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北节点。
张天师布下的“地脉禁断符”金光网格,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将黑莲石棺与地下更深层的阴煞秽源暂时隔绝。石棺的震动变得迟滞,棺身涌出的黑气也稀薄了许多。
秦怀河与关妙妙抓住这宝贵时机,攻势如狂风暴雨!
秦怀河吐气开声,周身纯阳金光猛然内敛,尽数凝聚于右拳之上,拳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散发出灼热刚猛、破灭万邪的气息。他没有丝毫花哨,踏步拧腰,一记最朴实无华的“纯阳炮捶”,挟着风雷之声,狠狠砸向石棺棺盖那已然开裂的缝隙旁!
“给我开!”
轰隆!!!
如同重锤擂击败革,又似洪钟大吕闷响!棺盖应声剧震,那道两指宽的裂缝瞬间扩大数倍,边缘甚至崩飞了几块细小的黑色碎石!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尸臭混合着更精纯的死寂怨气,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关妙妙的青霄剑到了!
她没有选择硬撼棺盖,而是剑尖一抖,化作三点清冷寒星,精准无比地点在棺身左下角,那处之前被她刺出裂纹、又被华元点明的能量流转“节点”之上!
“上清玄光,破煞诛邪!”
三点剑光同时炸开,并非狂暴的爆炸,而是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渗透与切割!青蒙蒙的剑气顺着那细微的裂纹,如同最锋利的刮刀,狠狠锲入棺身内部的黑莲邪法符文结构之中!
“嗷……!!!”
石棺内猛地爆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痛苦的非人惨嚎!整个棺身剧烈地左右摇摆,仿佛里面的东西正遭受千刀万剐!棺身上那一道道黑色莲花刻痕,以左下角那处节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刻痕中原本缓缓流淌的污血般能量,此刻竟如同被烧沸般剧烈翻滚、蒸发!
内外交攻,直击要害!
秦怀河的纯阳炮捶以蛮力震开棺盖,动摇其根本封印;关妙妙的玄光剑气则以巧劲直破其内部邪法枢纽!两人配合默契无间,显然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
“再加把劲!”秦怀河吼道,左掌运起金光咒,就要再补上一击,彻底轰开棺盖。
“且慢。”
张天师平和的声音响起,制止了他的动作。
秦怀河和关妙妙不解地看向张天师。只见张天师并未看那剧烈挣扎的石棺,而是仰头望着天空那黑色莲花塔的虚影,眉头微微蹙起。
“棺中之物,戾气深重,怨念滔天,已与地脉秽气、黑莲邪法深度结合。此刻若强行破棺,其濒死反扑,恐会引爆其中积攒的阴煞死气,形成大规模秽气爆散,污染一方地脉,伤及附近可能存在的无辜生灵。”张天师缓缓道,“且其魂核深处,似有黑莲邪教‘圣母’烙印,贸然灭杀,恐引动‘圣所’警觉,或提前激发某些布置。”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裂纹遍布、哀嚎不断的石棺:“当以‘镇’‘炼’为主,徐徐化之,既可绝后患,亦可避免打草惊蛇。”
言罢,张天师再次抬手。这一次,他左手掐“天罡诀”,右手捏“雷印”,口中低声诵念古朴拗口的咒言: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玉枢敕令,降妖伏魔。五方雷部,听吾号令……东方青雷,木德震巽;南方赤雷,火德离明;西方白雷,金德兑乾;北方黑雷,水德坎润;中央黄雷,土德坤艮……五雷汇聚,正法天刑!”
咒言声中,天地间的气息骤然一变!
并非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而是一种更玄妙、更深层的规则悸动。
秦怀河和关妙妙只觉得周身汗毛微微竖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肃穆、威严、代天行罚的无上意志。仿佛有五位无形的、执掌天地刑杀之权的神明,自虚空降临,将目光投注于此地。
张天师右手“雷印”对着石棺轻轻一指。
“镇。”
没有雷霆霹雳。
只有五道颜色各异、细如丝线、却蕴含着截然不同天地五行生克之力的雷光,自虚无中生出,无声无息地落下,精准地钉在了石棺的五个方位……棺头、棺尾、左侧、右侧、正中棺盖!
青、赤、白、黑、黄,五色雷光入棺,并未引发爆炸,反而如同五根镇龙钉,牢牢将石棺“钉”在了原地!棺身的震动、裂纹的蔓延、内部涌出的黑气和惨嚎,瞬间被强行压制下去!
