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回家之路的第九百一十八天。
阿尔法一基地的生活区，今天格外热闹。
不是因为地球快到了——虽然确实只剩三百多天。
是因为一张告示。
克罗姆贴的。
贴在生活区最显眼的地方，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微光议会·宇宙级佣兵工会·招人》
职位：佣兵（各种类型）
职责：维护星际安全、采购物资储备、小规模探险
福利：管饭（陈晚的饼干管够）、管住（睡自己的船）、管修（我亲自修）
报名方式：找克罗姆
啾啾飘在告示前，盯着那行“管饭”，表情复杂。
“克罗姆，”她问，“你什么时候变成人事主管了？”
克罗姆从“开心果号”的方向大步走来，手里举着一块新烤的饼干——陈晚今天试制的是“佣兵绿”，用了某种P-4512送来的外星草本，颜色确实像军装。
“刚刚。”他理直气壮，“地球快到了，物资要准备，安全要保障，探险要有人去——谁来做？我一个个求？不如贴告示！”
啾啾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问：“有人报名吗？”
克罗姆顿了顿。
“呃……目前，还没有。”
啾啾笑了。
李维从数据屏前抬头，面无表情地补充：“告示贴了三小时，围观人数47人次，停留超过三秒的人数：0。停留超过十秒的人数：0。留言人数：0。”
克罗姆瞪他：“你就不能让我多乐观一会儿？”
李维想了想：“不能。”
林奇从半空飘过来，机械臂上粘满了弹幕——自从播种者的信开始每天公开，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稳定在一千二百个卡带以上。
“各位观众！”它对着镜头说，“现在是微光议会历史上最尴尬的时刻——克罗姆的佣兵工会招人，目前报名人数：零！”
弹幕瞬间涌入：
“P-7734·圣女玛丽亚”：“我们想报名。但过不来。”
“P-2291·核心议会”：“质数序列第号：我们可以提供算法支持。算报名吗？”
“P-8803·能量聚合体”：“波动频率已调至‘加油’模式。”
“P-4512·碳基联盟”：“三百万年的观察者说，它们可以当顾问。不收钱，管饭就行。”
“P-6701·硅基联邦”：“管饭是什么意思？”
“P-4512·碳基联盟”：“就是给吃的。”
“P-6701·硅基联邦”：“我们不吃东西。”
“P-4512·碳基联盟”：“那管——能量？”
“P-6701·硅基联邦”：“这个可以。”
克罗姆看着那些弹幕，眼睛亮了。
“远程顾问也行！”他喊，“管能量！管波动！管你们想要的任何东西！”
啾啾飘到他身边，小声说：“你这也太饥不择食了。”
克罗姆理直气壮：“饥！特别饥！三百多年没招过人！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诺拉克从观景窗边走来。
混沌感知中，他“尝”到了克罗姆此刻的味道——兴奋、期待、还有一丝“怕没人报名”的紧张。
他问：
“第一份委托是什么？”
克罗姆愣了一下。
“第一份？”
“对。”诺拉克说，“佣兵工会，总得有第一份任务吧。”
克罗姆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还没想好。”
啾啾笑了。
李维调出一组数据。
“从目前的物资储备看，”他说，“我们需要的东西包括：用于磁场节点的规则能量结晶、臭氧催化发生器备件（三台，已损坏一台）、温室孢子培养液（播种者送的快用完了）、以及——”
他顿了顿。
“一种叫‘星尘苔藓’的东西。”
啾啾好奇地问：“星尘苔藓？”
李维点头。
“P-8803发来的信息里提到，它们有一种共生植物，能在真空环境中生长，吸收宇宙射线，释放稳定规则波动。”
“如果种在磁场节点旁边——”
“可以降低13%的能量损耗。”
啾啾的眼睛亮了。
“还有这种好东西？！”
李维点头。
“但有个问题。”
“什么？”
“星尘苔藓生长的位置，在——”
他调出一张星图。
“第七悬臂边缘。距离阿尔法一约四十二光年。”
“那片区域，被称为‘低语带’。”
