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轩看着突然出现的三大圣地联军，又看向身旁面色平静得异常的洛青璃，心中一片冰凉。
“洛圣女……你早就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洛青璃没有看他，只是缓缓走向金角妖王的方向。她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变化一分——那温婉的百草灵体气息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冰冷、充满侵略性的力量。
当她站在金角妖王身侧时，修为已从元婴大圆满，暴涨到化神中期！
“青璃奉谷主之命，借机获取生命神树本源，同时……”她终于看向林轩，眼中再无半分温柔，“夺取《太初医典》完整传承。”
借机……夺取……
这两个词如重锤砸在林轩心上。
苏沐清怒极，冰魔之力不受控制地爆发：“洛青璃！你药王谷背信弃义！公子待你如……”
“待我如未婚妻？”洛青璃冷笑打断，“那不过是谷主之计。林轩，你真以为药王谷会认一个在外流浪二十年、根基受损、修为低微的少主？”
她的话语如刀：“谷主需要的，只是你体内的《太初医典》传承，以及你这条血脉中蕴含的‘先天药灵珠’。至于你本人……是死是活，并不重要。”
金角妖王哈哈大笑：“好了，青璃丫头，戏演够了就收工。把东西拿来吧。”
洛青璃却摇头：“妖王前辈莫急，我还没拿到《太初医典》传承。这传承以血脉为锁，除非他自愿交出，否则只能……搜魂。”
搜魂！
这是修真界最恶毒的手段之一，被搜魂者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林轩终于明白了。从洛青璃出现开始，一切就是个局。阴阳鱼佩是真的，婚约是真的，但药王谷的善意是假的。他们想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太初医典。
“好一个药王谷，好一个洛青璃。”林轩笑了，笑得悲凉，“我早该想到的。太初医典这等神物，修真界谁不觊觎？”
他看向四周。除了金角妖王、洛青璃，还有青云剑宗的四名元婴剑修，万佛寺的两名僧人，天妖殿的六名大妖。总计十四名敌人，最弱的都是元婴后期，最强的金角妖王是化神大圆满。
而他们这边，自己元婴初期且根基有损，苏沐清元婴初期且冰魔失衡，唯一能打的化神尸傀刚才在竹林中损耗过半实力，现在最多相当于元婴大圆满。
绝境，真正的绝境。
但林轩的眼神却越来越平静。太初空间中领悟的医道本源在脑海中流转，生命、平衡、循环、转化、创造……这五种法则，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沐清，怕吗？”他轻声问。
苏沐清握紧冰魄剑，站到他身侧：“能与公子同生共死，沐清无悔。”
“很好。”林轩点头，“那今日，就让他们看看，医道……不仅仅能救人。”
他忽然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这不是修真界的任何法术手印，而是他从太初医典中自行领悟的，融合了五种医道本源的——“生命造化印”！
“不好！他在施展禁术！”青云剑宗的一名剑修惊呼。
金角妖王眼中闪过凶光：“阻止他！”
十四道攻击同时爆发！剑气、佛光、妖法，还有洛青璃操控的无数翠绿色藤蔓——那是百草灵体的攻击形态“万草绞杀阵”！
但所有的攻击，在接近林轩周身三丈时，都诡异地慢了下来。
不是被阻挡，而是……“衰老”了。
剑气变得黯淡，佛光变得稀薄，妖法变得虚弱，藤蔓变得枯萎。仿佛时间在那一小片区域加速流逝，所有能量都在迅速“老化”、消散。
“这是……生命法则的逆向运用？”洛青璃瞳孔骤缩，“他在加速万物的‘生命流逝’！”
没错，这就是林轩的底牌。
医道能赋予生命，也能剥夺生命。太初医典的禁忌篇章中，记载着一门逆天神通——“刹那芳华”。不是让人瞬间绽放，而是让人瞬间……凋零！
但施展这门神通需要以施术者自身的生命为代价。每加速敌人一年寿元流逝，施术者自身就要损耗三年寿元！
林轩没有选择。他燃烧了体内刚刚补回的三十年寿元，换取十倍的威力——瞬间剥夺方圆十丈内所有敌人的三年寿元！
“我的修为……在倒退！”一名元婴后期的妖族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修为从后期跌落到中期，而且气息虚浮，仿佛凭空老了三十年！
所有敌人都是如此。化神期的金角妖王修为跌落到化神后期，洛青璃从化神中期跌回元婴大圆满，其余元婴修士更是惨，有几个根基薄弱的直接跌到了金丹期！
这就是医道反杀的恐怖——不伤肉身，不毁神魂，只剥夺最根本的生命力！
但林轩付出的代价更大。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脸上浮现皱纹，整个人仿佛苍老了百年。更重要的是，他的寿元只剩下……不足三年！
“公子！”苏沐清泪如雨下。
林轩却对她笑了：“别哭，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缓缓站起，身形已有些佝偻，但眼神依旧锐利：“现在，我们可以公平一战了。”