五色雷光在棺身上流转,彼此勾连,形成一个玄奥的立体雷网,将石棺彻底包裹。雷网不断向内渗透,所过之处,那些污血般的能量、翻腾的死气怨念,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净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此为‘五雷镇煞炼魔阵’。”张天师收印,气息依旧平稳,只是眼中那隐现的雷光略微黯淡了一丝,“借五方雷部正神一丝道韵,以五行生克之理,镇压邪祟,炼化秽气。一炷香内,此棺内邪物可被炼去九成凶煞,余者不足为虑,地脉禁断符失效后,其亦难再兴风作浪。”
秦怀河和关妙妙看得心驰神往。这才是真正的道门顶尖大法!借天地规则,行镇魔诛邪之事,举重若轻,不着痕迹,却又效果惊人。相比之下,他们之前的猛打猛冲,虽然勇猛,却少了这份道法自然的玄妙与周全。
“天师手段,佩服!”秦怀河由衷赞叹。
张天师微微摇头:“雕虫小技,耗费心力罢了。此间暂安,然彼处……”他目光转向城西“群星广场”方向,眼中雷光隐现,“妖人惑众,邪法害人,不可坐视。”
他略一沉吟,对关妙妙道:“关小友,你剑遁迅疾,且去‘群星广场’一行,寻那莲媞踪迹,阻其邪法,解救民众。此间有秦道友与贫道看顾,无妨。”
“是!晚辈遵命!”关妙妙毫不迟疑,青霄剑一声清鸣,化作一道青色剑光,裹住她身形,瞬间破空而去,直射城西。
张天师又看向秦怀河:“秦道友,劳烦你守在此处,照看雷阵与地脉禁断符。贫道需分神感应‘圣所’变化,并留意金小友那边动静。”
秦怀河点头应下,守在石棺旁,警惕四周。
张天师则再次闭目,气息变得越发缥缈,仿佛与周围天地隐隐相合。他在以天师道秘法,遥感那黑色莲花塔虚影深处的“端口”,同时也在关注着金福禄那边的气息波动。
湿地公园边缘,一片生长着茂密芦苇的泥沼地旁。
金福禄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一棵老柳树虬结的树干后面,手里紧紧攥着袁天魁交给他的三样东西:一块刻着五行符文的龟甲罗盘,五枚颜色各异、分别对应五行的古旧铜钱,还有一小包用符纸包着的、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粉末。
袁天魁的交代言犹在耳:“龟甲定中宫,铜钱布四方,药粉引地气,口诀调阴阳。到了那塔影能量最‘冲’的地方附近,寻一处地气相对平稳的‘生门’位,按五行方位布下铜钱,中央埋下龟甲,洒上药粉,然后默念我传你的‘五行乱灵咒’。记住,布阵要快,咒语要稳,成阵后立刻远离,这阵法撑不了多久,主要是制造混乱,干扰那‘端口’抽水!”
道理他都懂,可现实是……
他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自从踏入湿地公园范围,那种如芒在背的冰冷感觉就没消失过。周围太安静了,连夏夜常有的虫鸣蛙叫都听不见一丝,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反而更显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水草腐烂又混合了香烛的怪味。
他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百里辉规划的隐蔽路线,已经摸到了距离那黑色莲花塔虚影投影地面位置不足百米的地方。透过芦苇缝隙,他甚至能看到塔影底部那不断扭曲、仿佛由黑暗本身构成的基座,以及基座上方,那个常人看不见、但在袁天魁临时给他开了“灵眼”后能勉强察觉到的、不断旋转吞噬能量的模糊“漩涡”。
目标就在眼前。
但他不敢动。
那种被狩猎的感觉越来越强。他握紧了另一只手里,父亲留下的那块已经开裂的温玉。玉牌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心中的寒意,也让他对周围能量流动的感应敏锐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敏锐,让他察觉到……左侧芦苇丛深处,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阴冷气息,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向他靠近!
不是活人!气息死寂、僵硬,带着土腥和锈蚀金属的味道……是尸傀?还是黑莲教炼制的其他鬼东西?
金福禄心跳如鼓,额头渗出冷汗。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立刻放弃任务,按百里辉给的撤退路线跑,或许能保住小命;二,赌一把,在被发现前冲出去完成布阵。
他脑海中闪过父亲金余临终前浑浊却坚定的眼神,闪过华元那家伙平时躺平关键时刻却总硬撑的样子,闪过张小玄昏迷中仍雷光护体的执着……
“妈的,拼了!”金福禄一咬牙,富贵险中求……不对,是道义险中求!
