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奎还没吭声,金兰首先不敢置信的看向夏大志。
“夏荃那丫头和家里离了心,她有工作又能自己养活自己,咱们拿捏不住她,还是趁那丫头还没在单位站稳脚跟,先把工作拿回来。”
金兰看起来很清醒,实际上眼底一阵慌乱。
她知道,夏大志已经放弃了这个儿子,现在不尽早为儿子争取一些东西,以后他该怎么办啊?
夏荃有本事,能考上钢铁厂一次,就能考上第二次。再说了,工作又不是给了外人,她能有啥不愿意的。
夏大志往他们的方向斜了一眼,不耐烦道:“愚昧!”
“荃丫头长得好,以后能找到的男人一定比夏芬职位高。咱们把她的工作抢了才是真的让她和家里离了心,打断骨头连着筋,先让荃丫头自己慢慢想想,等她想通了会回来的。”
夏大志自信一切尽在掌握。
自家孩子,他还不知道吗?
虽然从小到大的性格都比较霸道,脾气也不好,家里几个孩子也就是夏白没和她干过仗。
但这孩子是最有情意的,其他三个孩子都比不上她。
夏大志明白,但从前并不在意这一点,一个丫头哪里比得上能给家里传宗接代的男丁呢?
可是,当男丁只剩下“男”,那夏奎的处境也会变得很难。
夏大志是一点都不在乎他了,从他回来到现在,一个正眼都没给过。
金兰若有所思,夏奎心里更恐慌。
他知道,他妈压根就没有自己的思想,她的思想就是跟随夏大志,夏大志说啥她就听啥。
可万万没想到,金兰居然能变得这么快。
夏奎干涩的喉咙滚动两下,他还想替自己争取一下。
“我有了工作,挣了钱一定会对爸妈好的,你们相信我,我会给你们养老。”
“那我还想抱孙子,你也能吗?”夏大志懒得听他说这些话,只感觉声音难听的鸭子不停的在他耳朵边聒噪。
养老,他自有人选。
夏白现在还小,早些年家里对他不是很好,只是给他一口饭吃。
但家里还送他上学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越是年纪小,越能更好的和他修复好关系。
小孩子不记事,这些都不是问题。
夏奎被来自父亲的一记大锤砸得头脑恍惚,原来父母的爱是真的有条件。
没有生育能力的他,现在都比不上夏荃这个丫头。
他不知道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的这样快,原来不被偏爱的感觉是这样。
与此同时,在门口听了一耳朵的夏白,小小年纪受到了冲击,不过冲击并不大。
意料之中的事罢了。
他年纪小就容易被忽悠?那必然不可能。
夏奎被忽悠成傻子,他都不可能被爸妈忽悠。
从小到大他过的什么日子他都不想提,要不是他二姐时不时看不过去帮他一把,提点他怎么在这个家里生存,说不定他都活不到这么大。
虽然二姐对他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帮他也只是随手之劳,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夏大志说错了,小孩不光记事,还记仇。
这天放学,夏白没有回家,坐在钢铁厂门口等人。
终于蹲到夏荃,他神秘兮兮的把她拉到一边,笑得贼兮兮的。
“姐,我决定了,我不结婚,我要打光棍。”
“啊?”夏荃疑惑。
这是闹哪出?这小孩还是个小学生,这么早就开始考虑自己以后的婚恋问题?
“我管你结不结婚,你和大杂院的大黑结婚我都不管你。”这是夏大志和金兰该考虑的事。
夏白大惊,但仔细一琢磨又觉得有道理。
“姐你说的对,还是你思想开放,你和那些满脑子裹脚布的人都不一样。”夏白觉得自己学到了。
狠狠点了下头,对夏荃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大摇大摆的回家去了。
也不知道夏大志和金兰怎么刺激了这孩子,越发癫了。
癫一点好啊,把别人创飞总比自己被人创飞要好。
夏荃要慢慢的和夏家切断关系,每天两点一线的办公室和宿舍两边来回。
作为红姐真心承认的徒弟,她学到不少办公室摸鱼小技巧。
还有钢铁厂里的各种八卦各种瓜,她吃的津津有味。
“别看我们部门的陈主任每天和和气气像个脾气好的小老头,实际上他都是装的。”红姐一边织毛衣一边和夏荃咬耳朵。
夏荃猜到了一点,但还是做出惊讶的模样。
“不会吧,陈主任看着挺好说话的,我说了我家里的情况,他还安慰我让我别担心,他人可好啦!”
夏荃眼里是一眼能望到底的清澈,对陈主任极其崇拜。
红姐说领导八卦的时候很小心,仔细看了办公室门口和窗户,确保没人看,才开始嘀嘀咕咕。
“那老头演技都能拿去演电影了,他装,你就真信啊?年轻的时候老和隔壁部门主任斗气,有一次都打起来了,头都干破了。”
红姐啧啧啧个不停,嘴角往下撇。
“真的啊?我没看出来啊?”夏荃的语气半信不信。
“那还能让你看出来?那他这些年不是白混了?这老头脾气古怪的很,也就是这几年环境不好,再不装一下容易遭殃。”红姐高深莫测。
夏荃对她眨眨眼,一切都在意会中。
她听人说过,陈主任的那个死对头被人告了状,下放到乡下放牛去了。
陈主任作为他的死对头,厂里不少人猜测这事是陈主任举报的,但没有证据。
死对头去了乡下,陈主任突然沉寂了下来,慢慢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说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
两人说的正起劲,陈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就站在他们跟前,敲了敲桌子提醒。
两人的脖子一下子就缩了起来。
“小夏,待会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事安排你。”
陈主任几不可闻的“哼”了一下,还有些傲娇的意思,背着手悠闲的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