公平？确实公平了。
敌人最强的金角妖王还剩化神后期，洛青璃元婴大圆满，其余人要么元婴中期要么金丹期。而林轩这边，他自己虽然寿元将尽，但燃烧生命换来的“刹那芳华”效果还在持续——他的实力短暂暴涨到了元婴后期！
加上苏沐清和尸傀，三对十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杀了他！他的禁术支撑不了多久！”金角妖王咆哮着冲来。
林轩没有硬拼，而是指挥尸傀顶上去。同时，他看向苏沐清：“沐清，还记得双人轮回阵吗？”
苏沐清重重点头。
两人再次施展双人轮回阵，但这次不是修正，而是……逆转！
“轮回逆转·生命汲取！”
阵法笼罩最近的两名青云剑宗弟子。那两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阵法强行抽取，化作翠绿色光点，涌入林轩体内！
这是林轩在绝境中想出的变招——既然能剥夺生命力，那也能掠夺生命力来补充自身。但这是邪道手段，每掠夺一人，就会在道心上留下一个破绽。
顾不得了。
两名剑修的修为从元婴中期跌落到金丹初期，最后竟活活老死，化作两具干尸！而林轩的寿元，从三年补回了……五年。
杯水车薪，但至少能多撑一会儿。
“魔道！这是魔道手段！”万佛寺的僧人怒喝，“此子已堕入魔道，当诛！”
林轩冷笑：“你们联手设局害我，夺我传承，就不算魔道？医道本无正邪，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今日，我便以邪道手段，诛你们这些正道伪君子！”
他越战越勇，医道手段层出不穷。
一根银针刺入某妖族穴位，那妖族的妖力运转瞬间紊乱，竟开始攻击同伴！
一颗丹药捏碎，药粉化作毒雾，专攻神魂——这是他从洛青璃采摘的婴哭魔花中提炼的毒丹！
生死本源化作黑白双剑，一剑斩生机，一剑断死路，竟硬生生挡住了金角妖王的攻势！
苏沐清也爆发出惊人战力。冰魔之体在生死压力下竟开始真正融合，眉心十道纹路逐渐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全新纹路！她的修为从元婴初期，突破到元婴中期！
“冰魔神女……要真正苏醒了！”洛青璃脸色难看。
战局陷入僵持。三大圣地联军虽然人多，但被林轩的“刹那芳华”剥夺寿元后，实力大损，士气低落。而林轩这边虽然人少，但悍不畏死，且手段诡异。
但林轩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刹那芳华的效果最多维持一炷香，届时自己会陷入极度虚弱，任人宰割。
必须速战速决。
他看向金角妖王——这是对方的最强者，只要解决他，其他人不足为惧。
但怎么解决？化神后期对元婴后期，差距太大。
林轩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生命神树指骨上。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心中升起。
瑶池神女的指骨中封印着生命神树本源，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生命之力。如果能引爆它，释放出的生命冲击，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化神修士。
但引爆之后，指骨就毁了，治愈生命神泉的希望也就没了。
而且……他自己距离最近，首当其冲。
赌吗？
林轩只犹豫了一瞬，就做出了决定。
他传音给苏沐清：“沐清，等下我引爆指骨，你趁机带尸傀冲出去。不要回头，回寒冰宫，告诉月瑶真相。”
苏沐清浑身一颤：“公子，你……”
“听话。”林轩的声音异常温柔，“若我能活下来，会去找你。若不能……好好活着。”
不等苏沐清回应，林轩已经冲向金角妖王！
他双手托着指骨，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疯狂注入。指骨爆发出刺目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
“他要引爆神树本源！快退！”洛青璃惊恐大叫。
但金角妖王不退反进：“小子，想同归于尽？你还不够格！”
他化出本体——一头百丈高的金角巨犀！巨犀低头，金角对准林轩，猛然冲撞！
这是化神后期的全力一击，足以撞碎一座山峰！
就在金角即将撞上林轩的瞬间，林轩松开了手。
指骨脱手飞出，不是飞向金角妖王，而是……飞向了洛青璃！
声东击西！
林轩真正的目标，不是金角妖王，而是这个背叛他的“未婚妻”！
洛青璃脸色煞白，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指骨在她身前三尺处轰然炸开！
轰隆——！！！
无法形容的生命冲击爆发了。那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生命力的“过载释放”！
被冲击波扫过的人，不会受伤，不会死亡，反而会获得磅礴的生命力——但前提是，你的身体能承受得住。
若承受不住呢？
“啊——！！！”洛青璃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的身体开始“生长”！不是正常的生长，而是畸形、失控的生长！头发疯长到十丈，指甲长到三尺，皮肤下隆起一个个肉瘤——那是生命力过度灌注导致的“生命畸变”！
