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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4章
    那个与他同样出身寒门的谋士,素来善于化不可能为可能,屡屡出奇制胜。

    田丰神色一凛,显然被郭嘉点醒,先前的从容之色消散了大半。

    奉孝所言极是,那秦牧的确需要严加防范。

    这般看来,指望袁绍牵制刘备确实不稳妥。

    四个月过于冒险,两个月倒还可行。

    田丰修正了自己先前的估算。

    曹操颔首表示赞同:正是,秦牧此人狡诈阴险,不知多少城池毁于其手。

    要袁绍守住南皮四月确实奢望,两月尚在情理之中。

    话至此处,曹操忽然话锋一转,蹙眉反问:

    纵使袁绍能拖住刘备两月,诸位又如何确保我军届时必能渡过漳水?

    此言一出,田丰与郭嘉皆怔然。两人相视一眼,各自蹙眉沉思。

    为抵御刘备南线攻势,曹操不得不从河北战场调遣近三成兵力南下。加之要接管新降的冀北、幽州等地,又分兵数万驻扎。

    至于马腾的西凉军、张燕的黑山军及鲜于辅的幽州降部,虽已归顺,却尚未整编完毕,难以放心调用。

    此番东征南皮,曹操所率兵马仅六万余众。而刘备在漳水东岸布防的黄忠、甘宁所部,便有三万之众。

    以寡敌众强渡漳水,谈何容易?

    如何突破漳水防线,实为曹操面临的最大难题。

    帐内众谋士皆默然不语。

    忽有一人打破沉寂:司空,何必定要正面强渡漳水与刘备决战?

    曹操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司马懿。

    若不从此处渡河,如何解南皮之危?又如何击溃刘备?

    曹操目光中带着疑虑反问道。

    司马懿缓步向前,抬手指向东方。

    主公出兵与刘备交战,并非真为解南皮之困,亦非救助袁绍,实则为夺取冀东各郡,完全掌控冀州,迫使刘备退回黄河南岸。

    依懿之见,司空不妨在此大造声势,佯装渡河援救南皮,暗地里率主力急行南下,从俞县渡过漳水,出其不意直取平原。

    突袭平原?

    听闻此言,曹操眼中精光乍现,恍如窥见全新天地。

    取地图来!

    典韦立即喝令亲兵展开舆图。

    沿漳水南下约百里即至俞县,渡河后向东行进四十余里便是平原城。

    平原城的重要性不言自明。

    若能攻克此城,刘备在河北的军事据点便将瓦解,最近便的粮道亦被切断。

    届时刘备九万大军,必将不战自溃!

    司空,仲达这招围魏救赵之策,当真精妙绝伦。

    倘若顺利拿下平原,刘备九万雄师将土崩瓦解。

    即便平原守备森严难以速克,也必迫使刘备回师救援,南皮之围自然可解。

    此计确是万全之策!

    郭嘉击节赞叹道。

    曹操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陡然放声大笑。

    妙!好一招围魏救赵!

    仲达用兵之诡谲,与那秦牧颇有殊途同归之妙。

    看来那乡野村夫,终是遇上克星了。

    司马懿唇边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谦逊。

    曹操龙颜大悦,当即挥手道:

    传令三军,依仲达之计行事,准备奇袭平原,定叫那大耳贼——

    话音未落。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使者滚  鞍。

    禀司空!袁将文丑渡漳水前来归降。

    文丑声称,刘备已攻破南皮,两万袁军全军覆没。

    惊变!

    “袁绍袁熙父子,俱丧于刘备之手!”

    霎时惊雷炸响。

    曹营众将面色剧变,帐内死寂。

    曹操、田丰、郭嘉,乃至司马懿,无不神色大变。

    前刻尚议袁绍可守两月,转瞬竟闻南皮陷落。

    袁氏一门,就此覆灭?

    帐中众人相顾失色,难以置信。

    “召文丑来见!”

    曹操厉声喝道。

    不多时,

    文丑蓬头而至,跪拜于河畔。

    “末将请投明公!”

    “今袁氏倾覆,末将愿效死以报。”

    这员虎将言辞恳切。然曹操无心理会归降之事,急问南皮战况。

    文丑黯然叙说:

    刘备檄文乱心,张南叛变献城。

    袁氏父子首级,高悬城门

    河畔秋风肃杀,众将神色凝固。

    那檄文破城之策,必出自秦牧之手。

    整个议事厅内笼罩着凝重的气氛。

    郭嘉从  恢复过来,苦笑着摇头:实在难以预料,袁本初面对秦牧的安排,竟连半月都未能坚持。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案几上,继续说道:这位秦先生的谋略,确实超凡脱俗,世间罕有敌手。

    曹操这时才从恍惚中清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握紧佩剑,沉声道:出身四世三公之家,曾是天下第一诸侯的袁本初

    最后竟败给了昔日卖草鞋的织席之徒。

    实在是既可悲又可笑

    在场的谋士们神色各异。原属袁绍帐下的田丰紧锁眉头,始终无法理解为何袁绍会折在刘备手中。

    论家世背景,曹操确实稍逊于袁氏。但曹家毕竟是谯郡名门,其父曹嵩曾任太尉之职,曹操本人也是通过正规的举孝廉入仕。在田丰看来,即便袁绍要败亡,也应当是在与曹操这样的对手交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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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备是何许人?不过是个自称汉室宗亲的乡野村夫,靠着  黄巾军这种非正统途径才当上县尉。袁绍竟会败在这种人手里?田丰不禁为旧主感到无限唏嘘。

