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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联合一击
    雨还没停。

    

    从安全屋那个潮湿憋闷的地下室爬出来时,林劫觉得肺里那点空气都不够用了。不是累的,是胸口那片烫伤,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有人拿砂纸在里面蹭,火辣辣的疼顺着肋骨往脊椎上爬。他扶着生锈的水管站直身子,雨丝斜着打过来,凉飕飕的,稍微压下了点火气,但腿上的伤口被冷水一激,又开始一跳一跳地提醒他——你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獬豸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正侧耳听着雨声里的动静。这男人右臂的绷带缠得厚,但林劫能看见,那深色的血渍范围又扩大了一圈,把黑色的制服袖子浸出更深的颜色。可獬豸站得笔直,左手按在腰间枪柄上,侧脸的线条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硬得像块石头。

    

    “能走?”獬豸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能。”林劫咬牙,把那个装着改造好干扰器零件的背包又往上拎了拎。东西不重,但勒在肩膀上,牵扯着胸口的伤。他看了眼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心跳协议”的波形图,还有他刚完成的频率校准参数。一切就绪,只差最后一步——把干扰器组装起来,对准那个精确的0.8秒窗口,按下开关。

    

    剩下的,就交给獬豸的枪,和他的命。

    

    “跟着我,”獬豸终于转过来,雨水顺着他帽檐往下滴,“别掉队。中途遇到任何情况,别停,别回头,一直往水塔跑。明白了?”

    

    林劫点头。他明白。从这里到废弃水塔,直线距离一公里,但要穿过一片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两条被雨水淹没一半的坑洼小路,还有一段靠近主街的、可能有监控残留的区域。以他们俩现在的状态,这段路跟西天取经差不多难度。

    

    獬豸不再废话,迈开步子钻进雨幕。他没走直线,而是贴着那些歪斜破败的棚屋墙壁,在阴影和杂物堆之间穿行。脚步很轻,很稳,哪怕拖着一条几乎废掉的胳膊,那种属于猎手的本能依旧在。林劫跟在他后面,尽量让自己的脚步也放轻,但腿上的伤让他动作有点拖沓,踩到水洼时总会发出“噗嗤”一声,在这寂静的雨里听着格外响。

    

    每一声,都让林劫心头一紧。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后面,废墟的阴影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是“清道夫”吗?还是锈带那些为了几个信用点就能卖命的流民?他不知道。他只能强迫自己盯着獬豸的背影,强迫自己忽略腿上越来越清晰的疼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平板上那个跳动的波形图上——代表“清道夫”协同网络的“心跳”信号,依然规律地闪烁着,距离似乎没有变化,但它们肯定在移动,在搜索,在收网。

    

    穿过那片建筑垃圾场时,是最难熬的一段。脚下全是湿滑的碎砖、扭曲的钢筋、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糊的东西。雨水把一切都泡发了,空气里一股子腐烂的酸味。林劫一脚踩进个水坑,水没到小腿,冰冷刺骨,伤口被脏水一浸,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赶紧用手撑住旁边一块倾斜的水泥板,才没发出太大动静。

    

    前面的獬豸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雨幕中,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但林劫能读出来——快点,别耽误时间。

    

    林劫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闷哼咽回去,拔出腿,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垃圾场,接近那条坑洼小路时,林劫手里的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屏幕上的波形图出现了变化。

    

    那个规律的“心跳”脉冲,频率没变,但信号强度……增强了。不止一个源头。至少有两个,不,三个“心跳”信号,正在快速靠近,而且方向……正是他们这边。

    

    “獬豸!”林劫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

    

    獬豸立刻停下,闪身躲到一堆垮塌的预制板后面。林劫也跟过去,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水泥板,把平板屏幕转向獬豸。

    

    屏幕上,三个绿色的光点,正从地图边缘快速向他们当前位置移动。距离,大约八百米。速度很快,不是步行,是某种载具。

    

    “被发现了?”林劫声音发干。是刚才踩水的声音?还是他们离开安全屋时就被盯上了?

    

    “不一定。”獬豸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可能是巡逻队,刚好路过这个扇区。但不管是不是,我们没时间了。”

    

    他看向前方。那条坑洼小路尽头,就是相对开阔的区域,再往前几百米,就是那个锈迹斑斑的废弃水塔。如果“清道夫”是冲他们来的,在那片开阔地,他们就是活靶子。

    

    “绕路来不及了。”獬豸快速做出判断,“冲过去。在他们进入有效射程前,冲进水塔。那里结构复杂,能周旋。”

    

    他说得轻松,但林劫知道这有多疯狂。拖着伤腿在开阔地冲刺几百米,赌对方的载具不会太快,或者不会立刻开火。这跟赌命没区别。

    

