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河给的“三天期限”,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神经上。
基地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符纸灰烬和紧张汗味的空气。百里辉带着几个还能工作的纸傀抢修被破坏的防御阵法,金福禄在清点剩下的物资,张小玄盘坐在院中调息,周身偶尔炸开一丝雷光……他在尝试将新掌握的“阳亟雷法”控制得更精细。
而我,被袁莱“押”回了临时病房。
“别想着硬撑,”袁莱板着脸,把一碗黑乎乎、冒着古怪草腥气的药汤塞到我手里,“这是我从湘西带来的‘五芝养魂汤’,配合秦哥渡给你的那道纯阳炁,先把神魂稳住再说。你现在的状态,灵台都快漏成筛子了。”
我捏着鼻子灌下那碗味道堪比涮锅水加陈年抹布的汤药,苦得直咧嘴:“袁莱啊,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我爹。”袁莱接过空碗,翻了个白眼,“他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越难喝说明药力越猛。躺好,我给你行针。”
袁莱还会行针,真是看不出来。
她取出针囊,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骨针……不是普通的银针,而是混元茅山特制的“地脉镇魂针”,能疏导地气、稳固魂魄。我老老实实趴下,感觉到冰凉的针尖依次刺入后颈、脊背几处大穴,随即一股温厚沉重的暖流从针体渗入,缓缓包裹住我那因规则反噬而不断刺痛、仿佛要碎裂的神魂。
“谢了。”我闷声道。
“谢什么,”袁莱手下不停,“都是江湖儿女,就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了。闭眼,凝神,试着引导药力和地气去修补灵台裂缝,别乱想。”
我依言闭目,内视己身。
情况比预想的还糟。灵宝法印所在的膻中穴位置,那团清辉已经黯淡了不少,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如同黑色蛛网般的裂痕……那是过度使用“万炁调和”触及高层次规则后,世界对我这个“异物”的排斥和反噬。玲珑阁的残影在心窍深处微微震颤,像风中残烛,每一次波动都带来一阵灵魂层面的虚脱感。
我尝试调动残存的法力,引导着“五芝养魂汤”的药力和袁莱导入的地气,小心翼翼地填补那些裂痕。过程缓慢而痛苦,像用融化的蜡去粘合碎裂的瓷器,稍有不慎就会让裂痕扩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
“……妙妙那边有消息吗?”是郑一秋。
“刚收到传讯符,”秦怀河的声音,“清微观外围确实有不明气息窥探,她师父让她立刻回去一趟。我让张小玄陪她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刘文动手了?”
“试探而已。那小子喜欢玩心理战,先敲山震虎,看看咱们反应。”秦怀河顿了顿,“华元怎么样?”
“袁莱在里面行针。外伤内伤都好说,关键是规则反噬……这玩意儿得靠他自己扛,外力帮不上太多。”
“三天,他能行吗?”
“难说。但别无选择。”
脚步声远去。我心中微沉。关妙妙被调回师门,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意味着我们本就吃紧的人手又被分走一个。刘文这手阳谋,玩得真够毒。
意识在药力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渐渐模糊。就在我将要沉入深层调息时,心窍深处那玲珑阁的残影,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一段破碎的、仿佛隔了无数岁月的画面,硬生生挤进我的脑海……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黑暗中,有七个微弱的光点,排列成某种诡异的、非自然的角度。
光点之间,有粘稠如墨汁的“线”在流动。
线的交汇处,隐约可见一朵缓缓旋转的……黑色莲花。
一个低沉、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人叠念而成的声音在回响:
“……星坠滇南,龙脉移宫……以死为薪,渡彼长河……”
画面猛然拉近!黑色莲花的花心处,赫然映出一口井的倒影!
正是老城区那口古井!
井水如墨,水面下,一双巨大、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嗬……!”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华元哥?!”袁莱吓了一跳,手中的针都差点掉了,“怎么回事?走火入魔啦?”
我大口喘着气,眼前还残留着那黑色莲花和井中巨眼的幻象,灵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反噬都要强烈。
“没……没事……”我咬着牙,试图平复呼吸,“看到点……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袁莱紧张地按住我手腕探查脉象。
“星图……黑莲……井……”我断断续续地说,脑子里的画面碎片还在搅动,“西南……滇南……龙脉……秦哥带回来的那个俘虏……他知道……”
话没说完,房门被一把推开。
秦怀河和郑一秋站在门口,显然听到了动静。
“你说什么?”秦怀河眼神锐利,“西南?星图?”
