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她也就不奢望了。
那边,田文秀和田文华这对兄妹的谈话还在继续。
“哥,你害怕下乡吗?”
“有啥好怕的,我有胳膊有腿的,怎么着也不会饿死。但你这个臭丫头就不一样了,你去了肯定会饿死,所以还是你哥我去吧。”田文华笑的没心没肺。
田文秀捏住拳头,“你别小瞧人,我没有那么差。”
“哟,提一桶水都费劲,胳膊腿又短,被人欺负了都还不了手。”田文华继续嘴欠。
“你腿断了,你现在打不过我。”田文秀反驳。
“我的腿又不是一直都是断的,我还能好,但你的腿这辈子就这么短了,你……嘶~你下手真狠啊!我还是不是你哥了!”
田文华抱着另一条完好的腿,疼的面目狰狞。
田文秀收回拳头,转身就走。
“你别跑,你回来,我今天要让你看看谁才是最厉害的!哎哟我去,这么疼!”田文华挣扎着想起来,又不小心磕到伤腿。
很好,现在两条腿都疼。
孙明英轻轻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
两个蠢东西。
在家里吵吵闹闹的氛围中,田文华度过了他的死期。
这次没有他当冤种,那群人换了个人顶包,这人倒还真不冤枉,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
但那不关他们家的事。
田文秀也适应了厂里的节奏,每天回来脸上也带着笑。
孙明英没了工作,但她不用上班了啊,和几个退了休的老姐妹一起满大街的蹿。
去附近乡下和老乡们交换物资的时候还认识了几个乡下的老姐妹,那叫一个相见恨晚。
玩了好几天,这天,孙明英少有的待在家里,就迎来了知青办的工作人员。
“孙姐,在家呢,我来你也知道是啥事,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希望你支持一下我们的工作。”
知青办的人来的多了,和孙明英都熟悉了,也不多说那些客套话。
孙明英一拍大腿,悔恨道:“宋妹子,我也想支持咱知青办的工作,但现在实在条件不允许啊!”
来的这人叫宋芳芳,三十多岁的样子。
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好了,“怎么就条件不允许了?上山下乡是国家政策,别人家的孩子都能下乡,怎么就你家孩子不能?咱们不能搞特殊,国家怎么要求,咱们就怎么做!”
一大通大道理只说了一半,孙明英唉声叹气,一脸伤脑筋的模样。
“宋妹子,我也不说别的,我闺女,我是舍不得她下乡,把工作转让给了她,还有个人嫌狗厌的二儿子,本来计划着就要他下乡的,可他又把腿给摔断了,你看这可咋整!”
为了让宋芳芳眼见为实,孙明英带着这伙人敲开了田文华的房门。
田文华的房间在最里面,刚才的说话声没能传过去,他打开门才发现门口站了好几个知青办的人。
来的次数多了他也眼熟了。
孙明英赶紧对他使眼色。
田文华本来双脚站在地上,见状赶紧收回一条腿,打了石膏的那条腿悬在空中。
浑身的气质从刚才的懵逼,到现在的“痛苦,但我坚强”。
“哎哟,我的乖儿子,你的腿是不是又疼了?你的拐呢?妈不是告诉过你站起来的时候千万要撑着点,你要出点事儿,你让妈以后咋办啊!”
孙明英沉醉在自己的演技中,无法自拔。
这下田文华也明白了。
怪不得他妈坚持要给他打石膏,怪不得前两天还弄了一副拐回来。
他都说他用不上,他妈偏不听。
“你总有一天用得上。”他妈那天这样说的。
他当时还不服气,想着他妈是啥意思,难道是说他欠揍,总有一天会被人打断腿?
现在想起来,他妈绝对是早有预谋。
不愧是她!
“妈,我疼,但我还能忍,我没事的,宋姨,你找我有啥事吗?我不能站太久。”
田文华“嘶”了一声,摇晃两下又“坚强”的扶住墙,一只手扶墙,一只手努力的往旁边探去。
捞空好几下,才捞到他的拐杖。
等终于用拐把自己撑住时,他才如释重负。
不知道是不是宋芳芳的错觉,她好像看到田文华的脸色都苍白了许多。
“那个,本来是想找你谈谈下乡的事儿,但你这……”宋芳芳话没说完,田文华就插了一句嘴。
他脆弱无助,但他有坚强的意志。
“我……我愿意,我再养两天就好了,过两天我让我妈去帮我报名,腿断了又怎么样!我作为国家的一份子,一定会响应国家号召,就算倒在乡下的土地上,那也是属于我的光荣!”
他拥有无比崇高的理想,这份理想甚至超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宋姨,我本想着明天就去报名的,但我妈不同意,她心疼我,我虽然断了腿,但我也想为国家付出。”
“我……”后面的话没说完,他身体摇晃两下,表情也变得恍惚。
孙明英嘴角抽搐两下,你小子,戏太过了。
但应付眼前这些人,暂时足够。
“我的乖儿砸!你别吓妈,妈来了!”孙明英眼泪汪汪的冲过去扶住他,田文华带着孙明英踉跄了好几步,才终于站稳。
宋芳芳抹了把汗,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这个时候再让他报名下乡,那就和他们知青办的办事理念不符了。
“儿子啊,你的腿是不是又疼了?你快躺下,妈去喊思义来帮忙,咱们送你去医院,儿子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孙明英喊得像是死了儿子一样。
手忙脚乱的拉开田文华书桌的抽屉,翻出一本病例,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好像看不清。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花眼镜戴上,举高看了半天才确定。
这一系列动作,也足够宋芳芳他们看清楚了。
“腿部骨折,打石膏,建议静养半年,如有不适及时复查。”
这一行话他们看的清清楚楚。
“妈~妈我没事,就是腿疼,我先躺会,等我缓过来了再说,我扛不住一定会告诉妈的,您别担心了。”
田文华眼眶湿润,孙明英低头抹泪。
好一对感情深厚的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