“规则波动异常复杂，跃迁难度极高。常规飞船进去，有37%的概率——永远出不来。”
生活区安静了一瞬。
克罗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所以，第一份委托是——”
“去低语带，采苔藓？”
李维点头。
“风险：高。”
“回报：高。”
“需要的人手：至少三人。”
“需要的能力：规则感知、紧急修复、以及——”
他看向啾啾。
“植物学知识。”
啾啾愣住。
“我？”
李维点头。
“你是我们这里，最懂植物的。”
啾啾沉默。
她看着那盆叫“光”的苔藓。
光微微发光，像是在说：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
“好。”
“我去。”
克罗姆看着她：“你确定？”
啾啾点头。
“确定。”
“为了13%的能量损耗。”
“为了——让地球早点穿上新衣服。”
“值得。”
诺拉克看着她，混沌感知中“尝”到了她的味道——紧张，但坚定。
像当年第一次去修伤疤的时候。
他轻声说：
“我陪你去。”
啾啾抬头看他。
诺拉克看向塔莉亚。
塔莉亚点头。
“我也去。”
克罗姆举手：“我负责修船！”
李维：“我负责计算航线。”
魔方飘过来，悬浮在啾啾面前。
它的颜色是一种深思的靛蓝色——自从压缩了17%的文件夹之后，它很少剧烈变化颜色，但此刻，那层靛蓝里，透着一丝温暖的橙粉。
“啾啾。”
啾啾看着它。
魔方微微波动。
“我无法陪你去。”
“我的核心算力，要留给三百八十天后的磁场编织。”
“但——”
它顿了顿。
“我会在这里，一直算。”
“算你的航线。”
“算你的风险。”
“算你——回来的概率。”
啾啾看着它。
“概率多少？”
魔方沉默了一秒。
“如果一切顺利——97.3%。”
啾啾笑了。
“那不挺高吗？”
魔方微微波动。
“那2.7%的不确定性——”
“是低语带的规则波动。”
“我无法完全预测。”
啾啾点头。
“没关系。”
“剩下的2.7%——”
“我们自己扛。”
魔方的靛蓝色里，那层橙粉更明显了一些。
它说：
“存好了。”
“命名为——”
《啾啾说“自己扛”》
陈晚从生活区走来，手里端着一盘新烤的饼干。
今天的饼干是深绿色的，像苔藓的颜色。
“路上带着。”她说，“饿了吃，想家了——也吃。”
啾啾接过饼干，眼眶微微发红。
“陈晚。”
“嗯？”
“等我回来。”
“地球的第一层衣服，要等我回来再穿。”
陈晚笑了。
“好。”
“等你回来。”
“我们一起给地球穿衣服。”
窗外，星空流转。
那颗灰褐色的星球，还在慢慢靠近。
还有三百八十天。
还有三百八十天，它会到家。
但此刻——
有人要出发了。
去四十二光年外的低语带。
去找一种叫星尘苔藓的东西。
去把13%的可能性，带回来。
林奇对着直播镜头，轻声说：
“各位观众。”
“微光议会佣兵工会，第一份委托——出发了。”
“目的地：低语带。”
“任务：采苔藓。”
“风险：高。”
“回报：让地球，早一天穿上新衣服。”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
“P-7734·圣女玛丽亚”：“我们会在圣女花园里，为你们祈祷。”
“P-2291·核心议会”：“质数序列第号：一路平安。”
“P-8803·能量聚合体”：“波动频率已调至‘护航’模式。”
“P-4512·碳基联盟”：“三百万年的观察者说，它们会看着你们。”
“P-6701·硅基联邦”：“一路平安。”
“P-3389·气泡宇宙代表”：“一路平安。”
“第五维度几何体”：“从拓扑学角度，这是一条新的路。祝你们——走通。”
啾啾看着那些弹幕，抱紧怀里的光。
光微微发光，像是在说：
“我等你。”
她轻声说：
“走了。”
“去给地球，找那13%。”
诺拉克、塔莉亚、啾啾、克罗姆、李维——
五个人，站在一起。
窗外，星空在等他们。
四十二光年。
低语带。
星尘苔藓。
他们出发。
魔方静静悬浮着，看着那艘船越来越小，消失在星海尽头。
它轻声说：
“存好了。”
命名为——
《佣兵工会与第一份委托》！
——（第74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