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眼通往陨龙渊的时空通道,充斥着光怪陆离的破碎景象与尖锐的时空乱流。林轩三人虽有刹那永恒殿的权柄庇佑,依旧被颠簸得气血翻腾,神识刺痛。但相比肉身上的不适,林轩心中的焦急与怒火更如岩浆般翻涌。
敖苍那虚弱焦急的传音,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这位妖族至尊,为他力排众议,以一族命运相托,更是将独子性命交予他手。如今,却因庇护他而陷入绝境!
“快!再快一点!”林轩不惜损耗精血,疯狂催动刚刚掌握的一丝时间法则皮毛,试图让通道更快、更稳定。苏沐清与青鸢也全力输出灵力,协助稳定通道。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前方通道出口的光芒骤然放大,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爆炸声、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毁灭波动!
嗡!
三人如同炮弹般被“吐”出了时空通道,出现在陨龙渊战场的上空。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三人,也瞬间目眦欲裂!
昔日的天堑峡谷,此刻已彻底沦为炼狱。大地崩裂,岩浆从地缝中喷涌而出,与无数残肢断臂、破碎法宝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天空被各色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滚滚浓烟遮蔽,日月无光。
天妖殿的防线已支离破碎,残存的妖族战士们被数倍于己的联军分割包围,仍在浴血奋战,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空中,不时有天妖殿的妖禽哀鸣着坠落。
战场最核心处,景象更为惨烈。
一座高达千丈、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符文的巨塔——“锁天塔”,正悬浮于原本天妖殿中军大帐的上空。塔身垂下无数条粗大的暗金色锁链,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将一片区域牢牢封锁、镇压。锁链所及之处,空间凝固,灵力禁绝,连光线都显得黯淡。
锁链中央,被困住的正是现出部分五爪金龙本体、却已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敖炎!他千丈龙躯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龙鳞大片剥落,暗金色的龙血如瀑布般淌下,将大地浸透。他拼命挣扎,龙吟阵阵,却无法挣脱那暗金锁链的束缚,反而越缠越紧,不断抽取着他的龙元与生机。
而在锁天塔下方不远处,敖苍单膝跪地,以一根断裂的龙枪支撑着身体。他胸腹间有一个恐怖的血洞,前后透亮,边缘残留着诡异的力量,阻止伤口愈合。他面色金纸,气息衰败到了极点,显然已无力再战。周围,数名忠心耿耿的太上长老和妖族大将拼死护在他周围,与不断涌上的联军高手厮杀,却不断有人倒下。
更令林轩心寒的是,在围攻敖苍的人群中,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天妖殿的几位实权长老,甚至包括之前会议上出言质疑过他的那位玄龟太上长老!他们竟然也选择了背叛,正在与联军一起,围攻旧主!
“赤练!白灵!还有你们这些叛徒!我敖苍待尔等不满!”敖苍咳着血,怒目圆睁,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悲凉。
“殿主,识时务者为俊杰。”赤练圣女娇媚的脸上此刻尽是冷酷,“太初医宫余孽乃是‘劫种’,庇护他便是与天下为敌,更是为我天妖殿招致灭顶之灾!我等不过是为族群未来,做出正确选择罢了。只要你交出林轩下落,并自封修为,向五大圣地请罪,或许还能保住你父子性命,为我天妖殿留一线香火。”
“放屁!”敖苍怒极反笑,“我龙族脊梁,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炎儿,为父对不住你……”
“父亲!”被困的敖炎发出悲愤怒吼,龙躯挣扎得更剧,却引来锁链更凶狠的绞杀,龙血狂喷。
“殿主!敖炎兄!”
林轩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混乱的战场上空!他再也无法忍耐,身形化作一道燃烧着七彩龙焰与混沌光的流星,不顾一切地冲向锁天塔下的核心战场!苏沐清与青鸢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冰魔领域与青鸾焰光同时爆发,为林轩开路。
“是林轩!他回来了!” “那个‘劫种’!” “杀了他!” 联军中爆发出阵阵惊呼与喊杀。
数道凌厉的攻击瞬间朝三人笼罩而来,有剑气,有佛光,有妖法,更有药王谷歹毒的蚀神毒雾。
“滚开!”
林轩眼中寒芒爆射,甚至没有施展太初禁域,只是将化神中期的修为与小成万毒圣体的力量催动到极致,一拳轰出!
拳劲呈七彩混沌之色,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法退避!那些袭来的攻击,竟如同纸糊般被拳劲轻易撕碎、湮灭!拳风余势不减,直接将前方数十名联军修士轰成漫天血雾!
凶威滔天!
这一幕,让无数人倒吸凉气。才多久不见?此子的实力竟然又暴涨了如此之多?!
