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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7章 北疆草原上的乌龙宴(下)
    “张节帅客气了。”那颉啜翻身下马,动作刻意做得很大,铠甲哗啦作响,“不过本叶护此次南下,是为……”

    “知道知道,”张仲武热情地拉住他的胳膊,“为‘顺义王’的事嘛!放心,奏章已经递上去了,八百里加急!”他压低声,凑到那颉啜耳边,“不瞒你说,我还自掏腰包,给枢密院的几位公公捎了点土产。”

    那颉啜将信将疑,但看着不远处堆积如山的礼物,神色还是缓和了些。

    宴席就设在露天。时值正月,草原上寒风刺骨,唐军却不知从哪运来几十个大火盆,炭火烧得噼啪作响。烤全羊的香味混着酒香,被风一吹,飘出老远。

    酒过三巡,张仲武已经和那颉啜勾肩搭背,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兄弟。

    “老弟啊,”张仲武大着舌头说,“不是哥哥我说你,你们回鹘那边,办事太实诚!请封这种事,哪能硬来呢?得用巧劲!”

    那颉啜也喝得差不多了,拍着胸脯:“张兄指点指点?”

    “简单!”张仲武一挥手,“你呀,先在这儿安心住下。我每月给你供粮草,你呢,就时不时派小队人马,去北边骚扰骚扰乌介可汗——做做样子就行。等朝廷看见你的‘忠心’,再看见乌介的‘无能’,这封号,还不是水到渠成?”

    那颉啜眼睛亮了。他本就被酒气熏得发热的脑子,此刻更是滚烫:“张兄高见!高见!”

    “不过……”张仲武忽然皱眉。

    “不过什么?”

    “不过老弟你的人马,是不是太多了点?”张仲武环视周围黑压压的回鹘骑兵,“这三万人扎在这儿,朝廷那边……不好看啊。”

    那颉啜一愣。

    “我的意思是,”张仲武凑得更近,酒气喷在他脸上,“你挑五千精锐留下,其余人马,先退回阴山以北。这样朝廷问起来,我也好说——你看,那颉啜多有诚意,都主动撤兵了!”

    帐内的回鹘将领们骚动起来。有人想开口,被那颉啜一个眼神瞪回去。他盯着张仲武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就依张兄!”

    当夜,回鹘大营开始分批北撤。那颉啜亲自挑了五千精锐,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兵。他喝得醉醺醺地站在营门口,看着大队人马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股豪情——等拿到唐廷的封号,他第一个就要吞并乌介那小子,然后……

    然后他就看见了火光。

    起初只是东边天际一点红,接着是西边、南边。三点火光迅速蔓延,连成一片火海。马蹄声如惊雷滚过大地,从三个方向同时压来。

    “唐军!唐军袭营!”

    那颉啜的酒瞬间醒了。他踉跄着冲向战马,却看见张仲武那五百“亲卫”不知何时已经披甲执刃,结成了战斗队形。火光照亮那个微胖的身影——张仲武依然穿着常服,背着手站在一辆马车上,像在看一场社戏。

    “张仲武!”那颉啜目眦欲裂,“你诈我!”

    张仲武掏掏耳朵,声音在喊杀声中清晰得诡异:“诈你?不不不,我是在教你怎么种韭菜——”他做了个收割的手势,“该施肥施肥,该松土松土,等时候到了,一刀割下去,干干净净。”

    战斗毫无悬念。被分割包围的回鹘军像没头苍蝇,而那五千“精锐”在发现主帅第一时间就逃跑后,士气瞬间崩盘。天亮时,鸡鸣山下横尸遍野,侥幸逃出的残部慌不择路,大多陷进了张仲武早就布好的陷马坑。

    那颉啜是独自逃走的。他抛下了一切——金冠、铠甲、甚至靴子——光着脚在草原上狂奔。七天后,当他狼狈不堪地出现在乌介可汗的大帐前时,迎接他的是曾经部将冰冷的刀锋。

    乌介可汗杀那颉啜时,张仲武的请功奏章正好送到长安。奏章写得极漂亮,把一场歼灭近九万人的大战,轻描淡写说成“剿灭窜匪,安定北疆”。随奏章附上的,还有乌介可汗的亲笔谢罪书——当然,是张仲武“建议”他写的。

    长安的赏赐下来那天,张仲武又在菜园子里忙活。这次他种的是萝卜。

    “节帅,”李公度捧着诏书,哭笑不得,“朝廷封您为检校司徒,赐铁券,荫三子……您就一点不激动?”

    张仲武直起腰,捶了捶背:“激动啊,怎么不激动。”他指着那垄萝卜,“你看,这萝卜长得真好。等冬天腌起来,能吃到来年开春。”

    一阵北风吹过,菜园边的老槐树飒飒作响,像是无数战魂在低声絮语。张仲武眯眼望向北方,那里草原辽阔,天高地远。

    “公度啊,”他忽然说,“你知道草原上为什么长不出大树吗?”

    李公度摇头。

    “因为风太大,”张仲武弯腰拔起一根萝卜,抖落泥土,“但凡想冒头的,都被吹折了。只有贴着地长的草,才能年复一年,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他把萝卜扔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们啊,就是这地上的草。别想着当什么参天大树,能护住脚下这一寸土,就够了。”

    筐里的萝卜沾着新鲜的泥土,在秋阳下泛着朴实的光泽。

    司马光说:

    张仲武之智,可谓深矣!以羸师诱敌,以厚礼懈志,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然观其行事,不以杀伐为能,而以保全为上。不费朝廷大兵,不劳百姓转运,一举而定北疆数年之患,此真将帅之典范。然权谋过甚,亦非纯臣之道,后世效之者当慎思。

    作者说:

    读这段史料时,我常想:如果那颉啜真的接受了“顺义王”的封号,历史会如何改写?张仲武的“韭菜论”看似高明,实则建立在回鹘内部分裂的基础上——他赌那颉啜的贪婪会压倒理智。这种赌注,赢了是名将风流,输了就是养虎为患。而我们往往只记住赢家。更值得玩味的是乌介可汗的角色:这位“正统可汗”在整场戏中像个影子,最后却成了最大受益者之一。历史有时就像草原上的风,最先倒下的,往往是站得最高的那棵草。

    本章金句:

    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朴素的刀鞘里;而最致命的陷阱,常常摆着最诱人的饵。

    如果你是那颉啜,在收到张仲武那封“帮忙请封”的信时,是会选择相信这份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会嗅出其中诱敌深入的算计?在权力的赌桌上,你会押注于唐廷的“名分”,还是紧握自己手中的三万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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