他不再隐藏,猛地从树后窜出,不再追求完全无声,而是将速度提到极限,朝着记忆中袁天魁推算出的、距离“漩涡端口”能量辐射相对较弱的“生门”方位……一处略微凸起的干燥土坡冲去!
“在那里!”
“抓住他!”
几乎在他动身的瞬间,左侧芦苇丛中传来两声压低的、沙哑难听的呼喝!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速度快得惊人!那确实是两个“人”,但动作僵硬,面色青黑,双眼空洞,指甲乌黑尖长,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尸气和另一种阴邪的咒力波动——黑莲教的尸奴!
金福禄头也不回,将全身力气灌注双腿,疯狂前冲!他能听到身后那令人牙酸的破风声越来越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土坡就在眼前!
他甚至已经能看清土坡上几块裸露的、适合埋设龟甲的石头!
就在这时,左侧一道尸奴已然追至身后,乌黑的爪子带着腥风,直插他的后心!
金福禄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福至心灵,猛地将手中那块温玉向后一掷!
“太一道祖,佑我平安!疾!”
温玉脱手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沧桑叹息的破碎声。玉牌中央那道焦黑裂缝骤然扩大,整块玉轰然炸开,并非物理爆炸,而是爆发出一团柔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华,如同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他后背牢牢护住!
噗!
尸奴的利爪抓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光罩剧烈波动,裂痕蔓延,但竟然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反震之力将那尸奴震得后退两步。
金福禄借势前扑,终于滚上了土坡!
他来不及喘息,甚至顾不上心疼那块祖传的宝贝玉牌,手脚并用,按照袁天魁所教,迅速将五枚铜钱按东(青木)、南(赤火)、西(白金)、北(黑水)、中(黄土)的方位用力拍进土里,又将龟甲埋在正中,撕开符纸包,将里面的药粉均匀洒在龟甲和五枚铜钱周围。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五行轮转,地气听宣!阴阳错乱,灵机自颠……敕!”
他低声急诵“五行乱灵咒”,同时咬破舌尖,一口饱含自身精气的心头血喷在中央龟甲之上!
嗡……!
五枚埋入土中的铜钱同时轻微震颤,发出不同颜色的微光!中央龟甲上的符文更是骤然亮起,引动下方地气!洒落的药粉无火自燃,腾起五色轻烟,与铜钱微光、龟甲符光交织在一起,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不断扭曲变幻着五行光色的混乱力场!
力场成型的刹那,金福禄明显感觉到,百米外那黑色莲花塔虚影塔尖的“漩涡端口”,猛地一顿!其吞噬能量的流畅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滞涩和紊乱,仿佛抽水机的进水管突然被投入了几颗大小不一的石子!
成功了!虽然不知道能干扰多久,但确实起作用了!
“嗷!!!”
两声暴怒的尸嚎在身后响起!那两个尸奴显然被突然出现的混乱力场和成功完成任务的“猎物”彻底激怒,不顾一切地再次扑来!它们身上黑气翻涌,显然被主使者下了死命令!
金福禄脸色惨白,刚才布阵和喷出心头血已经让他元气大伤,温玉也碎了,此刻面对两个狂暴的尸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时……
一道煌煌如大日、威严如天宪的苍老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响彻在这片湿地:
“黑莲邪祟,安敢害人?”
随着声音,一道纯粹由紫金色雷光构成、仅有筷子粗细、却蕴含着让金福禄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毁灭气息的雷芒,仿佛跨越了空间,凭空出现在扑向他的两个尸奴头顶!
“灭。”
雷芒轻轻一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两个凶悍的尸奴,动作骤然僵住,随即从头到脚,如同沙雕般无声无息地溃散开来,化为最细微的黑色尘埃,随风飘散。连它们身上那浓郁的尸气和阴邪咒力,都在这道至阳至刚的雷芒下被彻底净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金福禄瘫坐在土坡上,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只剩下无边的震撼和后怕。
他知道,这是张天师出手了。
隔着这么远,还能如此精准、如此举重若轻地灭杀邪祟……这就是当代天师的实力吗?
远处,那黑色莲花塔的虚影,似乎因为“端口”被干扰,以及两个尸奴被灭,微微波动了一下。
安全屋内,通过百里辉转接的监控和通讯,看到金福禄险死还生、张天师隔空施法解围的一幕,袁天魁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地看向我。
“华元!你那边怎么样?刚才怎么了?”
我从那种被恐怖存在“凝视”的冰冷恐惧中勉强挣脱出来,声音干涩:
“袁叔……那东西……‘看’了我一眼……”
“我感觉……‘门’后面的‘东西’……好像……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