林轩对周围的惊呼与攻击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只锁定着那座锁天塔,以及塔下重伤的敖苍和被困的敖炎。
“林小友……快走……不要管我们……”敖苍看到林轩出现,眼中先是爆发出希望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焦急取代,“他们是冲你来的……锁天塔是上古禁器……专克……”
“殿主,不必多言。”林轩落在敖苍身前,一股精纯磅礴、蕴含无尽生机的“生死龙毒”(此刻转化为纯粹生机)之力涌入敖苍体内,暂时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生机,“是我连累了天妖殿。今日,要么一起杀出去,要么……就一起葬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让周围浴血奋战的妖族将士精神一振。
“林兄!”被困的敖炎看到林轩,龙目中闪过激动,但更多的也是焦急。
林轩抬头,看向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锁天塔,以及塔身上若隐若现的几道身影——药王谷林昊天、青云剑宗宗主、万佛寺方丈、蛮神宫宫主,以及一道笼罩在朦胧星光中的虚影,正是天机阁主的投影!
“林轩,你终于肯现身了。”林昊天居高临下,声音冰冷,“交出《太初医典》,自废修为,本座或可饶你全尸。否则,今日便是你与这天妖殿,一同灰飞烟灭之时!”
“林昊天,弑兄篡位,囚禁亲嫂,勾结外敌,戕害同族!你也配提‘医典’二字?”林轩眼神如刀,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想要医典?自己来拿!”
“冥顽不灵!启动锁天塔,炼化敖炎,逼他就范!”青云剑宗宗主厉声道。
锁天塔光芒大盛,暗金锁链骤然收紧!敖炎发出痛苦的龙吟,龙躯上的伤口再次崩裂,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住手!”林轩目眦欲裂,再顾不得其他。
“太初禁域——开!!!”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低吼。
这一次,林轩毫无保留,将化神中期的全部修为、小成万毒圣体的本源之力、生死轮回的感悟、乃至刚刚从太昊残念处得来的一丝时间法则皮毛,全部灌注其中!
一个前所未有、笼罩方圆三千丈的庞大混沌领域,轰然展开!
领域之中,不再是简单的生机与死寂,不再仅仅是净化与剥夺。它仿佛是一个微缩的、混乱初开的原始世界!有代表生机的绿色光雨洒落,滋养万物;有代表死寂的灰色雾霭弥漫,湮灭一切;有无数微型的药鼎、银针、符文在其中生生灭灭,演绎着医道的至高奥义;更有丝丝缕缕奇异的、仿佛能扭曲现实、修正错误的混沌气流流转!
这才是“太初禁域”初步展露的真正威能!它并非单纯的战斗领域,更是一个蕴含着林轩对医道、对生命、对法则所有理解的“规则领域”雏形!
领域展开的瞬间,那束缚敖炎的暗金锁链,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流转的符文变得紊乱、黯淡!锁链对敖炎的压制与抽取之力,被领域内的“修正”与“剥夺”之力剧烈干扰、抵消!
“什么?!这领域竟能干扰锁天塔?!”塔上几位圣地领袖脸色剧变。
“给我——破!”林轩怒吼,双手虚握,朝着那无数锁链狠狠一撕!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数十根最粗大的暗金锁链,竟被领域中的混沌气流硬生生绞断、湮灭!
“吼——!!!”敖炎压力骤减,爆发出震天龙吟,剩余的锁链再也无法困住他,被他猛力挣断!千丈龙躯腾空而起,虽然伤痕累累,但龙威不减反增,怒视锁天塔!
“怎么可能?!”林昊天等人又惊又怒。锁天塔乃上古禁器,即便他们也无法完全发挥其威力,但镇压炼虚期都绰绰有余,竟被一个化神修士的领域干扰甚至破坏?!
“此子已成气候,绝不可留!全力催动锁天塔,镇杀他!”万佛寺方丈口宣佛号,但眼中杀机毕露。
锁天塔塔尖,一点深邃到极致的黑光开始凝聚,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波动,锁定了下方的林轩!
然而,就在锁天塔即将发动终极一击,林轩也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异变,陡生!
整个陨龙渊战场上空,那原本被各种能量乱流和浓烟遮蔽的天穹,骤然变得一片混沌!不是乌云,不是黑夜,而是一种仿佛万物归墟、一切色彩与概念都失去意义的纯粹“混沌”!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宇宙最深处、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意志”或者“气息”,悄然降临!
这气息,并非威压,却让战场上每一个生灵,从最低等的炼气小修,到林昊天、敖苍这等巅峰强者,乃至锁天塔这样的上古禁器,都从灵魂深处感到了一种本能的、无法抗拒的——颤栗与恐惧!
它漠然,冰冷,无情,仿佛只是某种宏大“规则”运行中,自然扫过的一缕尘埃。
但它锁定的核心,赫然是刚刚爆发出“太初禁域”全部威能的——林轩!