不止是她，周围所有被冲击波扫到的敌人，都在发生不同程度的畸变。有的长出第三只手，有的额头开裂生出第二张嘴，最惨的一个妖族，整个人膨胀成了肉球，然后“砰”地炸开！
这就是生命过载的恐怖——给你太多，多到你承受不起！
金角妖王因为距离较远，又有本体强悍，只是金角断裂，受伤不轻。但其他敌人，包括青云剑宗和万佛寺的人，全都陷入了生命畸变的痛苦中，失去了战斗力。
而林轩，因为早有准备，在引爆指骨的瞬间就后退，且将大部分生命力导向敌人，只承受了轻微冲击。但他本就寿元将尽，这轻微冲击也让他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到极点。
“就是现在……沐清……走……”林轩虚弱道。
苏沐清含泪点头，抓起林轩的手臂，就要带他离开。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竹林中，那个残破的亭子忽然亮起光芒。光芒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林轩在幻境中见过的瑶池神女！
她的虚影看向林轩，眼中满是复杂：“想不到……你竟会用这种方式……也罢，既然你毁了本宫的指骨，那便……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吧。”
她抬手一点，一道翠绿色光芒没入林轩眉心。
“这是生命神树的‘本源印记’，凭此印记，你可在任何生机浓郁之地，重新培育神树。但培育过程需百年，且需要你以自身生命温养……算是你毁了本宫遗物的惩罚。”
她又看向陷入生命畸变的洛青璃等人，轻叹一声：“这些可怜人……本宫便送他们一程吧。”
虚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些畸变者体内。光点所过之处，畸变开始逆转，但逆转的不是恢复原状，而是……回归生命最原始的状态。
洛青璃的身体开始“退化”，从成年女子退化成少女，再退化成女童，最后退化成婴儿，然后化作一团最原始的生命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不是在死亡，而是在“回归”——回归到生命诞生之前的状态。
这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抹除。
金角妖王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转身就逃。
但神女虚影看了他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迟了。”
金角妖王庞大的身躯开始石化，从蹄子开始，一寸寸变成冰冷的石头。三息之后，他化作一尊石像，矗立在竹林中，永远的。
做完这一切，神女虚影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最后看向林轩：“小心……叛徒不止一个……药王谷谷主他……”
话未说完，虚影彻底消散。
竹林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满地消散的生命能量，以及那尊石像，证明着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苏沐清扶着林轩，两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
许久，林轩才涩声道：“走……离开这里……”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翠绿色的树形印记。那是生命神树的本源印记，也是瑶池神女留下的“责任”。
而他的寿元，只剩下最后一年。
一年内，若不能找到续命之法，他必死无疑。
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
两人一傀，踉跄着走出神殒之地。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竹林中，那尊金角妖王的石像，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传出低沉的、充满怨毒的声音：
“太初医典……生命神树……林轩……本座记住你了……”
石像彻底崩碎，但一道黑光从碎石中飞出，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那是金角妖王的一缕残魂。
他，还没死透。
（第三百一十二章 完）
---
【下章预告】
回到寒冰宫，林轩只剩一年寿元的消息让冷月瑶崩溃。为救林轩，她决定开启禁地中的“时光冰棺”，以冰封百年换他十年生机。但时光冰棺的守护者，竟是寒冰宫初代宫主残魂！一场关于生命与时间的交易，将揭开寒冰宫最深处的秘密……与此同时，药王谷的追杀令，已传遍整个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