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欢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我爷爷奶奶他们有和你说过我的情况吗?”
“说过,我都能接受,我也不想要孩子,我身上更没有什么传宗接代的压力。”
自身经历告诉他,血缘关系并不是很重要。
他是他爸妈的亲生孩子,不还是比不上两个没有血缘的吗。
再说了,就算他自己有了孩子,一定就能保证是个孝顺孩子吗?
不见得。
他不想前半生被父母刺伤,后半生又被孩子被刺。
那也太惨了一点。
孔欢颜一抬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的孩子当然不会是白眼狼,但她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没有闲工夫生孩子。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孔欢颜非常满意。
“还有一点,你现在是在什么单位上班来着?”
秦朗有些不好意思,他倒是读过高中,毕竟上头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都读了高中,怕街坊邻居说闲话,秦父秦母硬着头皮也让他读了。
可黑市买来的这个户籍,初中毕业文凭。
高考恢复后,更加看重文凭,工作岗位本就少,体面工作大多都要高中毕业文凭,他的初中文凭没有竞争力。
“我在学校看大门。”
“很好,少走四十年弯路。”孔欢颜开了个玩笑。
“啊?”秦朗没听懂,但礼貌的微笑。
“工作辞了吧,你那工作没前途。等咱俩领完证,你再去考个大学,我爱人得有个拿得出手的文凭。”
刚说完,孔欢颜立马紧紧抿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她瞬间感觉自己身上的登味好冲,这就是手握权利的代价吗?
但她说的也是自己的心里话,就连她自己都抽了两年时间去读了个大学,镀金回来,她的晋升之路才没有上限。
秦朗一愣,倒没有感到自己被冒犯,从小到大冒犯的事多了去了,事事都放在心上,还活不活了?
他能去读大学了?
秦朗眼眶一红,心里泛起一阵感动。
“你不想读大学?”
“想!”秦朗赶紧回答。
怎么不想呢?他做梦都想读大学,可乡下的苦累还有城里父母冷漠的眼神,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今能读大学,他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只是,他有疑惑。
“初中毕业能报名吗?还有,咱们结完婚应该也不能报名。”秦朗失望的低下头,遗憾道。
人不能既要又要,想要一个稳定的家庭,就不能想要另一种人生。
“你傻啊,我这么多年白混的?初中毕业三年后,能报名。结了婚也不是问题,再由单位推荐,就能报名。”
到了孔欢颜这个层次,走一步想三步,没有把握的事她从来不说出口。
“谢谢,真的谢谢,我会报答你的。”秦朗这下子眼眶是彻底红了,一个劲道谢。
过去的二十多年受到的善意太少,稍微得到一点东西,就让他想要紧紧抓住。
生怕松了一点就从手指缝里溜走。
“行了,有哭的时间还不如多看点书,报名的事好解决,可考大学是要靠你自己。”
孔欢颜看他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又问了一句,“户口本带了吗?今天去领个证?”
她的时间也不太多,明天还要出差,搞起事业来,她发了狠,忘了我。
升职,她是认真的。
“我带了,重要证件我都带在身上。”
“那好,现在就走吧。”
等老两口买完菜回来,看到屋里桌上的结婚证,目瞪口呆。
乖乖,他们乖孙女比他们年轻时还快速。
他们挑了几个月,到孙女这一个小时就搞定。
怪不得他们家乖孙女有出息呢!
雷厉风行,不愧是当领导的料!
“咱们这几个月的辛苦值得!要不是咱们眼光好,把小秦挑了出来,欢颜哪能这么快解决个人问题!”
两位老人非常丝滑的接受了这个现实,张银珠瞅准时机还夸了自己两句。
孔康年也跟着得瑟,“那可不,这次全家性活动,每个人都有功劳,乖孙在外面奔,咱们一定得把大后方给守住咯!”
在全家人的托举下,崔子靖和姜岩两个老头再次无语凝噎。
“小孔这人……”
崔子靖端着茶杯往嘴边送,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来,茶杯还排着队等这句话说出来,怎么也等不到。
“这人够拼,杀伐决断,还豁得出去,老崔,这不就是咱们想要的学生吗!”
姜岩倒是哈哈大笑,他是非常满意。
只有这种人,才能心无旁骛的往上爬。
有问题,那就解决问题。
不管什么问题,只要狠得下心,就能解决。
比起前途来,婚姻不算什么。
“老崔,你这么大年纪了还看不开?男人为了晋升尚且能不择首选,小孔不就是解决一个晋升路上的拦路虎,结个婚而已,不能因为小孔是女性就换了种眼光看待。”
姜岩品了一口茶,摇摇头道:“老崔,你想左了啊!”
