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一日时间悄然而逝。
卧室窗外那片天幕,已然从清冷晨光、正午,过渡到了深邃静谧的黄昏。
最后归于一片安宁的深蓝夜色。
客厅里,年已经为众人准备好了晚饭,正独自坐在沙发一角,耐心等待着。
“嘎吱——”
卧室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被从内部拉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四道人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晃一悠地从里面走出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透支后的空白,眼神都有些发直。
若要按“画”里实际度过的时间感来说,她们所经历和付出的,可远远不止外界看来的一天那么简单。
全神贯注的体力与脑力劳动,对耐心和协作的极限考验,成功与失败交替带来的情绪起伏,都让这段时光的密度远超寻常。
在这期间,除了年偶尔掐着点进去送点吃的以外,那扇门始终处于紧闭状态。
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她们与“正常”休息节奏的联系。
好在,所有的汗水、指尖的破皮和偶尔的急躁争吵,总归是有回报的。
“我现在总算知道,陈楠为啥一定要咱们都带着行李过来了。”
能天使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此刻,她头顶的光环看上去都显得比以往黯淡了不少,无力地耷拉在脑袋顶。
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充沛活力。
“我已经连下楼打出租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今晚,可能真的得在陈工这里借宿一晚了。”
瑕光同样脚步虚浮,精神萎靡。
此刻正侧身虚弱地倚靠在卧室门框上,勉强支撑着自己不滑下去。
她低下头,缓慢地捣鼓着手中的终端屏幕,声音细若游丝:
“我得和叔叔打个招呼......”
毕竟,在工坊初步实现“半自动化”之前,几乎所有的工件,都是她和能天使纯手工、一点点磨出来的。
说不累那是假的。
因此,相比起全程奋战在“一线生产”的能天使和瑕光,可颂和铁砧的任务虽然也绝不轻松,但体力消耗相对少一些。
更多地集中在规划、计算、测试和精细装配上。
此刻两人看着虽然也是满脸倦容,但眼下看着倒还算精神点儿。
虽然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嚯,”年随手撑住下巴,笑吟吟地扫了眼众人各具特色的诡异表情,
话语中带上了几分揶揄,偷笑道:
“看你们这副濒临散架的样子,想必‘训练’的总体进展,应该还不错吧?”
闻言,能天使这才像是提起了些精神,眼眸稍稍亮了些。
一想到在众人努力下诞生的那些实在的成果,她就忍不住心生得意:
“哈,怎么讲呢......”
“谦虚的说,应该是‘史诗级的突破’!”
她试图挥舞手臂来加强语气,但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下,我们的小型电动工具已经完全可以投入使用了。”
“虽然噪音大了点,但至少不用全靠手摇了!”
“还有,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能用来车削圆形工件的数控加工车床,主体结构已经搭建完毕,刀架也调试得差不多了。”
“制造流程正式进入了收尾阶段!”
她深吸一口气,仍在回味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尽管身体累的厉害,但眼中兴奋的光芒却真实不虚:
“至少明天一觉睡醒,我和瑕光就终于能省下力气去干别的了。”
“听起来,确实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呢。”
年眼前一亮,由衷地点点头,眼眸里流露出赞许和欣喜。
她能想象到在那样原始的条件下,要实现这些,需要克服多少困难。
这份成就感,恐怕比使用现成高级设备完成复杂作品还要来得深刻。
接着,她忽然眉头一挑,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哎,陈楠干什么去了?”
“她啊,她......”
可颂摩挲着下巴,仔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番,随即摆了摆手。
“陈楠貌似和那位夕小姐还有点事情要聊,说稍微晚点回来。”
“让咱们先吃饭就行。”
闻言,年立刻会意,于是便不再多问。
反正画里的时间走得快,她们闲聊那点东西,在现实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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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边古亭。
陈楠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俯身,凭栏而立,目光投向下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脚区域。
朦胧间,透过厂房的窗户,能瞥见几盏指示灯明灭闪烁的幽光。
那便是众人一番疲惫后得来的成果。
最初的“手工工坊”,如今已经像滚雪球一般,越做越大。
且内部运作愈发变得有序、高效起来。
基本的生产、加工、组装链条已经初步形成,并且开始自我强化。
陈楠眼帘半阖,在心里稍作思索。
依托铁砧边的简易发电机构建的配电网络,眼下已实现全区域供电。
虽然功率有限,但至少能驱动那些自制的小型电动工具持续工作,也为后续计划中更耗能的设备提供了能源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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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相对稳定的能源支撑后,瑕光便充分发挥了她知识面广的优势,
利用现有工具和材料条件,设计并搭建出了一座效果尚可的源石热处理炉。
这样一来,不仅初步解决了手工加工出的金属部件硬度不足、易磨损的问题,
二来也为后续车床主轴等关键部件进行淬、回火处理打下了良好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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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能天使,虽然初期因为不熟悉图纸和手工加工,经历了多次返工。
但好在,她学习与适应能力极强,且动手天赋确实出众。
在瑕光分担了部分结构设计和精度校验压力后,她能更专注于工艺流程的优化。
后续几乎所有新设备的现场组装、调试、误差实时校准工作,她都全程跟进,亲力亲为。
在持续不断的努力(“折磨”)之下,她对于这套在极端条件下手搓装备的工序标准、公差配合,也愈发得心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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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工程实体的进展,还是团队成员间的配合与个人成长,一切都在朝着积极的方向,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拿扳手搓出城防炮,已不再是扯淡。
“......”
一丝寒风拂过后颈,令陈楠忍不住身体轻颤了一下,这才悠悠地回过神来。
身体积累的疲惫感,此刻也如同潮水般缓缓涌上。
“呐,夕姐,我真有点饿了......”
她缓缓转过身,有些无奈地朝古亭里看去,语气都显得虚弱了几分。
此刻,夕正手持画板,仿佛不知疲倦,专注地在上面用心刻画着每一个细节。
亭角,一盏灯笼的光晕洒在她身上,映得那清冷的侧影柔和了些许。
在她身旁那只石凳上,已然多出了厚厚一沓的草稿作品。
冷风幽幽吹来,亭外草木摇曳,纸张却纹丝不动。
“夕姐?在听吗?”陈楠见她依旧神色认真,笔下不停,且完全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便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回应她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沙沙声。
她小心抬脚,偷摸着凑到了夕身旁。
然后从口袋里伸出手,状似随意地在夕光洁白皙的大腿上轻抚了一下。
触感温润,带着活体的暖意,压根没有长时间静坐于寒夜中应有的冰凉感。
“嘶——哎册起册起册起!都说了你先出去,我画完这一张会回去吃饭!”
几乎在陈楠手指触及的瞬间,夕就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炸毛似的往旁边一缩。
同时头也不回地拍开了陈楠的手。
“你十分钟前不就说最后一张嘛......”
陈楠默默地将被拍开的手揣回兜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隐隐勾起一丝安心的笑意。
虽然被凶了,但她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夕能有这样的反应,说明她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
且显然从众人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中,捕捉到了足够多、足够生动的灵感。
她那专注到近乎忘我的状态,以及身边那厚厚一沓新作,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愿她能完美交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