“这是……大劫的气息?!”天机阁主那一直沉默的星光投影,首次发出了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他竟真的引动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混沌天穹之中,隐约有无数模糊而扭曲的景象闪过——尸山血海,星辰陨落,文明崩塌,法则崩坏……仿佛是一切灾厄与终结的预演。一丝丝灰黑色的、蕴含着“终结”“腐朽”“混乱”“错误”等极端负面概念的奇异气流,开始从混沌中渗出,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下方的林轩缓缓飘落。
这些气流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痕,仿佛被“腐蚀”;几名靠得稍近的联军修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瞬间苍老了千百岁,化为飞灰;一件法宝被一丝气流擦过,灵光尽失,结构崩解,化为凡铁碎屑……
大劫气息,提前显现!而且,是因林轩全力爆发太初禁域而提前引动!
“看到了吗?林轩!”天机阁主的投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宣判,“你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动用《太初》的力量,都在加速‘医道大劫’的降临!都在将这个世界,更快地拖向毁灭的深渊!你救一人,便可能有万人因大劫提前而亡!你护一族,便可能有百族因劫气蔓延而灭!”
“你,才是这场浩劫真正的源头与催化剂!你的存在本身,便是最大的错误与灾难!”
“现在,你还坚持要救他们吗?为了你所谓的恩情与友情,你要拉着这整个陨龙渊,乃至整个南疆、整个修真界的无数生灵,为你的‘义气’陪葬吗?”
天机阁主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冷酷的真相,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联军一方士气大振,看向林轩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与更深的杀意。
天妖殿残存的将士们,则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恐惧。他们不怕死战,但若是因庇护一人而招致传说中的“灭世大劫”……这代价,是否太过沉重?
连敖苍与敖炎,看向林轩的眼神,也充满了痛苦与复杂。他们不怕为林轩战死,但若真的因此引发不可控的浩劫,导致亿万生灵涂炭……他们承受不起这份罪孽。
苏沐清紧紧抓住林轩的手臂,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与坚定,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青鸢脸色苍白,看着天空中那恐怖的混沌与灰黑气流,又看向林轩,嘴唇紧抿。
林轩站在原地,仰望着那垂落的、仿佛代表终末的灰黑气流,感受着那股源自宇宙本源的漠然“注视”,听着天机阁主那诛心的话语。
救一人,还是救苍生?
这个穿越以来最残酷的抉择,以如此直接而血腥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要窒息。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与荒谬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难道,他重生于此,继承医典,一路抗争,所求的报仇、守护、探寻真相……最终都只是加速世界毁灭的催化剂?
难道,他此刻最好的选择,真的是束手就擒,或者自我了断,以平息这提前显现的大劫气息?
不!绝不!
一股更加炽烈、更加不屈的火焰,猛然从他灵魂深处燃烧起来!
他想起太昊残念的话:“你的存在,既是最大的威胁,也可能蕴含着‘进化’或‘调整’规则的契机。”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信念:医道,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毁灭的!即便这医道本身是禁忌,他也要用它,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看向身旁重伤的敖苍,看向脱困但伤痕累累的敖炎,看向眼神坚定的苏沐清和青鸢,看向那些仍在血战中、眼神复杂的妖族将士。
如果连眼前这些信任他、为他流血的人都救不了,还谈什么救苍生?如果因为恐惧未来的“可能”,就放弃当下的“必须”,那与懦夫何异?与那些因恐惧“大劫”就围剿医宫、戕害同门的刽子手,又有何区别?
大劫?若命运注定要我承受,那便由我来终结它!若苍生因我而临劫,那便由我来背负这罪业,杀出一条血路!
林轩缓缓挺直了脊梁,眼中所有的迷茫、挣扎、痛苦,尽数化为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与疯狂。他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因为大劫气息的压迫而萎靡,反而如同被点燃的火山,开始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顾一切的姿态,熊熊燃烧!
他迎着那垂落的灰黑劫气,迎着锁天塔的毁灭黑光,迎着无数道或恐惧或杀意的目光,一步踏出,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死寂的战场:
“天要我成劫,我便逆了这天!”
“人要阻我路,我便屠了这人!”
“大劫因我起,我便——以身……镇劫!”
话音落下,他竟主动张开双臂,不仅没有收敛太初禁域,反而将其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甚至开始疯狂吸收那从天而降的、代表“终结”与“错误”的灰黑劫气!
他要以身为炉,以太初禁域为鼎,强行炼化这提前显现的大劫气息!
疯了!他疯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念头。
但下一刻,更加令人震撼的景象发生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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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以身纳劫,林轩的太初禁域产生异变,竟在内部孕育出一丝微弱的“造化生机”,开始反向炼化劫气!此举引来混沌天穹深处更恐怖的注视,一道蕴含“清洗”意志的“劫雷”开始凝聚。天机阁主欲趁火打劫,引动锁天塔全力轰击。生死一线间,苏沐清与青鸢毅然燃烧本源,与林轩气息交融,三人力量产生不可思议的共鸣,引动了埋藏在陨龙渊地底深处、与敖炎血脉相连的……上古真龙遗骸!龙魂苏醒,天地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