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后面那句话他并没有说完。
他顿了一下，看向殿外那片星空。
月光洒下来，落在他手上，也落在那两枚位格上，把它们照得更加剔透。
“毕竟，我们这也是在给人族打仗。北部星域要是被天族渗透了，人族的后院就着火了。”
他把位格收起来，转过身，看着玄冥。
“冥老，准备吧。”
玄冥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他的胸腔鼓得像一个风箱。
然后他弯下腰，右手抚胸，左手负后。
“遵命。”
众人退去之后，殿内只剩下宋北和墨大人那道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的虚影。
“墨大人，这也是人皇大人算到的吗？”
宋北突然问道。
墨大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的虚影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像水中的倒影。
“有些事，是算到的。有些事，不是算到的，是等到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终究，是为了人族，还有你。”
宋北笑了笑。
“也是。”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轻响。
“不想这么多了。还是干武将该干的活吧。”
.......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三目星域都动了起来。
当然宋北也开始快速了解起了三眼神族的家底。
他原本以为，三眼神族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古老种族，靠着一万年前的余晖苟延残喘，即使有些实力也不会太多。
但当他走进三眼神族的星舰船坞时，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那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小行星，直径超过三百公里。
小行星的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造船厂，数以万计的工程机甲在虚空中穿梭，焊接的火花如繁星般闪烁，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在船坞的最深处，停泊着一艘正在建造的巨舰。
那是一艘“终末福音”级歼星舰，黑色的舰体上刻满了金色的圣篆，新月形的轮廓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这是‘拉贵尔号’的姊妹舰，我们都叫她‘加百列号’。”
墨大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据玄冥说已经造了三百年了，只差最后的灵能回路。”
宋北看着这艘歼星舰，好像发现它与自己了解到的常规歼星舰似乎有些区别。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想到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
“大人，这艘歼星舰是量产系列？！”
墨大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对。”
宋北看着那艘巨舰，口瞪目呆，随后喃喃道。
“三眼神族的科技，恐怕比人族还强啊。”
量产型歼星舰，这是何等夸张的概念。
要知道，一旦到了五阶，无畏舰都是需要专门定制的，每一艘都是独一无二的。而比无畏舰更强的歼星舰，居然能量产了？！
“不是强。”
墨大人纠正他。
“是完全不同体系而已。人族的科技走的是物质路线，更强的合金、更大的当量、更快的引擎。我们走的是灵能路线......”
“圣网、圣髑、圣咏炮，这些都需要我们第三只眼的灵能来驱动。没有灵能，这些东西就是一堆废铁。”
“那你们是怎么点出这条科技树的？”
墨大人的虚影沉默了一瞬。
“是因为一枚位格。”
“位格？”
“上位位格‘机械’。”
墨大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
“上古纪元，三眼神族的一位先祖在一处远古遗迹中发现了它。那枚位格我们没有用来战斗，而是把它用来.....‘理解’”
“理解一切机械的运转原理，理解一切造物的底层逻辑。甚至先祖还将它融入第三只眼，从此，三眼神族的科技开始便爆炸式发展。”
“后来呢？”
“后来，那枚位格被超脱到了半神格。”
墨大人的声音变得低沉。
“再后来，九祖将它从先祖的第三只眼中剥离，以自己的神魂为引，将它提升到了半神层次。从此，‘机械’半神格成了三眼神族的立族之本。所有的星舰、机甲、圣网、圣珠，都是基于它的力量建造的。”
“那现在呢？那枚半神格还在吗？”
“不会已经被夺走了吧。”
墨大人沉默了很久。
“没有。但它在沉睡。九祖陨落之后，它失去了主人，便陷入了沉寂。只有九祖的血脉，才能唤醒它。”
宋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九祖的血脉在他体内流淌，温热而有力。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墨大人说他“摊上事了”。
“所以，我需要唤醒它？”
“不是现在。”
墨大人摇头。
“你还太弱了。传奇后期，连半神都不是，强行唤醒半神格，你的灵魂会被它吞噬。等你到了半神境，再说。”
宋北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当然这件事，目前也只有玄冥知道，因为这可能是三眼神族最后崛起的希望了。
......
七大长老中负责星舰战斗的主要是玄青。
那日，玄青带着宋北参观了第七圣所的舰队基地。
一个隐藏在星云深处的巨型船坞，比之前看到的那个还要大三倍。
船坞内停泊着数千艘各式星舰，从“宣福”级驱逐舰到“圣谕”级战列舰，从“圣髑”级巡洋舰到“圣座”级无畏舰，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支沉睡的军队。
“按理来说，一个神族不可能只有这点星舰战斗力。”
玄青站在船坞的观景台上，指着那些停泊的舰船，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巅峰时期，三眼神族拥有五万圣徒。”
“‘圣徒’是我们对星舰的别称，我们族内的星舰每一艘都经过神官祝圣，舰体上刻有圣篆，是活的兵器。”
“五万？”
宋北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知道三眼神族巅峰时期很强，但五万艘星舰，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五万。”
玄青重复了一遍。
“但那是过去的事了。近一万年来，我们的地盘被急剧压缩，能掌握的星域也就两个半，完全养不起那么多舰队。”
“大部分圣徒在撤退时被击沉了，剩下的要么被封存，要么被拆解，用来维持现有的舰队。”
“那现在呢？你们有多少？”
玄青伸出六根手指。
“六千。但全是精锐中的精锐！”
宋北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这六千艘圣徒，每一艘都是从万年前的血战中幸存下来的。它们的舰体上刻着九祖亲手铭刻的圣篆，它们的炮管里回荡着上万年的杀意。”
“天族之所以想实施斩首计划，而不是直接军事进攻，就是想要收复这批部队。”
玄青的第三只眼微微发光。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的传奇，而是这六千艘圣徒。”
宋北看着那些停泊的舰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六千艘，倒也够了。”
......
几日后，宋北抽调的三千多艘星舰从第十军团驻地陆续抵达三目星域。
人族的各类星舰，与三眼神族的“宣福”级、“圣髑”级、“圣谕”级并排停泊在船坞外，金色的圣光与人族的银白色装甲交相辉映，壮观至极。
但真正让玄青等人泪流满面的，是那艘从人族腹地驶来的巨舰。
当那艘巨舰缓缓驶入船坞时，玄冥的眼眶红了，玄破的拳头也握得咯吱响，玄婆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玄青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那艘熟悉的座驾，嘴唇竟有些发抖。
“‘三神之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着沙子。
“一万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