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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3章 末班车 上
    凌晨三点半,台北街头被一层湿冷的薄雾笼罩,霓虹灯在雾气里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陈默紧了紧身上的夹克,寒意像是细针,透过布料往骨头里钻。

    加完最后一个离谱到家的班,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团被榨干的浆糊,只想赶紧回到他那位于城市另一头的廉价租屋处,把身体摔在床上。

    捷运早已停运,共享单车?这个点,这个鬼天气,找得到才怪。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叫车软件上的等待时间长得令人绝望。

    他茫然四顾,视线越过空旷的街口,落在了亮着昏黄灯光的台铁车站入口。

    对了,还有一班区间车的末班车。

    几乎从未在这个时间点搭过火车的陈默,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进了车站。

    自动售票机冰冷的荧光映着他的脸,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买票、进站。

    月台上空无一人,惨白的灯光照亮了湿漉漉的地面,远处传来隐约的、不知是风声还是轨道摩擦的呜咽。

    一种不真实感攫住了他,仿佛这座城市突然被抽空了所有活物,只剩下他,和这条通往未知的铁轨。

    列车悄无声息地滑入站台,车门打开,里面是同样空洞的明亮。陈默没有多想,一步跨了进去。

    车门在身后关闭,将站台上最后一点声音也隔绝了。

    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贴着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习惯性地往里走,寻找一个靠窗的座位。脚步声在过分安静的车厢里被放大,带着回音。

    然后,他看到了她。

    就在前方几排座位,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鲜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的头低垂着,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暗红色绒布包裹的、圆滚滚的东西。

    陈默的脚步顿住了。

    这场景太突兀,太不合理。

    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凌晨三点半的末班车上?

    他想退开,想换一节车厢,但身体却像被钉住了。视线无法从那个鲜红的影子上移开。

    他慢慢、慢慢地,试图从她身边挪过去,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就在他即将经过她的那一刹那,小女孩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异常苍白的脸,眼睛很大,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

    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标准到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展示某种固定模式。

    更让陈默血液冻结的是,她将那团暗红色的绒布稍稍举高,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动作僵硬,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偶。

    绒布的一角滑落,露出了里面包裹的东西。

    那不是玩具。

    那是一颗人头。男人的头。皮肤是死尸特有的青灰色,眼眶深陷,嘴唇干瘪开裂,头发稀疏粘连。

    最恐怖的是,那颗头颅似乎正在加速腐烂。

    陈默甚至能“看到”——或者说,他那被恐惧放大的感官“相信”自己能看到——皮肤下细微的蠕动,仿佛有无数蛆虫正在皮肉之下忙碌,某种粘稠、深色的液体正从耳孔和鼻孔里极其缓慢地渗出,几乎要沾染上小女孩鲜红的裙摆。

    “嘻……”

    一声短促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轻笑,从小女孩喉咙里挤出来。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

    他想跑,双腿却软得像面条。他想叫,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那颗腐烂人头紧闭的眼皮,猛地掀开了。

    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

    然后,那干瘪的嘴唇动了。不是肌肉的牵动,更像是被无形的线强行扯开。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由无数冤魂挤压出来的声音,从那张嘴里迸发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回响,直接炸响在陈默的脑海深处:

    “滚下去……快滚下去!!!”

    “这不是你的车……这是……给死人的!!!”

    嗡——!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像高压电流般瞬间贯通了他麻痹的四肢。

    跑!

    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转身,不再看那红衣女孩和可怖的人头,朝着列车前进的方向——驾驶室,狂奔!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凌乱、巨大的“咚咚”声,在死寂的车厢里回荡。

    他的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司机!让车停下!离开这里!

    他穿过了空空荡荡的一节又一节车厢,那些整齐排列的蓝色座椅在急速后退的视野里扭曲成怪异的线条。

    驾驶室的门就在前方,那扇小小的、带着观察窗的金属门,此刻成了他全部的希望。

    他扑到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冰冷的金属门板。

    “开门!快开门!停车!车上有……有……”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

    门内一片死寂。

    陈默的心往下沉。他踮起脚,透过门上那块狭窄的、布满划痕的玻璃窗,拼命朝里看去。

    驾驶室里亮着仪表盘幽蓝和惨白的光。

    一个穿着台铁制服的驾驶员背对着他,坐在操控台前,头微微低着,似乎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喂!师傅!师傅!”陈默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声嘶力竭地喊。

    驾驶员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然后,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他开始一点点地转过头来。

    陈默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首先转过来的是侧脸,在仪表盘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

    然后,陈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驾驶员的后脖颈上。

    那里,衣领上方,露出一小块皮肤。

    皮肤上,有一个暗红色的、不规则的印记。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印记的形状、颜色、大小和他刚才在红衣小女孩裸露的手腕上,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胎记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

    驾驶员的脸终于完全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平平无奇。

    但此刻,这张脸上正缓缓地、一点点地,拉扯出一个笑容。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弯起的角度,甚至那空洞眼神里某种非人的愉悦,都和车厢里那个红衣小女孩的笑容,分毫不差。

    诡异的、标准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嘻嘻……”

    同样的轻笑,从驾驶员咧开的嘴里溢出。

    哔啵……滋滋……

    头顶的日光灯管,毫无预兆地开始闪烁。明亮,熄灭,再明亮,再熄灭。

    频率越来越快,光影在驾驶员那张凝固着诡异笑容的脸上疯狂跳跃,将他映得忽明忽暗,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明灭的光线下,陈默看到了更多。

    通过驾驶室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到一部分后面车厢的景象。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那些蓝色座椅上,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

    他们穿着不同季节、不同样式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姿态僵硬地坐在那里,面朝前方。

    灯光熄灭,一片漆黑。

    灯光再次亮起——

    所有那些“乘客”,就在这短短一明一灭之间,齐刷刷地、以一种人类颈椎绝不可能做到的僵硬角度,将头转了过来。数十张苍白的面孔,空洞的眼神,全部聚焦在陈默身上。

    更让陈默魂飞魄散的是,在闪烁的、不稳定的人工光线照射下。

    他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乘客”的脖颈侧面,或是手腕,或是耳后……总有一个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印着那个暗红色的、如同诅咒般的相同胎记。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那不是乘客。

    那是一车……标记着同一种印记的……东西!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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