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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2章 烟雾报警器 三
    我站在黑暗里,忽然想起技术员临走前看我的那个眼神。

    不是害怕。

    是确认。

    他确认我知道。他确认我看到了那双拖鞋,看到了门把手的倒影,看到了报警器内壁的抓痕。

    他只是没问我要不要搬走。

    周二凌晨两点,我被猫叫醒了。

    它蹲在床尾,脸朝着天花板,尾巴直直杵在床上。

    报警器没响。

    绿灯还在闪。

    我打开手机看App,新报警器的工作日志一片空白,最后一条是昨天下午四点的安装记录。

    我关掉屏幕,翻了个身。

    猫没跟过来。

    然后我听见了。

    很轻。

    像小孩的童声,隔着厚厚的墙壁,隔着水管井,隔着天花板。

    在唱儿歌。

    调子断断续续,词听不真切,只有一句反复出现:

    “……小燕子,穿花衣……”

    我僵在床上,攥紧被子。

    报警器没有响。

    绿灯还在闪。

    一闪,一闪。

    不快,也不慢。

    那个声音没有停。

    它从天花板的深处传来,遥远得像隔着一整栋楼的水泥和钢筋。

    又近得像贴着耳膜。

    我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猫趴下来,舔爪子。

    我躺着没动,直到窗帘缝里透进灰白的天光。

    七点二十三分,我拿起手机,拨了工单上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你好,安泰消防。”

    “我是昨天换报警器的业主。”

    那边安静了一秒。

    “我知道。来电显示有备注。”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昨晚我听见了。”

    他没说话。

    “那个唱歌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姐,”他说,“你确定是你听见的?”

    “什么意思?”

    “昨晚凌晨两点,我们后台收到一条报警器触发记录。是你家那台新装的。”

    我愣住了。

    “但是机器没有响,绿灯也正常,”他继续说,“只是后台数据记录了一秒钟的峰值。那个峰值对应的不是烟雾,是——”

    他顿住了。

    “是什么?”

    沉默。

    然后他说:

    “是人体红外感应。”

    我挂了电话。

    新报警器根本没有红外感应功能。

    我在网上搜了那款型号的说明书,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烟雾探测。温度探测。一氧化碳探测。

    没有任何一行提到“红外”。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

    不是害怕。

    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2019年那个走丢的女孩,我在旧新闻里看过她的照片。圆脸,齐刘海,穿着幼儿园发的黄色小围兜,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她有一双藏在鞋柜抽屉里的、沾着灰的白色酒店拖鞋。

    不对。

    那双拖鞋是我自己买的。

    我在出差住酒店的时候带回来的,塞在抽屉里大半年,前天晚上才翻出来——

    前天晚上。

    我低头看着鞋柜第二层。

    那双拖鞋还摆在原位,鞋头朝外。

    我把它翻过来。

    鞋底。

    不只是灰。

    鞋尖的位置,有一小块暗红。

    干了,蹭不掉,像踩进了什么东西。

    我蹲在地上,对着那双拖鞋,半天没动。

    然后我伸手,把鞋柜抽屉整个拉了出来。

    压在最底下的是物业师傅那张名片。背面那行字我已经背下来了。

    名片

    我展开它。

    是物业发的《装修施工及消防责任告知书》,三年前统一投递到每家每户的信箱里,条款用小五号字印满正反两面。

    我根本没看过。

    但现在我看清了。

    页面最下方,手签区,甲方业主签名那一栏,不是打印体,不是空白。

    是三个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

    笔画很稚拙,一撇一捺都在发抖。

    像小孩子刚学会握笔,用尽全身力气描下来的。

    那三个字是——

    “救救我”。

    我把告知书攥在手心,坐在地上。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猫走过来,蹭我的膝盖,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我没动。

    那三个字签在三年前。

    三年前这间房子还没有租客。

    三年前那个女孩刚刚走丢。

    三年前,是谁签的这份告知书?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新报警器的绿灯还在闪。

    一闪,一闪。

    不快,也不慢。

    手机亮了。

    是那个技术员的号码。

    我接起来,没说话。

    “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你现在出门,不要坐电梯,走楼梯。下到负一层,往东走到底。”

    “为什么?”

    “物业刚刚调了昨晚的监控,”他说,“凌晨两点,你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什么人?”

    沉默。

    “你自己看吧。”他说。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是监控截图。

    时间戳:2026-02-1302:14:37

    画面里是我家门口。

    没有灯。

    但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影子的高度只到我腰际。

    它正对着门,仰着头。

    手抬起来。

    食指抵着门框上方那个刚刚拆走报警器的位置。

    像是在打招呼。

    又像是在等门打开。

    我盯着那张图。

    那个影子没有脸。

    但它的脚上——

    穿着一双白色的酒店拖鞋。

    不我站在玄关,攥着手机,盯着那张截图。

    猫在我脚边绕圈,尾巴一下一下扫过我的脚踝。

    我该跑。

    我应该立刻推开门冲进楼道,不管楼梯间有没有灯,不管负一层东边尽头是什么,不管那个技术员是不是在骗我。

    但我没动。

    因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截图的时间戳是02:14:37。

    而昨晚我被猫叫醒、听见儿歌的时间,是02:14。

    它站在那里的时候。

    正在唱歌。

    我慢慢抬起头。

    门外静悄悄的,走廊没有脚步声,感应灯没亮。

    但我忽然不确定那道门还隔着什么了。

    手机又亮了。

    不是来电,不是微信。

    是智能家居App的推送。

    02:15:47门磁传感器触发位置:入户门

    02:15:47。

    七秒钟前。

    门开过。

    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鞋柜。

    猫不绕圈了。它蹲在我脚边,耳朵竖起来,脸朝着门。

    不是警戒的姿态。

    是等待。

    我等了很久。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敲门声,没有把手转动的声响,那条门磁记录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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