崔子靖盯着茶杯看了一眼又一眼,一口气闷了。
“谁想左了!那是我学生,我不得担心一下学生到底咋想的?”崔子靖叹气道:“女性和男性到底有区别,这么快领了证,还不知道男方是个什么情况,要是个心里藏奸的,还不如不结。”
姜岩“嘿”了一声,“你这老货,真算起来,小孔那心眼子密得吓人,她能让人骗了?”
说给鬼听,鬼也不信啊。
也是,崔子靖心里美滋滋,他方才是想多了。
这么多年培养的学生们,就数小孔最有出息,人也灵活,脑子还好使。
冷不丁出个主意,还能把他们的老对家耍的团团转。
越想越美,崔子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哎呀,是我,老崔!我找你能有啥好事?没别的,就我那个学生,小孔,孔欢颜……对对对,她在黑山县干得那叫一个漂亮,黑山县的老百姓们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炫耀?我哪里是来炫耀学生的,瞧你又把人看扁了吧!但话又说回来,这次还真有事儿找你……”
……
“怎么不上去找我?等了很久吗?”
这天下班,孔欢颜老远就看到坐在单位楼下的男人。
穿得一身黑,梳着大背头,靠在公共座椅上看着对面的那栋楼,正对着的就是她的办公室。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朗条件反射的勾起嘴角。
刚才高冷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有些傻乎乎的表情,简直惊喜刻在了脸上。
“没等多久,我怕打扰你,算好时间来的。”
秦朗有眼色的接过孔欢颜手里的包,另一手牵着她。两人走到对面街停着的那辆小汽车旁边,秦朗殷勤的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小心点,别碰了头。”
等她坐进车里,自己才小跑着坐上驾驶座。
“今天咋来的这么早?我在楼上老远就看到你了,要是我没看到你,你不得等到天黑去啊?”孔欢颜打趣他。
秦朗捏着方向盘,手指不自然的动了动。
“今天是你生日,我想带你去吃饭,这里新开了一家饭店,听说很好吃,我想让你也尝尝。”
其实不是听说的,他一家一家都试过了。
这一家是最好吃的。
孔欢颜算算日子,还真是。
搞事业搞的日子都忘了,生日年年有,她压根没当回事。以前年轻的时候,爸妈给她煮一碗鸡蛋肉丝面,就算庆祝了。
可今年,爸妈带着爷爷奶奶出去旅游去了。
说什么老年人也要有老年人的生活,他们要用脚丈量祖国的大好河山。
孔欢颜从来就不是扫兴的人。
“哎呀还真是,我这日子过的糊里糊涂的。行,咱们今天好好庆祝一下,我就说这个家里没你不行!”
孔欢颜的漂亮话随口就来,秦朗却着急忙慌的启动车子,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在人看不到的地方,耳根微微发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是1992年,是特殊的一年。
这一年孔欢颜再次往上升了一级,只是她的两个老师已经退休。
两人倒是想的开,退休后直接申请去沿海某个疗养院常住,说是老家伙们受不住寒,住的地方越暖和越好。
实际上,这俩老头闲时钓鱼,忙时撒网。
看得她都想要退休了。
但看了看现在的情况,她也只是想了一秒钟而已。
她的野心多得能用箩筐装,要干就要干的最好,她也想看看退休的那年,到底能干到什么位置。
而秦朗,这个婚姻“合伙人”。
大学毕业后,开始下海经商。他头脑灵活,懂得察言观色,没两年就挣到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据他所说,他挣的都是他们“大后方”这些人的“活动基金”。
孔书达也曾享受到这份“基金”,在两名小战士的“监控”下,秦朗带着他大买特买,大玩特玩。
他直呼过瘾,刚上头,又被单位一杆子支去某个秘密单位,继续搞研究去了。
他属昙花的,出现后立马又消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自己奋斗的目标。
孔欢颜退休的那年,坐到了国务院副总理的位置。
她的“大后方”永远存在,但凡回头,“大后方”永远稳固的跟在她身后。
最后的最后,孔欢颜和秦朗带着咋咋唬唬的孔书达一起找了个舒适的疗养院,度过了愉快的晚年。
他们没有后代,但他们帮助过许多贫穷人家的孩子读完大学。
孩子们亲切的喊他们,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