    “走!”獬豸没给林劫思考的时间,率先冲了出去。这次他没再隐藏,而是用尽全力奔跑,尽管右臂的摆动很不自然,但速度依然不慢。

    

    林劫一咬牙,也冲了出去。腿上的伤口瞬间崩开,温热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但他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到水塔,组装干扰器,执行计划。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雨打在脸上,生疼。呼吸扯着胸口,火辣。脚下是泥泞和水坑,每跑一步都像在沼泽里挣扎。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清晰,不是汽车,是那种低沉的、电机驱动的特殊载具的声音。是“清道夫”的快速突击车。

    

    林劫用眼角余光瞥向后方。雨幕中,三个黑色的、流线型的轮廓正在快速逼近,车顶的旋转武器平台已经清晰可见。距离,不到四百米了。

    

    “快!”獬豸吼了一声,速度又快了一分。他已经冲到了水塔锈蚀的铁架底下,正沿着外侧的生锈梯子向上攀爬。他用的是左手,动作艰难,但异常坚决。

    

    林劫用尽最后力气冲到梯子下,把背包甩上去,然后开始攀爬。冰冷的铁梯湿滑无比,手上的伤口被粗糙的铁锈摩擦,钻心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一辆黑色突击车已经冲到了水塔下方几十米处,急刹停下,车门弹开,三个黑色的身影鱼贯而出。

    

    是“清道夫”。标准的三人战术小队。

    

    它们没有立刻开火,而是迅速散开,呈三角队形,朝着水塔包围过来。动作迅捷,沉默,像三只盯上猎物的黑豹。

    

    林劫心脏狂跳,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头顶传来獬豸的声音:“到平台!快!”

    

    他终于爬上了那个离地约十五米的圆形观察平台。平台不大,直径不到五米,四周是齐胸高的锈蚀栏杆,地面是镂空的钢格栅,积着一层污水。头顶是水塔巨大的、锈穿了的储水罐,像一顶破烂的帽子。

    

    獬豸已经半跪在平台边缘,左手持枪,枪口对着下方。他没开枪,只是在观察,在计算。

    

    林劫顾不上喘气,扑到平台中央,打开背包,把零件一股脑倒出来。手指因为寒冷、疼痛和紧张抖得厉害,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开始快速组装干扰器。焊接点,连接线路,固定天线……每一个动作都在和时间赛跑。

    

    下方,三个“清道夫”已经抵达水塔基座。它们没有立刻攀爬,而是仰起头,猩红的光学镜片锁定了平台上的两人。然后,其中一个抬起手臂,手臂外侧弹出一个微型发射器,对准了梯子。

    

    “滋啦——”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束射出,不是打向他们,而是打在了铁梯中段。高温瞬间将铁梯熔断,扭曲的金属吱呀着向下垂落,彻底断绝了他们从原路返回的可能。

    

    它们要瓮中捉鳖。

    

    “三十秒!”林劫嘶声喊道,手指在电路板上飞快移动,连接最后一根数据线。干扰器的核心——一个经过改造的军用级信号发射模块——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顶部的天线缓缓旋转,对准了下方。

    

    獬豸没回应。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三个“清道夫”的动作。它们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塔基周围移动,似乎在寻找最佳射击角度,或者……在等待什么。

    

    林劫的平板就放在手边,屏幕上,“心跳协议”的波形图清晰显示着三个同步的脉冲信号。它们的“心跳”完全一致,间隔0.8秒,分毫不差。

    

    就是现在。

    

    林劫猛地按下干扰器的启动开关。

    

    “嗡————!!”

    

    一股无形的、高频的电磁脉冲以干扰器天线为中心,向下方扇形区域爆发开来!这不是杀伤性武器,而是专门针对特定频率的强干扰波。

    

    几乎在干扰发出的同一瞬间,平板屏幕上,那三个规律的“心跳”脉冲,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细微的紊乱。不是消失,是同步被打乱了0.1秒。就像三只被绳子拴在一起的狼,绳子突然被扯了一下,它们的步伐出现了瞬间的不协调。

    

    就这0.1秒。

    

    獬豸开枪了。

    

    不是一枪,是三枪。在干扰波爆发、下方“清道夫”动作出现那微不足道迟滞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声。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劫看到,下方那个刚刚抬起能量步枪、正准备射击的“清道夫”,头部传感器正中央爆出一团电火花,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第二个“清道夫”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试图侧身闪避,但子弹还是擦着它的肩部装甲飞过,打碎了道夫”反应最快,在同伴中弹的瞬间就扑向旁边的掩体,獬豸的第三枪打在了它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炸开一个小坑。

    

    中了两个!一死一伤!