我强忍着头疼,把刚才意识中闪回的破碎画面和那几句偈语尽量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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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秦怀河和郑一秋对视一眼,脸色都凝重起来。
“阿古。”秦怀河吐出两个字。
“谁?”袁莱问。
“我从西南抓回来的那家伙,黑莲教在滇缅边境的联络人,懂古星象和巫祭。”秦怀河转身就走,“老郑,再审他。华元看到的,可能不是幻觉,是玲珑阁残影里记录的……某个‘预置信息’。”
地下审讯室,这次换了个房间。
被秦怀河称为“阿古”的俘虏,是个干瘦黝黑、脸上刺着靛青色古怪纹路的中年男人。他被符布裹得像木乃伊,只露出脑袋,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野性的狡黠。
“说说‘星坠滇南,龙脉移宫’。”秦怀河没废话,直接把我“看”到的偈语第一句抛了出去。
阿古原本耷拉的眼皮猛地抬起,死死盯住秦怀河,又扫过我和郑一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你们……也摸到边了?可惜,晚了。”
“晚不晚你说了不算。”郑一秋指尖缭绕着一缕混元炁,语气平淡,“把你知道的关于黑莲教星图祭祀、死寂网络节点布局,还有滇南龙脉变动的事情,说出来。说得清楚,我给你个痛快。说不清楚……”他指尖的炁流轻轻一跳,阿古身上几处穴位顿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
阿古喘了几口气,眼神闪烁:“你们……真想知道?知道太多,会被‘它’标记的。”
“少装神弄鬼。”秦怀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们那套吓唬人的把戏,老子见多了。星图是不是指‘北斗七死星位’?龙脉移宫,是不是说你们在滇南动了某条主地脉,用来给‘死寂网络’供能?”
阿古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愕:“你……你怎么……”
“老子在西南深山老林里转了两个多月,真当我是去旅游的?”秦怀河嗤笑,“你们在边境搞的那些‘阴祠’、‘祭坑’,老子端了不下五个。虽然核心数据都被提前销毁或转移,但拼凑出来的信息,加上华元刚才看到的……足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他身体前倾,盯着阿古:“我现在只需要你确认几件事:第一,‘死寂网络’的节点布局,是不是以古星图为蓝本?第二,滇南那条被你们动了手脚的龙脉,是不是‘网络’的主要能量源之一?第三,老城区那口井,‘井尊’在星图里对应哪个位置?激活顺序是什么?”
阿古沉默了很久,脸上的纹路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圣教的‘永寂圣所’,其外围守护阵法与能量通道的构建,确实参照了上古失传的‘幽冥星图’。滇南的‘哀牢残龙’,百年前就被先辈以秘法钉死、扭转其气,使其由生转寂,成为圣所稳定的‘死炁源’之一。”
他顿了顿,看向我:“老城区的‘井尊’,在星图中对应的……是‘瑶光’位。”
瑶光!北斗第七星,又称“破军”,主杀伐、终结!
“激活顺序呢?”郑一秋追问。
“我不知道全部。”阿古摇头,“我的级别,只负责西南区域的祭祀和维护。但我知道,‘瑶光’并非第一个激活的节点。在它之前,至少还有两处‘种子’需要达到临界状态,才能引发连锁共鸣。而‘瑶光’一旦彻底苏醒……它会成为吸引其他节点能量的‘漩涡’,也是最终打开‘圣所’门户的……钥匙孔之一。”
钥匙孔!又是钥匙!
我忽然想起玲珑阁,想起它曾经也是“规则之门”的一部分。黑莲教的“圣所”,难道也是类似的东西?或者说,他们想用这种血腥邪异的仪式,人工制造一扇属于“死寂”的“门”?
“另外的节点位置,一点都不知道?”秦怀河追问。
阿古犹豫了一下:“我……偶然听大祭酒提过一句,说‘天枢在渊,天璇隐市’……别的,真不知道了。这是最高机密。”
天枢,北斗第一星。天璇,第二星。
“在渊”、“隐市”……线索依然模糊,但总算有了方向。
审讯又持续了半小时,阿古把他知道的关于西南黑莲教活动、星图祭祀细节、以及“哀牢残龙”被动手脚的具体位置都交代了。郑一秋一一记录,并与秦怀河在西南的调查相互印证。
结束审讯,将阿古重新封禁关押后,我们三人回到地上临时指挥室。
窗外已是下午,天色有些阴沉。
“情报对上了。”秦怀河摊开一张他自己手绘的西南山区地图,在上面点了几个位置,“阿古说的‘阴祠’和‘祭坑’,和我端掉的地方基本吻合。‘哀牢残龙’的龙颈位置,也确实有大规模人为破坏和邪法残留的痕迹。黑莲教布局的时间,比我们想的更早,可能长达百年。”
“所以,‘死寂网络’是一个持续了上百年的庞大工程。”郑一秋揉着眉心,“刘文和他们合作,是提供了最后的‘加速器’和‘理论指导’?难怪石烬说只是‘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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