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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7章 甘露事变:当朝堂变成戏台(上)
    太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天还没亮透,长安城就醒了——或者说,压根没睡踏实。左金吾大将军韩约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在自家前厅来回踱步,踩得青砖地都快磨出凹槽了。

    “将军,您这都转了百八十圈了。”管家捧着热汤饼进来,“用点早膳?”

    “用个屁!”韩约一嗓子吼出来,又赶紧压低声音,“那东西……准备好了?”

    管家左右看看,凑近了:“按李相爷吩咐,伏兵二百,都藏在厅后廊庑。刀磨得雪亮,弓弦是新换的牛筋。”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就是……就是有几个新兵蛋子,紧张得直哆嗦,丑时还尿了一回裤子。”

    韩约扶额。这是要诛杀权倾朝野的宦官集团,不是小孩过家家!他想起昨天在李训府上的密谈——

    “韩将军莫慌。”李训当时捋着新留的胡须,笑得春风满面,“咱们这计策,天衣无缝。仇士良那老阉狗最爱附庸风雅,听说有甘露祥瑞,必定亲往观看。届时将军只需……”

    “只需什么?”

    “只需脸色发白,冒点虚汗。”郑注从屏风后转出来,手里还捏着个小药瓶,“喏,此药服下,半个时辰内面如金纸、汗出如浆,保准像真吓坏了似的。”

    韩约当时就觉得不靠谱:“下官听说,演戏得演全套。若只是出汗,仇士良那老狐狸能信?”

    “所以还得有个由头。”李训拍拍手,两个仆人抬进一盆枯死的石榴树,“瞧,左金吾厅后那棵百年石榴,早旱死了。咱们夜里往上头洒些蜜糖盐水,晨起一看,嗬!晶莹剔透,不是甘露是什么?”

    郑注接茬:“仇士良最爱这些祥瑞之兆。前年有个道士说终南山有紫气,他愣是爬了三天山,回来摔折条腿。”

    回忆至此,韩约叹了口气。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辰时初刻,大明宫紫宸殿。

    文宗皇帝今天起得格外早——或者说,一夜未眠。小黄门替他更衣时,手抖得连衣带都系不利索。

    “你很冷?”文宗忽然问。

    “奴、奴婢不冷……”

    “那抖什么?”

    小黄门扑通跪下了,额头抵着金砖,一句话不敢说。文宗盯着他看了会儿,摆摆手:“退下吧,换个人来。”

    他知道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就在昨晚,仇士良还“特意”派了个懂推拿的小宦官来,说是陛下近日操劳,给您捏捏肩。那双手按在肩颈时,文宗浑身绷得铁紧。

    李训和郑注就是这时候进的殿。二人今日穿得格外精神,紫袍玉带,冠冕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过节。

    “陛下。”李训躬身,“吉时将至。”

    文宗看着窗外泛白的天光:“都安排妥了?”

    “万无一失!”郑注抢答,“韩约那边埋伏妥当,金吾卫也换了咱们的人。只等仇士良率众宦官前往左金吾厅观看甘露,伏兵杀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训皱眉瞪了他一眼,转向文宗时又换上温煦笑容:“陛下到时只需端坐含元殿,待臣等诛尽奸佞,便来迎您临朝亲政。”

    “亲政……”文宗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旋即又暗下去,“若不成呢?”

    殿内忽然安静得可怕。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咚,像敲在人心尖上。

    “陛下!”李训突然跪倒,“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日若不除此獠,他日我等皆为齑粉矣!”

    文宗闭上眼睛。半晌,挥挥手:“去吧。”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早晨,宋申锡被押出宫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悲悯,有失望,唯独没有怨恨。如今宋申锡的坟头草,怕是已经三尺高了吧?

    左金吾厅外,已是一派“祥和”景象。

    韩约按计划站在厅前,努力想挤出郑注说的“惊恐但不失威严”的表情,结果脸部肌肉抽搐得像个中风病人。几个路过的低阶官员窃窃私语:

    “韩将军这是怎么了?”

    “听说昨夜金吾卫抓到个飞贼,折腾一宿。”

    “飞贼?我看是吓得吧……”

    辰时三刻,宦官们簇拥着仇士良来了。这老宦官今年五十有七,面白无须,走起路来不摇不晃,偏生出一种虎步龙行的气势。他今日穿了件罕见的绛紫色蟒袍——按制本不该他穿,可如今谁还敢说个不字?

    “韩将军。”仇士良在十步外停住,细长的眼睛眯了眯,“听说贵衙有祥瑞?”

    韩约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排练了三十遍的台词:“启禀中尉,昨夜丑时,厅后石榴树忽降甘露,晶莹如玉,实乃天降祥瑞,佑我大唐……”他背到一半,忽然卡壳了。

    仇士良挑眉:“哦?然后呢?”

    “然后、然后……”韩约额头真冒汗了——这回不是吃药,是急的,“然后下官不敢专美,特请中尉及诸位公公一同观赏,共沐天恩!”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子。共沐天恩?甘露在树上怎么沐?爬上去舔吗?

    好在仇士良似乎没在意这用词。他笑了笑,那笑容像在宣纸上滴开的淡墨,看似温和,实则洇染出一片阴翳:“既如此,有劳将军引路。”

    一众人等往后院去。韩约走在最前,腿肚子有点转筋。他能听见廊庑两侧粗重的呼吸声——那些伏兵,憋气憋得都快背过去了。

    石榴树就在眼前。枯死的枝桠上,果然挂着些亮晶晶的玩意儿,晨光一照,真有点仙气飘飘的意思。有个年轻宦官惊叹:“真是甘露!”

    仇士良却没急着上前。他站在三步外,忽然问:“韩将军。”

    “在、在!”

    “你这脸色,不大好啊。”

    韩约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郑注给的药,连忙发挥:“下官、下官是见祥瑞过于激动,夜不能寐,故而……”

    “哦?”仇士良慢慢踱步,绕着石榴树转圈,“激动得满头大汗?”他突然凑近,“还是说,这甘露太‘烫手’,拿不住?”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一个伏兵许是蹲得太久腿麻了,身子一歪,撞在了廊柱上。“咚”的一声闷响,虽不大,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却如惊雷。

    仇士良脸色骤变,几乎同时,他身边的贴身宦官惊呼:“中尉!廊下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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