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转向凌风和柳随风，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
凌风心中念头急转。
陆离亲自现身，不仅仅是听到响动而来，自然是知道了什么。
不过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就在这时，陆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般在凌风耳边炸响：
“林师侄，他们的‘地下坊市’的利益可不好动吧？”
凌风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抽！
陆离果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地下坊市的存在，居然知道他凌风在其中的纠葛！
看到凌风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陆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语气带着一种俯瞰全局的淡然：
“不必惊讶。他们那点小把戏，本座十年前就已洞悉。只是当时力有未逮罢了。”
十年前！力有未逮！
凌风和柳随风对视一眼，心中豁然开朗！
是了，十年前陆离尚是通玄境巅峰，宗门太上长老闭关不问世事，
欧阳锦、严青等峰主势力盘根错节，陆离这个宗主之位坐得并不安稳。
他明知地下坊市存在，却无力根除，只能隐忍。
而现在，他已是魂台境修士，地位稳固，实力大增，自然不再需要像过去那般隐忍。
凌风的“互助会”横空出世，疯狂挤压地下坊市份额。
对陆离而言，无异于一把锋利的刀，一把可以借来敲打、甚至剪除欧阳锦等人羽翼的刀！
“原来如此……”凌风心中泛起一丝寒意。
他自以为自己的销售网络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从始至终都在这位宗主的注视之下！
如果猜的更大胆一点，很有可能是他有意纵容，让自己发展壮大，去冲击欧阳锦的利益！
陆离仿佛看穿了凌风的心思，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当然，你那个‘互助会’，本座也略知一二。抢了他们不少生意，做得……不错。”
凌风：“……”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
这位宗主，简直深不可测！
自己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陆离摆了摆手，打断了凌风想要解释的话语，语气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
“解释的话，不必多说。本座若真有心清查你那‘互助会’，早就可以将其连根拔起，片瓦不留。”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凌风，缓缓道：
“至于以后……本座觉得，还是暂且收敛些，莫要再继续扩张为好。你知道什么叫树大招风，过犹不及。”
这是在提醒，也是在警告。
警告凌风不要触动宗门整体的利益底线，不要发展成连他都无法控制的庞然大物。
凌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恭敬地拱手道：“弟子明白了。”
形势比人强，陆离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只能暂且应下。
陆离微微颔首，似乎对凌风的识趣还算满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最近，宗门内外，都不甚太平。山雨欲来风满楼……你呢，好自为之。宗门或许护不了你多少时日了。”
翰裕王朝！
神武军！
空悲喜！
凌风瞬间明白了陆离话中所指。
陆离这等运筹帷幄的人物自然也收到了风声！
而且，他这番话，几乎是在明示宗门不会，或者说无法为了他与翰裕王朝正面硬撼！
“宗主……”凌风还想说什么。
陆离却已抬手打断，目光似乎穿透了夜幕，望向了缥缈峰的方向。
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快回缥缈峰去吧。好好和沐雪师侄告个别。”
说完，他不再看凌风二人，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流光，自顾自地朝着青冥峰主殿方向悠然飞去。
整个过程，仿佛真的只是路过，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留下凌风、柳随风，兀自立于夜风之中。
凌风望着陆离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陆离最后那句“和沐雪师侄告个别”，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回响。
他知道了……他连我准备带沐雪离开都知道？！
凌风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陆离到底还知道多少？
他默许销售网络打压欧阳锦，坐视自己被追杀，现在又暗示自己即将大难临头，让自己与苏沐雪告别……
这一切，都是他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表现！
现在话里话外都表明这位宗主大人不同意沐雪跟他走！
“公子？”柳随风见凌风神色变幻，低声唤道。
凌风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无论陆离知道多少，有什么打算，眼下最重要的，是立刻赶回缥缈峰，确认苏沐雪的状况，并尽快做出决断！
他给了柳随风一个眼色，沉声道：“柳叔，先回缥缈峰！”
两人不再停留，化作两道遁光，朝着缥缈峰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夜空下，方才的剑拔弩张、杀机四伏仿佛从未发生。
……
缥缈峰，苏沐雪的洞府外。
月色清冷，竹影婆娑。
凌风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与疲惫，还有更深处的一丝决绝，匆匆而至。
他几乎没有停顿，在洞府禁制打开的瞬间，便闪身而入。
洞府内，苏沐雪正盘坐于蒲团之上调息，感应到凌风闯入的气息，她立刻睁开了眼。
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在看到凌风染血的衣衫、苍白的脸色时，瞬间盈满了担忧与心疼。
她起身，快步迎上。
“师弟！你受伤了？发生了何事？”
苏沐雪的声音带着急切，下意识地就要去探查凌风的伤势。
凌风却一把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他的手心滚烫，带着战斗后的余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凝视着苏沐雪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容颜，嘴角微动一下……
那些在路上反复斟酌、试图委婉的话语，在触及她目光的刹那，全都化为了最直接的冲动。
“沐雪，”凌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我准备离开宗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