    

    但干扰的效果也到此为止。剩下的两个“清道夫”瞬间摆脱了同步紊乱,那个手臂受伤的立刻抬起完好的另一只手,手臂上的微型导弹巢弹开;而躲到掩体后的那个,则从侧面探出枪口,暗红色的蓄能光芒亮起。

    

    它们被激怒了,或者说,接到了更高优先级的清除指令。

    

    “躲开!”獬豸厉喝一声,猛地向旁边扑倒。

    

    林劫也连滚带爬地扑向平台另一侧。

    

    几乎在他们离开原地的同时,一道能量束和两发微型导弹就击中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气浪在狭窄的平台上炸开!灼热的气流夹杂着钢片和水泥碎块横扫而过!林劫感觉后背像被铁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后面的储水罐锈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挣扎着抬头,视线模糊。平台上烟尘弥漫,钢格栅地面被炸开一个大洞,边缘扭曲发红。他的干扰器被炸飞了,零件散落一地,冒着黑烟。平板屏幕也碎了,暗了下去。

    

    完了。计划失败了。干扰器毁了,他们被困在这个十五米高的平台上,

    

    他看向獬豸的方向。那个男人倒在平台另一侧,一动不动,脸上身上全是黑灰和血迹,左手的枪掉在一边。死了吗?

    

    绝望像冰水,瞬间淹到头顶。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机械关节转动的“咔哒”声。那个手臂受伤的“清道夫”正用剩下的手,攀着水塔外侧的管道和凸起,开始向上爬!而另一个,则守在

    

    它们要上来,彻底了结他们。

    

    林劫靠着冰冷的罐壁,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他看着那个越爬越近的黑色身影,看着它猩红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武器,没设备,没力气。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他不甘心。妹妹的数据残影还没找到,沈易的仇还没报,“宗师”还在那里,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完全不听使唤,胸口疼得他几乎窒息。

    

    那个“清道夫”已经爬到了平台边缘,一只手扒住了栏杆。它抬起头,光学镜片锁定林劫,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抬起,能量刀刃“嗡”地一声弹出,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它要上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躺在地上、看似昏迷的獬豸,突然动了!

    

    他不是站起来,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贴着湿滑的钢格栅地面,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滑向那个正准备翻上平台的“清道夫”!他的目标不是“清道夫”本身,而是它扒住栏杆的那只手下方,一处锈蚀严重、连接栏杆与平台主体的铆接点!

    

    獬豸用没受伤的左手,狠狠一拳砸在那锈蚀的铆接点上!

    

    “咔嚓!”

    

    本就锈烂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在“清道夫”身体重量和獬豸拼死一击的双重作用下,那一小段栏杆连同固定它的平台边缘,竟然齐根断裂!

    

    攀在上面的“清道夫”身体猛地一歪,失去平衡,发出一串短促的电子警报音,连同断裂的栏杆一起,向下坠去!

    

    “轰!”

    

    重物坠地的闷响从下方传来。

    

    獬豸也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右臂的伤口,闷哼一声,瘫倒在平台边缘,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摇摇欲坠。

    

    林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而下方,仅剩的那个“清道夫”显然没料到这个变故。它猩红的光学镜片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快速判断。然后,它调转枪口,不再瞄准林劫,而是对准了倒在平台边缘、毫无防备的獬豸。

    

    暗红色的蓄能光芒再次亮起,比刚才更耀眼。

    

    它要优先清除这个最大的威胁。

    

    林劫看着那瞄准的光芒,看着獬豸毫无反应的后背,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不及思考,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手边一块炸飞的、巴掌大的锋利金属片,朝着下方那个“清道夫”,用尽全力掷了过去!

    

    金属片旋转着,划破雨幕,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

    

    它不可能打中,更不可能造成伤害。

    

    但就在金属片飞出,吸引了下方案“清道夫”万分之一秒注意力的瞬间——

    

    原本瘫倒不动、似乎昏迷的獬豸,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栏杆,而是精准地捞起了掉在身旁不远处的手枪!

    

    他甚至没有瞄准,完全是凭感觉,凭肌肉记忆,凭对下方敌人位置的瞬间计算,在身体失去平衡、半个身子悬空的极端状态下,对着下方,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雨夜中格外清脆。

    

    下方,那个“清道夫”头部传感器爆出一团更大的电火花,整个身体僵直了一下,然后缓缓向后倒去,手里的能量步枪掉在地上,蓄能的光芒迅速熄灭。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雨声,还有两人粗重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喘息。

    

    林劫瘫坐在那里,看着獬豸艰难地、一点点地把身体从平台边缘挪回来,然后背靠着断裂的栏杆残桩,剧烈地咳嗽,咳出的血沫子混着雨水,滴在锈蚀的钢板上。

    

    两人隔着弥漫的硝烟和雨水,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说话。

    

    联合一击,完成了。用最疯狂的方式,最惨烈的代价。

    

    他们还活着。

    

    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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