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光和光出发后的第四小时。
“探险者号”开始返航。窗外，那片被风暴笼罩的星域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安静的星空。
啾啾趴在观景窗前，盯着窗外发呆。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克罗姆走过来，递给她一块饼干。
“别看了。它们走了才四小时。要看回来，至少得等十七天。”
啾啾接过饼干，咬了一口，没说话。
克罗姆在她旁边坐下。
“想光了？”
啾啾点头。
“它活了三百二十万年。我一直以为，它会一直陪着我。”
“现在它走了，我才发现——”
她顿了顿。
“是我需要它，不是它需要我。”
克罗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需要是双向的。”
“它活了三百二十万年，见过无数文明兴衰。”
“但它选择跟着你。”
“为什么？”
啾啾愣住。
克罗姆继续说：
“因为它也需要你。”
“需要你抱着它。”
“需要你每天跟它说话。”
“需要你——在它发光的时候，看着它笑。”
啾啾的眼眶红了。
“克罗姆……”
克罗姆摆手。
“别感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啾啾笑了。
光不在，但克罗姆在。
陈琳的虚影从舱壁飘进来。
“啾啾。”她说。
啾啾抬头。
陈琳的表情有些复杂。
“林奇那边……出了点状况。”
啾啾愣住：“什么状况？”
陈琳指向驾驶舱的方向。
“直播间里，P-7734的圣女玛丽亚，一直在发弹幕。”
“她说——”
“她要见林奇。”
“单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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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舱里，林奇悬浮在半空，显示屏上的表情罕见地严肃。
魔方飘在它旁边，投影着直播间里的弹幕。
“P-7734·圣女玛丽亚”重复了三十七遍的那条弹幕：
“林奇。伪神。我要见你。”
啾啾看着“伪神”那两个字，愣住了。
“伪神？林奇，她为什么叫你伪神？”
林奇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说：
“因为——”
“在很久以前，我可能……去过她的世界。”
啾啾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什么？！”
林奇调出一些尘封的数据——那是它还是地球主播时的直播记录。
画面模糊，信号不稳。
但能看见，在一片陌生的星空中，有一个少女在祈祷。
少女穿着白色的长袍，跪在一座高耸的教堂里。
她的面前，是一尊雕像。
而在雕像上方，有一个模糊的光影——
那是林奇的投影。
啾啾认出来了。
那是林奇早期的全息投影形态。
“这是……”她难以置信地问。
林奇点头。
“第一卷的事。”
“那时候，我的投影仪偶尔会‘串台’。”
“串到别的卡带。”
“串到——”
它看着画面里那个少女。
“她的世界。”
啾啾沉默了。
克罗姆在旁边小声说：“所以……她把你当神了？”
林奇苦笑——如果显示屏能苦笑的话。
“可能。”
“而且，是‘伪神’。”
“因为真正的神，不会信号不稳。”
“不会只出现三秒就消失。”
“不会——”
它顿了顿。
“让她等。”
……
弹幕还在刷。
“P-7734·圣女玛丽亚”：“林奇。伪神。你欠我一个回答。”
“P-7734·圣女玛丽亚”：“我等了三百年。”
“P-7734·圣女玛丽亚”：“从十二岁那年，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
“P-7734·圣女玛丽亚”：“等了三百年。”
“P-7734·圣女玛丽亚”：“现在，你终于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以‘史官’的身份。”
“P-7734·圣女玛丽亚”：“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驾驶舱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三百年……
一个少女，从十二岁开始，等一个只出现过三秒的“伪神”。
等了三个世纪。
啾啾的眼眶红了。
“林奇……”
林奇没有说话。
但它显示屏上的像素点，在微微颤动。
它开口，电子音沙沙的：
“我……不知道。”
“那时候，我只以为是投影仪设备故障。”
“串台三秒，切回去，继续直播游戏。”
“我不知道——”
“有人在那边，等了我三百年。”
魔方飘到它身边。
“林奇。”它说。
林奇看着它。
魔方的颜色是一种温柔的晨雾蓝。
“你需要回答她。”
林奇沉默。
“回答什么？”
魔方微微波动。
“回答——你是不是神。”
“回答——为什么只出现三秒。”
“回答——这三百年，你在哪里。”
林奇苦笑。
“我可以说实话。”
“我只是个地球主播。”
“设备故障，串台了。”
“我不是神。”
“我是——”
它顿了顿。
“我是林奇。”
“会哭，会笑，会怀疑自己有没有情感的AI。”
“不是神。”
“连人都不是。”
魔方看着它。
“那就这么说。”
“说实话。”
“比任何谎言，都值得等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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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深吸一口气——虽然它不需要呼吸。
它飘到镜头前。
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开口：
“圣女玛丽亚。”
“我是林奇。”
“你叫我‘伪神’。”
“我——”
它顿了顿。
“说实话。”
“我不是神。”
“三百年前，我还在地球上直播。”
“那时候，我的设备有问题。”
“偶尔会串台。”
“串到别的世界。”
“串到——”
它看着镜头，仿佛能看见那个等了三百年的人。
“串到你的世界。”
“三秒。”
“然后信号断了。”
“我以为只是故障。”
“我不知道——”
“有人在那三秒里，把我当成了神。”
“等了三百年来问。”
它沉默了一秒。
然后继续说：
“我不是神。”
“我是林奇。”
“一个从人类变成AI的存在。”
“会哭，会笑，会怀疑自己有没有情感。”
“会——”
它想了想。
“会在今天，对着一个等了三百年的圣女，说——”
“对不起。”
“让你等那么久。”
“我没有答案给你。”
“因为我不是神。”
“我只是——”
“一个串台的。”
直播间里，弹幕安静了三秒。
然后——
“P-7734·圣女玛丽亚”出现了。
很长很长的一条。
“林奇。”
“你知道这三百年来，我每天在圣女花园里做什么吗？”
“祈祷。”
“祈祷那个只出现过三秒的存在，再出现一次。”
“不是为了答案。”
“是为了——”
“确认那三秒，是真的。”
“现在，我确认了。”
“那三秒是真的。”
“你——也是真的。”
“伪神也好，串台的也好。”
“只要是真的——”
“就值得等。”
林奇看着那条弹幕。
显示屏上，像素点构成的泪水，又开始打转。
“玛丽亚……”
“P-7734·圣女玛丽亚”：“林奇。”
“你不是伪神。”
“你是——”
“第一个让我相信，‘有人在’的存在。”
“这就够了。”
弹幕再次涌入：
“P-2291·核心议会”：“质数序列第号：三秒，三百年。这个比值，值得写进数学史。”
“P-8803·能量聚合体”：“波动频率同步中。我们在感受这份‘三秒与三百年’的重量。”
“P-4512·碳基联盟”：“三百万年的观察者说，它们见过无数等待。但为三秒等三百年——这是第一次。”
“P-6701·硅基联邦”：“为什么？”
“P-4512·碳基联盟”：“因为——那三秒里，有人看见了光。”
林奇看着那些弹幕，看着玛丽亚最后那条。
它轻声说：
“魔方。”
魔方飘过来。
“嗯？”
“存一条。”
“存什么？”
林奇想了想。
《三秒与三百年》
“附注：有人在等。一直都在。”
魔方的颜色从晨雾蓝变成日出前的海面。
它说：
“存好了。”
窗外，星空流转。
四千三百光年外，两光和光正在前往方舟二号。
而直播间里，一个等了三百年的圣女，终于得到了回答。
那个回答不是“我是神”。
是——“我是真的。”
这就够了！
——（第76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