    刘备虽出身低微,郭嘉客观分析道,但其行事作风确实兼具王霸之道,颇有几分当年高祖刘邦的风范。

    更重要的是他能得到秦牧这样的奇才相助。

    这样看来,袁绍败于其手,倒也在情理之中。

    这番话却让曹操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特别是郭嘉将刘备比作汉高祖的言论,更让他心中升起不悦。

    司马懿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停留在曹操脸上。

    曹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妙变化,全被他看在眼里——那是因郭嘉对刘备的几句评价而起的波澜。

    司马懿轻轻转动眼珠,语气淡然道:

    刘备有枭雄之姿不假,但奉孝将他比作汉高祖,未免过誉。

    他能有今日之势,全仗秦牧在旁谋划。

    可秦牧用兵,尽是诡诈算计,少有光明正大之道。

    古来得天下者,岂有靠阴谋诡计成事的?

    说到底,刘备能走到今天,运气多于实力。

    但他如今要面对的,是同样受天命眷顾的司空。

    到了这一步,胜负已不靠运气,天下归属,终究要看真本事。

    郭祭酒莫非认为,司空之才不及刘备?

    还是说我曹营文武,比不上刘备帐下之人?

    司马懿这一番话,看似公允,却将刘备贬得一文不值。

    曹操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郭嘉被这一问,竟一时语塞。

    厅中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田丰见状,适时开口缓和:

    事已至此,南皮失守、袁绍身亡已成定局。

    冀东渤海、平原等地落入刘备手中,也无法挽回。

    眼下当务之急,是考虑继续对刘备用兵,还是先稳固新得的河北三州。

    这番话让曹操猛然回神。

    现实摆在眼前——刘备不仅拿下冀东诸郡,在河北插了一脚。

    更夺取了青徐二州,从他手中抢走豫州及兖州东南数郡。

    这场灭袁之战,刘备总计获得近三个半州。

    而他自己,只得到两个半州。

    河北最富饶的冀州,他掌控了过半郡县,可这仍无法改变他战果不及刘备的事实。

    更令人恼火的是,官渡之战是他打的,袁绍十几万主力也是他歼灭的。

    整场灭袁之战,他出力最多,死伤最重。

    结果却被刘备摘走了最大最甜的胜利果实。

    这口气,他怎能咽得下去?

    冀东诸郡,岂能拱手让给大耳贼!

    袁绍虽死,我与大耳贼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

    曹操眼中杀机再现,扬鞭喝道:

    原定计划不变,继续执行仲达的计策。

    但计策需调整——从围魏救赵改为声东击西。

    留一万人马在此虚张声势,佯攻漳水,做出夺回南皮的架势。

    我亲率主力南下,突袭平原,截断大耳贼粮道,逼他退回青州!

    见曹操仍采用自己的计谋,司马懿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郭嘉却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最终,他看着曹操志在必得的神情,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

    南皮城,郡府内。

    庆功宴正酣。

    承蒙主公器重,授定当竭尽全力,助主公复兴汉室!

    这一杯,授敬主公!

    新降的沮授起身举杯,向刘备敬酒。

    作为袁绍昔日的核心谋士,自官渡战败后,沮授便被袁绍囚禁。

    袁绍退守南皮时,曾有意重新起用沮授。

    但因逢纪谗言,最终只让他担任小小书佐。

    南皮城破,沮授自然落入刘备军中。

    秦牧深知沮授之才,也知他原为韩馥谋士,曾反对韩馥将冀州让与袁绍,并非袁绍旧部。

    ——

    昔年官渡兵败,沮授被曹操生擒却宁死不屈,只因亲族尽在袁绍掌控。当时若降袁氏,既可得忠义美名,更是担忧家人安危。袁绍虽诛杀沮授,仍重用其子沮鹄以彰气节。

    而今局势剧变——南皮城破,沮鹄与全族皆成阶下囚。经秦牧献策,刘备亲赴牢狱释放沮授,诚恳延揽。既怀对袁绍积怨,又无家眷后顾之忧,沮授感念刘备知遇之恩,欣然归顺。

    至此,河北栋梁尽收麾下:谋臣沮授与猛将颜良双双投效。此二人如同  利剑,助刘备稳掌冀州人心。宴席间刘备举盏畅言:攻克南皮不过寻常,能得公与这般奇才方值庆贺!两人对饮时,沮授特向秦牧敬酒:久慕军师神机妙算,今得同辅明主,实乃三生之幸。

    酒至酣处,刘备笑对沮授道:早前承诺将河北绝色甄宓赐予子璟为妾,今袁氏既灭,当筹办婚仪。唯尚未与甄家商议,欲劳公与作媒说合。闻言秦牧莞尔。

    ——

    老刘的记性着实过人,竟还记得这件事。

    甄家乃是河北豪门,富甲天下,老刘特意请沮授当媒人,正是要给足甄家面子,彰显对河北人才的重视。

    秦牧暗自点头,看来老刘在谋略上已臻化境,确实出师了。

    原来是这样。

    能为秦军师牵红线,是沮授的福分,此事尽管交给我!

    沮授欣然应允,接下这个差事。

    刘备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看向秦牧:

    子璟,有公与作媒,这门亲事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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