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志倒抽一口凉气,这个时候,他还要顾着他小组长的体面,加快脚步走过去,上身挺拔着蹲下来,眉头微蹙,带着威严的神色,一把拉开看了一眼。
“男丁?那现在没了。”夏荃自己动的脚自己知道。
这一脚下去,情况不会理想。
夏大志和金兰现在关心儿子的伤势,压根没心情搭理夏荃。
只有夏白夏小弟,听到这话,差点被一口鸡蛋单杀。
“咳咳咳咳……”
“咳咳咳……”
“你有意见?现在家里的男丁,只有你一个了,你——荣幸吗?”夏荃挑眉。
夏白赶紧猛摇头,差点被鸡蛋呛死,也不想松开手里的碗盘。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见二姐没再关注他,劫后余生般的吃了一口鸡蛋。这可是一整盘鸡蛋啊,他自己救下来的,就该他吃。
“我可怜的儿子啊!咋就断了呢!天杀的,下脚这么狠,他是你兄弟啊!他是招你还是惹你了?话都是我和你爸说的,你要不满冲着我们来啊!”
金兰哭天喊地,差点厥过去。
“去医院,孩他爸,赶紧收拾收拾,咱们把儿子送医院,还有救!”突然想到什么,金兰如梦初醒。
这个时候哭没用,得赶紧去医院接上去。
至于夏奎,剧痛让他头晕目眩,加上某处的疼痛,更是因为金兰扑过去一阵摇晃,他直接晕了过去。
“等我们从医院回来,你给我等着!”夏大志赶紧站起身。
金兰以为他要去找人借板车带夏奎去医院,没想到他却进了卧室。
再就是听到衣柜门打开的嘎吱声,还有翻找衣服的声音。
金兰第一次对他这样看重自身形象的做法感到无力。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换衣裳!
形象难道比儿子的命更重要吗?这可是他们的大儿子啊,眼看就能结婚给家里传宗接代了,耽误了儿子,这可怎么办哟!
金兰急的又哭了起来,一个劲呢的拍着地面。
拍完地面又忍不住抹泪,把脸上抹的黑一块白一块。
等夏大志换完衣裳出来,看到她这副模样,脸色一黑。这婆娘,尽是给他丢脸。
夏大志一身白净的白衬衫,衬衫下摆紧紧扎进裤子里,头发也一丝不苟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梳完头才出来的。
金兰更加无力。
“还愣着干啥?还不把儿子扶起来,能喊醒就喊醒了,我去借板车。”夏大志迈着四方步走了出去。
在屋里他们还能听到夏大志爽朗的声音,找邻居借板车前还要寒暄两句,说两句冠冕堂皇的话之后才开始进入正题。
“哟,那得赶紧,去医院可耽误不得,晚一点耽误了病情多少钱都救不回来。”
邻居比夏大志更着急,一听是这个原因,赶紧噼里啪啦的把板车上的东西掀翻腾空在地上。
推着板车急吼吼的冲到夏大志家门口。
而夏大志施施然的跟在他的身后,不紧不慢,要维护他领导的体面。
“金嫂子,快!轻点,对,小心搭把手,别哭了,到了医院就好了。”
邻居比较靠谱,帮着把夏奎搬上板车,自己拖着板车直奔医院而去。
夏大志是个什么性格,他们这些做邻居的都知道,指望他来推板车,那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升起。
不管什么理由,夏大志的白衬衫不能被弄脏。
他的体面和领导的威严不能被打破。
平时他们也不觉得这是个什么特别糟糕的毛病,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大体是个好人就行了。
可今天这事搞得,邻居边拖着板车,出了一身汗的同时,也对夏大志感到不齿。
自己的儿子自己都不上心,还有闲心在他门口东扯西扯。
金兰嫂子都哭成那样了,夏奎这伤势肯定不小。
还有这样当父亲的?
金兰跟在板车后面小跑,边跑边回头。夏大志还迈着他的四方步,不紧不慢的绷着脸加快脚步走着。
可比起跑起来,还是慢了太多。
金兰抬手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不再回头关注他。
家里,夏白已经干掉了一碗杂粮饭和一整盘鸡蛋,吃得直打嗝。
他满足的瘫在椅子上,一下下摸着自己的肚皮。
今天好像过年了!
“姐,你收拾东西干啥?”
爸妈带着哥哥去医院了,家里只有他和二姐。二姐这人他最清楚,只要不招惹她,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动手的。
只有他哥那个蠢蛋,自己没本事还不自知,也不看看哪次招惹二姐占过上风?
这下好了,没“丁”了。
夏白遗憾的摇头替他可惜。
紧接着又有些窃喜和自得,他就不一样了,小小年纪就聪明的不像话!
他和二姐是好朋友,二姐让他站着他都不带坐着的,只要他听话,他就挨不了揍!
可他二姐怎么开始收拾东西了啊?
夏荃考上钢铁厂工作的同时,也和领导申请了厂里的宿舍,是那种单人单间的个人宿舍。
宿舍不是免费让她住的,每个月要付给厂里五块钱房租,直接从每个月的工资里面扣除。
因为这个,厂里那么多职工,即使自家住房拥挤,申请厂里宿舍的人也没多少。
大多数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只有二十块到三十块之间。
五块钱能买多少大肥肉啊!
家里住了那么多年,哪里就住不下去了呢,挤一挤每个月就能省出五块钱,一年就是快三个月的工资!
“我去厂里住,以后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有要求就直接提出来,那老两口以后宝贝你还来不及,你懂得。”
夏荃把“丁”字放了重音,夏白一听就明白了。
家里孩子多了,资源却是固定的,在这样一个家庭里长大,天生就懂得资源的重要性。
“我知道了,二姐。”夏白老实点头。
他其实在父母那里并不受宠,活的像家里的隐形人。
当初龙凤胎出生,给夏大志和金兰带来了非常多的关注,就连他们厂里的领导也来看过这对龙凤胎。
他们所有的爱都给了夏奎,其他人分到的自然就会少。
见他明白,夏荃也不再多说,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就出了门。
“不得了了!我的弟弟啊!我可怜的夏奎弟弟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你可是爸妈的命根子啊,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呜呜呜呜呜呜……”
夏荃站在大杂院正中央,扯着嗓子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