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鹰眼”杰克死死地盯着主屏幕上那道从火海中走出的黑色身影，握着战术平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那块屏幕，曾是他洞悉战场的上帝之眼，屏幕上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光点，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可现在，棋盘上出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更无法计算的“变量”。

    “能量读数……正常。战甲表面温度……正在以非正常速率冷却。结构完整度……百分之百。”技术员“血狐狸”艾娃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她不断地报出一连串数据，但这些数据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最荒谬的结论，“他……他毫发无伤。”

    毫发无伤。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鹰眼的心脏上。

    三百架“蜂刺”自杀式无人机组成的死亡蜂群，足以将一支轻型装甲连队从地图上抹去。那是他们“黑水精英”最尖端的科技结晶，是数据化战争的完美体现。可对方，竟然在那种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心“冲浪”，然后，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

    “这不可能……”鹰眼喃喃自语，他那双总是像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茫然与错乱。

    他的大脑正在以每秒数亿次的运算速度疯狂运转，试图为眼前发生的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调出了“烛龙”战甲的所有已知情报，从东京的初次现身，到亚太城的屠杀，再到刚才的每一次交锋。

    从千米高空无减速坠落，冲击力堪比小型陨石，战甲完好无损。

    在地雷阵中闲庭信步，仿佛开了全图视野。

    在三百架无人机的饱和攻击下极限穿行，甚至利用爆炸的冲击波进行机动。

    每一项数据，都像一把尖刀，将他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对战争的认知，对数据的信仰，割得支离破碎。

    “这不是装备……这不是人类的科技……”鹰眼的声音嘶哑，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大步走来的身影，那猩红的电子眼仿佛穿透了时空，正冷冷地注视着他，“这是……怪物。”

    一直以来，他都将战争视为一门生意，一场可以精确计算的投资。投入多少火力，消灭多少敌人，获得多少回报。一切都可以量化，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鄙视那些依靠蛮勇和直觉的“老古董”，认为他们是上个时代的残渣。

    可今天，这个从东方来的“影杀”，用最不讲道理，最无法计算的方式，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你的计算模型，无法解释对手的存在时，数据还有什么意义？

    “锁死大楼！启动最高级别的物理防御！”鹰眼终于从信仰崩塌的深渊中挣扎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他对着通讯器咆哮，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得变了调，“所有人！拿起你们的枪！准备……准备迎接冲击！”

    “轰——！！！”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让整栋大楼都为之剧烈颤抖的巨响，从侧翼传来！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沉闷，更具穿透力的撞击声。

    指挥中心侧面那堵由特种钢筋混凝土浇筑，厚达半米的承重墙，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击的饼干，猛然向内凸起一个恐怖的弧度，无数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

    “砰！”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面墙，被硬生生地，撞穿了。

    漫天烟尘和碎石倒卷而入，一个黑色的，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魔神身影，裹挟着无尽的杀意，出现在了那个巨大的破洞中央。

    他甚至没有走门。

    他自己，开了一条路。

    指挥中心内，刺耳的警报声和电源短路产生的火花交织在一起，那几名负责安保的武装分子，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步枪，对着那道黑影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泼洒在“烛龙”战甲之上，却只溅起一连串无力的火星，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

    林峰无视了那些在他看来跟滋水枪没什么区别的攻击，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猩红的电子眼穿过弥漫的烟尘，精准地锁定了指挥台后方，那个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身影。

    鹰眼。

    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鹰眼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那是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看待“猎物”的眼神。

    他所有的战术，所有的预案，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苍白的笑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想起了自己的信条：“给我数据，而不是故事。”

    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无法用数据解释的“故事”，就站在他面前，准备让他变成一个新的数据——死亡名单上的一个数字。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颤抖着，抓起身边的紧急通讯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这辈子最耻辱，也最果断的命令。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放弃任务！重复，放弃任务！！”

    他吼完，不顾一切地转身，朝着指挥中心另一侧的紧急逃生通道，连滚带爬地冲了去。什么五千万美金，什么“收割者”的荣誉，在死亡面前，都一文不值。

    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和他平日里那个冷静从容，掌控一切的形象，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

    爆破手“铁锤”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抓起自己的重机枪，准备跟着队长一起跑路。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依旧坐在控制台前的身影。

    是“血狐狸”艾娃。

    她没有跑。

    那张总是带着技术宅特有傲慢的俏脸上，此刻布满了不甘和疯狂。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屏幕，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想走？没那么容易！”她的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属于顶尖黑客的偏执和骄傲，“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地，毁掉我的一切！”

    她试图启动最后的防火墙协议，将整个园区的网络数据进行格式化，就算死，她也要拉着这个园区的数据一起陪葬！

    在她身后，那个黑色的魔神，已经穿过了武装分子的尸体，正一步一步，无声地，向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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