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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搬进这间出租屋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会后悔。
房子在深水埗一栋老唐楼的七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三拍一亮、两拍一灭的频率,像某种倒计时。
房东是个瘦得颧骨突出的老太太,交钥匙的时候叮嘱了一句:“晚上过了十二点,不要照镜子。”
陈默以为她在说风水。
搬进来的头三天,一切正常。
除了楼道里偶尔飘来的腐臭味——老唐楼嘛,总有死老鼠卡在墙缝里。
第四天夜里,他被一阵声音吵醒。
不是响动,是呼吸。
很慢,很湿,像有人把嘴巴凑近麦克风那样刻意地、沉重地,一下一下地喘。
声音从床底下传来。
陈默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他没有动。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判断——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告诉他:不要低头看。
呼吸声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停了。
第二天他检查了床底。
空荡荡的,只有灰尘。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呼吸声每晚都来。
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有时候是三点。
位置不固定——有时在床底正中,有时在靠墙的角落,有一次,声音听起来像是贴着床板,近到陈默能感觉到床垫在微微震动。
他试过开着灯睡,没用。
试过戴耳机,但那个呼吸声像是直接在他的颅腔里共振,音乐盖不住。
他开始在网上查这栋楼的历史。
在一个本地论坛的深水埗专区,他翻到一条七年前的帖子。发帖人问:“有没有人知道大南街XXX号以前是什么?”
底下只有一条回复,来自一个已注销的账号:
“六十年代那边是廉价公寓,住的大多是码头工人和……算了,不说了。你只要知道,那栋楼的七楼,六十年代发生过一件事。有个女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住在那里。女人是做门口工的,每天晚上出去,把孩子锁在家里。孩子怕黑,每天晚上都哭。有一天晚上,孩子哭得太历害,从床上摔下来,卡在床和墙之间的缝隙里,头朝下,脚朝上。女人凌晨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窒息死的。从那以后,七楼那间房的住户都说,晚上能听到呼吸声。但不是孩子的——是那个女人。她每天晚上回来,都要趴到床底下去找孩子,一边找一边喘,一边喘一边喊。”
帖子到这里就结束了。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帖子里说的是“床和墙之间的缝隙”,但他听到的呼吸声,来自床底。
方向不对。
他又往下翻了翻,在另一条的回复里,找到了一句话:
“后来有人说,孩子其实不是卡在缝隙里死的。那个女人回来的时候,发现孩子不见见了,疯了一样翻遍了整个房间。最后她在床底下找到了孩子。孩子蜷在床底最里面,脸朝着墙。但那个缝隙那么窄,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自己钻进去。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把孩子拖进去的。而那个东西,还在那间房里。它每天晚上,都在用那个女人的呼吸声,把新的人引到床边。”
陈默关掉了手机。
那天晚上,呼吸声准时响起。
但这一次,它不再只在床底了。
它在他的枕头旁边。
就在他耳朵正后方。
近到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潮湿的气息,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头窝上。
他没有转身。他不敢。
第二天,陈默决定搬走。
他给房东打了电话,说要退租。
房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听到了,对不对?”
陈默没有回答。
房东说:“每一个住那间房的人都听到了。有的人住三天就走,有的人撑了一个月。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那间房我一直租得出去?”
陈默问为什么。
房东说:“因为那些听到呼吸声的人里,有三分之一,在搬走之后的第七天,会回来。他们说自己忘了东西。他们说自己只是路过上来看看。但其实不是。他们是被叫回来的。那个东西一旦记住了你的呼吸,它就不会放你走。它会学你的呼吸。然后有一天,当你躺在新的床上,新的房子里,新的城市里,你会听到——你的床底下,传来你自己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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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挂了电话。
他当天就搬了,住进了旺角的一家酒店。
他没有回出租屋拿任何东西——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七天后,他坐在酒店床上看电视。
一切正常。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没有说话,但有一阵呼吸声——缓慢的、潮湿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
他挂断,把号码拉黑。
几秒钟后,另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又是呼吸声。
再挂。再打。再挂。再打。
他关了机。
房间安静下来。空调的低鸣,窗外旺角的车流声,酒店走廊偶尔的脚步声。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从手机里。
是从床底下。
他自己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一下。
急促的,恐怖的,和他此刻胸腔里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向床沿——
——床底下的黑暗里,有两只眼睛,正从下往上,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的眼距很宽,像一个孩子。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孩子的东西。
它们太老了,太深了,像两个洞,洞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陈默想尖叫,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感觉到一支手——很小的手——从床底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冰冷。湿滑。指节的数量不对。
那支手开始把他往床底下拖。
尾声
酒店工作人员在第二天中午发现了陈默的房间。
门从里面反锁着。窗户关着。电视开着,屏幕上全是雪花。
房间里没有人。
床单整齐,行李都在。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开着机,屏幕上是一个通话记录——从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四点,一共拨出了四十七通电话。
全部是拨给同一个号码。
陈默自己的手机号码。
工作人员检查了房间。一切正常。只有一个细节让报案的清洁阿姨连续请了三天假——
床板背面,满是指甲抓出来的痕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是新的,有些看起来已经在那里很久了。
痕迹的分布位置表明,抓出这些痕迹的人,曾经脸朝下,被某种力量紧紧压在床板和地面之间那个狭窄的缝隙里。
而最底层的痕迹旁边,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刻着一行小字。笔画幼稚,像是一个孩子写的:
“妈妈,我在这里。”
“她在这里。”
[如果你现在正躺在床上,而且你刚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底……别担心。它不在床底。
它在你的背后。
你的床垫?
别回头。
千万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