自来熟的打开了车门坐了上去。
“well,你请客。”
“没问题。”
这次的任务也算是终于结束了,得好好放松一下。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
是什么呢?
————
(单元回“扭曲的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